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头颅 “鬼喵!! ...
-
小猫们穿过已经长满杂草的院落,很快来到了陈家鬼宅的正堂。
因为是猫身的缘故,他们不需要点灯就能看清眼前的一切。
冷月从乌云后露出半张白面,没有眼睛,却阴恻恻地注视着下方的荒宅。
陈砚明的父亲陈吉荣,到底只是陈家的旁支,家资并不算富裕,这正堂不过是座左右三开间的青砖房,木质的门窗早已朽坏了。
魏亦渊叼着步狸的后颈,走在最前方,向来喜欢斗嘴的猫猫头们,今夜出奇地老实,都乖乖跟在他的身后。
步狸两只爪爪捂着眼睛,只留出条小缝,偷偷地打量起眼前的景象。
正堂之中一片狼藉破败,地上的砖石碎裂,两边摆放的桌儿椅儿大多残缺,正中所挂的松鹤延年图,如今也撕裂得只剩半边枯枝。
东侧间茶案翻倒,满地的灰尘中散落着杯盏的瓷片。西侧间窗前立着一架竹制屏风,瞧上去还算完好,但也正因如此,让人不禁猜测屏风后面遮着什么。
渺音也不敢耽误时间,她在师兄妹里面,是最为擅长阵法的,白色的爪子在胸前快速结印,灵力探查之下,便已知悉了正堂中的情况。
“此处共有六张符箓镇压。”她睁开蓝色的猫眼,向着其他小猫们比划道:“分别在正梁上、挂画后、东侧茶案底、东窗下、西梁上、屏风后。”
魏亦渊稍一皱眉,立刻做出决断与安排:“你在堂中压阵眼,云绫云绡去补正梁、挂画的符箓,半先和阿蓼去东间,狸狸随我往西去。”
魏亦渊发话,小猫们即便害怕,也没有半分异议,纷纷捧着空符纸、叼着朱砂笔点头应声。
渺音立于正堂,她于积灰上已经绘出了新的阵法,灵力随即四溢而散,等待着符箓将它们重新凝聚。
大灰猫叼起小猫,几步便跃入了西侧间中,他也不需借什么力,只是踩着地砖便腾空跃起,直直跳上了西梁。
步狸也没闲着,他睁大了碧色的猫眼,很快就发现了旧符箓张贴的位置,挥动着小爪子让魏亦渊带他过去,然后飞快地照着葫芦画瓢,叼着朱砂笔在黄符纸上勾画起来。
别看他平时不喜欢功课,但这些年被罚得多了,抄写起符咒来也飞快,眼看着符咒将成,他却忽然听到下方传来了极轻的响动。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屏风后面滚了过来。
步狸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头去看,然后就看到了一颗圆滚滚的头颅,正散发着月亮般的惨白光芒,带着诡异的微笑看着他。
他们就那样对视着,一息,二息,三息——
“喵啊!!!!!”
步狸小小的身躯中,爆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声音,惊恐的尖叫声几乎要将这破房顶嫌烦,爪间的符咒不管不顾地全扬了下去。
魏亦渊当即将小猫叼回怀里,毛尾巴将他紧紧裹住,与此同时古剑不涸已闪着寒光,猛地向下劈斩而去。
那头颅却出奇地灵活,躲过了剑光转眼间又滚至正堂,云绫云绡两姐妹听到步狸的叫声后,本就满心警惕,这会看到那滚滚而来的头颅,吓得抱成一团,生怕它冲撞了渺音的阵法,死死闭着眼睛,爪忙爪乱地将它胡踢出门外。
宴半先与阿蓼离着西侧屋最远,这会已经将茶案底下的符箓补好,看到云绫云绡将鬼头踢出去后,不禁也松了口气。于是抬爪就要去补东窗下的那道符,可他和阿蓼刚走到窗边,就觉头顶冷风嗖嗖而过。
阿蓼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拖着自家主子的尾巴后撤,但已经晚了。宴半先抬头就看到了,那月亮般的头颅,不知什么时候又从房外来到了窗边,正低头对他露出森森的笑意。
“鬼喵!!!!!”
今晚第二声惨叫,再次响彻陈家鬼宅。
阿蓼一道黄符飞出,鬼头脸上的笑意没变,却敏捷地从窗上滚落,躲过了符咒。
但它没有想到的是,魏亦渊的古剑已至,这一次再没有让它脱离,稳准地刺入它的眉心。
头颅生生咧开嘴巴,露出了个极为怪异的笑容,转眼间便散作污浊的烟气,在魏亦渊的剑下消散了。
正堂之中又恢复了安静,猫猫们个个心有余悸,快速把剩下的符咒补完后,软软地在地上瘫成了堆。
“你们之前不是还觉得月亮头不可怕?”
宴半先有气无力敲着地面,扬起自己黑白相间的脑袋,扯着嗓子控诉:“当初是谁觉得没意思?不吓人?”
步狸是真的被吓破了小猫胆,软软一团缩在魏亦渊的怀里,连喵喵声都变虚了:“那是……你讲得不好……”
魏亦渊见着小猫这样害怕,有些心疼地低头,碰了碰他发白的鼻尖尖,不住地低声安抚道:“已经没事了,狸狸。”
步狸立刻又缠了上来,把头深深拱进魏亦渊的毛毛里,使劲蹭着他的脖颈和下巴,软软地跟他喵咪道:“有师兄在,咪就不怕。”
魏亦渊闻言,又把自己的毛尾巴送到了步狸的怀里,看着小猫乖乖地抱好。然后才开口,对着宴半先拉起偏架:“行了,之前谁都没有料到这边的情况。”
“半先,你再来说说那本册子里还写了些什么。”
宴半先抖了抖胡须,有些不情不愿地伸爪在自己的储物环中摸索,居然在众猫目睽睽之下,将那本破册子又掏了出来!
“不是被问威师伯没收了喵?”
“你怎么又带出来的?”
云绫云绡立刻又凑了过来,左看看,右看看,确实是落到了问威手里那本。
“本喵自有妙计,”宴半先这会又恢复了几分精神,伸爪开始翻看着那本册子:“除了之前说过的,树上结出了月亮外,在陈家被灭门前,陈砚明还经历过几件怪事。”
陈砚明经历的第二件怪事,发生在他十来岁的时候,那时候他已经入学读书了,家中管事的两个孩子福顺和福安给他做书童。
一次他因为背不出书来,夜里在书房罚抄,两个小书童福顺和福安也跟着一起受罚。
他们抄得什么治国平天下一卷又长又晦涩,稍不留神就会抄错,一整页都要撕掉重写。于是三个孩子就在书房待到了半夜。
福安的年纪比陈砚明和福顺都要小,他最先撑不住了,伸出小手来给哥哥看。福顺心疼地给弟弟揉着手,随口跟陈砚明抱怨道:“要是能多几只手,我们就抄得快了。”
步狸闻言,从魏亦渊的毛毛里拱出个小鼻尖:“他们不会真的看到一堆手了吧?”
魏亦渊低头舔舔步狸的额头,给了宴半先一个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这次你倒是猜对了。”宴半先晃晃尾巴,往后讲了下去。
后半夜,连烛台上的火苗都弱了,福安趴在哥哥的身上睡着了,陈砚明也是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手肘不知怎么地,就把砚台碰了下去。
陈砚明赶紧弯腰去捡,只是当他看到地上的墨汁时,却发觉颜色不太对劲。
不是乌黑的墨色,而是很暗很暗的红色,就像是——血积在了一起。
他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可更为奇怪的是,地上的墨迹并不是摔溅状的,而是向着桌子的下方蜿蜒而去……
陈砚明不知怎的,就想到了幼时那夜看到的月亮,他整个身子僵住了,但手却不由得掀开了眼前的桌布。
然后,陈砚明就看到了数不清的断手,密密麻麻的手指,在桌子下面交错着,蠕动着,随着他掀开桌布的动作,向着他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