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梅雨 然而，香喷 ...
-
初夏时节，前几日还是艳阳高照，晒得小猫只想打滚露肚皮。可转眼间便入了黄梅雨季，接连四五日都不曾见个晴天。
微光伴着连绵的雨声，浅浅地渗入青烟帐中。步狸伸出两只爪爪捂住眼睛，掐尾巴一算，今日的晨课又是绝佬的制丹新学，顿时就更不愿意起床了，咬着小毯子在床上滚作一团。
“狸狸，该起了。”已经化成少年的魏亦渊，可谓是一天一个样，今日瞧着面容更英朗了，明日瞧着身形更颀长了。
观中上下无不称赞他俊逸不凡。
步狸趴在毯子堆里，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猫眼望着他，只觉得怎么看都不够，嘴里软软地咪咕：“师兄……喵不想起。”
魏亦渊仍是一张冷俊的脸，语气却是出奇温和，他耐心地哄着小猫：“今日是问威师伯的课，狸狸要是不去，他问起来该怎么说？”
步狸抖抖耳朵尖尖，编起瞎话来也十分顺口：“就说……我被天上飞的大鸟妖叼走了。”
魏亦渊似乎笑了下，但面容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俯身将小猫团团从毯子里挖出来，一手托他着往净室走去：“那师伯妖问我，大鸟妖长得何等模样呢？”
步狸两只爪爪抱着魏亦渊的手，认真想了一会后，仰起小脑袋来说道：“绿头白毛，两只翅膀有那么那么大。”
“乌黑的爪子，像老鹰那样的，嗖！就把小猫抓走了——”
还不等他编完，嘴里就被塞进了软木刷，步狸茫然地瞪着碧色的猫眼儿，任由魏亦渊给他把每个牙尖尖都刷干净。
刷完了牙又擦脸，擦完了脸再用细腻的脂膏涂抹鼻尖和爪垫，都所有事都做完，步狸又成了一只香喷喷的小猫了。
然而，香喷喷的小猫也要去上课。
————————
步狸就这样，不情不愿地被魏亦渊叼进了守拙院。
没错，是用叼的，鉴于小猫各种耍赖拖延，撒泼打滚，魏亦渊索性使出了绝招，变回大灰猫的模样，叼着小猫的后颈，把他一路叼进了课堂。
问威端坐在讲台上，看着那迟到的一大一小两只猫崽，刚想出言呵斥。可他的目光却无意间瞥到自己袖口。
那里不知何时沾染上的点点蝶粉。他的心情忽然又明朗了起来，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暂且先放过他们这次。
不过很遗憾，问威的好心情并没能持续太久。
就在他讲到今日第十二种丹方时，整个课堂中的猫猫头们就已经睡倒了大半。
他黑色布巾下的面容越发冷肃，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将爆未爆的火气，将手中的书卷往桌子上重重一叩。
“啪”的一声，小猫们被惊得梦中突醒，刷刷刷抬起一片猫猫头。
但——总有例外。
步狸俩爪抱着师兄的大尾巴睡得正香，魏亦渊几次舔舔他的鼻尖，想把小猫叫醒，无奈又不能在问威课上弄出太大动静，只得挪挪身子挡在小猫前面，希望问威不要看见。
然而今日大猫神不佑，问威转头就看到了打瞌睡的小猫，两条眉毛顿时怒竖，如雷的声音滚滚灌入小猫的耳朵：“步狸，你给我站起来！”
小猫吓得整个炸成了毛球，险些滚到桌子下面去，还好被魏亦渊裹住了身子，好不容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绝……师，师伯。”
“我怎么不知道自己改姓绝了？”问威的目光像是戒尺般，上下比量着小猫，脸色被他气得越发阴沉。
“不是喵。”步狸慌忙改口，尾巴尖尖紧张地卷住了师兄的手臂，魏亦渊当即起身替小猫答道：“回师伯的话，狸狸是觉得师伯技艺高绝，所以私下也与我们称您为绝师伯。”
“对对对。”步狸的小脑袋跟蒜臼似的，上下点啊点，可问威的脸色却更黑了。
“技艺高绝？”他冷笑着卷起书在小猫面前桌子上敲敲，“再高绝的技艺，能教会你多少东西？”
步狸立刻有些心虚地闭上嘴巴，缩在魏亦渊的身边，半点声音都不敢出。
“我问你，明华丹经过真火淬炼后，开炉前还需加入哪几味药材？”
这可把步狸问住了，他下意识地就转头去看师兄，魏亦渊刚想说却被问威一个眼神逼退了，只能甩着尾巴在小猫后背比划。
可步狸越是着急，越是猜不出来魏亦渊比划的是什么，还好他余光一瞄，正巧能看到问威背后的云绫与云绡。
“胡藤、菟丝子——”两姐妹一个张大了喵嘴无声示意口型，一个伸爪比划老虎和兔子的样子，闷声办大事。
步狸眯眯猫眼儿，分辨了半天，才有些不太确定地小声喵咕着：“虎斑……兔子？”
他十分地怀疑这个答案，脑袋里又像是吐泡泡似的，咕噜咕噜冒出好些念头——且不说有没有虎斑毛色的兔子，便是真的有，若要炼丹就把人家兔子丢进去，未免太过残忍喵？
“什么？”问威没听清小猫那咪咪吾吾的嘟囔，厉声又问了一遍。
这可把步狸吓得耳尖发颤，当即大声喵道：“虎斑兔子！”
问威的脸色，顿时有从黑转红的趋势，步狸瞧出情况不对，赶紧又抱着大灰猫的尾巴，往魏亦渊怀里缩缩。
可偏偏这时候，后排传来一声颇为不怕死的闷笑，问威当即怒目而视，竟是宴半先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察觉到自家师父那仿若要杀人的目光后，宴半先立刻端正姿态，想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已经晚了。
“那不如你来说说？”问威阴森可怖的声音，飘到他的身畔，宴半先这下真笑不出来了，清清嗓子十分维持着猫度站起来，打着哈哈说道：“有小师弟珠玉在前，弟子——”
还不等他说完，问威的书卷就结结实实地落到了他的脑门上，一边狠狠敲着一边骂道：“珠玉，什么珠玉！我看猪脑子都比你们两个记得东西多！”
步狸看着宴半先被敲平了毛的脑袋，当即用小爪子捂住耳朵往魏亦渊怀里躲，可噩耗还是传入了他的耳朵里。
“今天不抄完《名丹录》，谁都不准走！”
完蛋了喵——
步狸苦着一张小猫脸，窝在魏亦渊胸前的毛毛里不想动了。
就在这时候，下课的钟声忽然想起，其他猫猫头们生怕问威的怒火波及到自己，赶紧纷纷叼起书本来就往外跑。
只剩下步狸和宴半先，两猫相对恹恹无力地趴在桌子上，魏亦渊和阿蓼守在旁边。但因为问威还没有离开，他们两个想帮忙也是有心无力。
屋子里的光又暗了些，雨水打在窗外的芭蕉叶上，发出轻轻的声响。问威端坐在讲台上，批改着众弟子的课业，紧皱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
步狸面对那两寸来厚的《名丹录》，简直欲喵无泪，他是半个字都写不下去的，还是被魏亦渊握着小爪子，才勉强在纸张上印出爪印。
就在这时候，他们身后紧闭的房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步狸下意识地转头看去，便见着一袭朦胧的紫衣自淡淡的烟雨中来，乌黑的长发蜿蜒垂落在身后，素白的手中执着把桐油伞。
“你怎么来了？”问威当即放下了朱笔，皱眉就要起身，他碍于几个弟子在场，动作十分克制，可目光却一刻都不曾从栖春身上移开。
栖春仍旧温柔地笑笑，他缓步走了进来，衣角还晕染着雨水的痕迹：“我瞧着雨水下大了些，所以来这里给道长送伞。”
问威皱了皱眉头，习惯性地想要斥责，但话到了嘴边又有些笨拙的放缓了：“你……你魂魄还不稳定，留在房中修行就好，这点雨不算什么。”
对于栖春的归来，他们并未公开过究竟是怎么回事，步狸也只能猜测跟那日大猫神的明光有关。
这段日子以来，栖春一直在问威院中修行，引得观里的猫猫们生出了无限遐思，连私下盛传的话本子，主角都变成了他们。
至于问威知不知道这回事，那就不好说了——
栖春仍旧是笑着，他俯身将仰着小脑袋吃瓜的步狸抱起来，托着小猫靠在自己带着花香的衣襟前，长长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垂落在脸侧：“便是灵力再深厚，也是不能淋雨的。”
“不知这些孩子们犯了什么错，如今雨下得越发大了，道长不如先放他们回去吧。”
问威看着怀抱小猫团子的栖春，只觉他的眉眼越发柔美，散发着某种他说不出的气息，仿若周身都笼着淡光。
他好似看到了世间最妥帖的安宁，不忍心用言语去打扰，半晌后才说道：
“那就……那就依你所言吧。”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梅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