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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和男朋友的往事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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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亚·亚尔伯里奇当年是怎么在果酒湖因为湿漉漉地和义兄亲热而被送进蒙德医务所的,如今就还是怎么被用同样的姿势送进蒙德医务所的——若非要说这和过去有什么不同,只能说是送他进来的好心人从埃泽换成了旅行者。
暴雨。雷鸣。火焰。
他又在迷糊的高热中梦到那个雨夜,梦回兄弟二人执剑的血战,凯亚的大脑一片混沌,梦里他死在迪卢克手上无数次,而后复活,接着再度被杀死。
直到有一双似曾相识的手抵上他的额头,于是他的身世、他的所作所为、他的假面与真心——自己的尸体不再复苏,似乎所有的矛盾都被这淡淡的暖意击倒了。
但温暖又是短暂的,虚实结合的幻境里那一抹红意也同样抽身离去。
……每一次的死亡都是如此地令凯亚满意而焦虑,于是才被安抚下的梦境再度躁动,愤怒与鲜血拼凑出的虚假现实重新上演,成为永不落幕的死亡舞台剧。
太阳横挂在天空之时,他终于在混沌的高热中睁开双眼,单边的视野里显现出床边梅红发尾的同僚,她正悠哉地削着日落果。
17
罗莎莉亚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能装上三个日落果的盘子此刻空空如也,翘班逃难的修女感叹着“巴托巴斯在上,你醒的真快”,随后把那准备自己吃完的果实削成小块放回盘中,又有模有样地加上牙签。
凯亚眨了眨眼,作为本该独享三个日落果的病患,他心情复杂地吃下了今天的第一口。
“麻烦啦,”但他哑着嗓说,“替我谢谢安伯。”
侦查骑士的动静声很大,或许是因为关心则乱,哒哒哒哒的步伐声作为舞台上唯一的背景音乐响了半宿。
所以昨天晚上照顾他的应该是安伯和诺艾尔,连负责看护的人都不是迪卢克——不过这也很正常,当年的迪卢克确认他情况好转后的第一件事是把他抱回老宅,然后他去向父亲认错,红发的义兄一力承包了所有过错,而凯亚只需要负责躺在自己的床上聆听女仆长的絮絮叨叨,就像现在这样,毕竟那事真的很蠢。
不管是因为跳完果酒湖又和迪卢克做了所以才进医务所,还是因为跳了果酒湖而发了高烧所以才进医务所,说实话,哪样都蠢得可怜。
但最让凯亚惊悚的还是迪卢克,他就这么向父亲坦白了——克利普斯老爷来到他床前提起这件事时他差点没背过气去——迪卢克他怎么能?
他怎么敢向父亲……不,是的,迪卢克确实能,他是可以的,但是义兄的性子矜贵,不能容忍任何人往他们的爱情里添上半分杂质。
以迪卢克的性格,根本不可能在自己犯错之后主动提起他们的关系,因为那只会让他们的关系看起来相当“糟糕”,想一想,自己的儿子因为喜欢义子,做了那种事情(他衷心地希望迪卢克没有坦白到这一步,哪怕是在父亲已经死去多年的现在)后把义子送进了医护所,不管迪卢克如何解释,他们的“爱情”还是会不得不多出些奇怪的东西。
比如说来自克利普斯老爷,他们的父亲的深夜探访。
直到现在凯亚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表情,但他仍记得他在短暂的茫然后想都没想地选择了袒护迪卢克。
这很合理,既然这段感情是由他挑起的,那于情于理都不该让太阳一样骄傲的义兄替他承担一切的骂名。
凯亚也记得克利普斯老爷当时那复杂的神情,或许他能记一辈子,毕竟不能说父亲就该如何,只能说很少会有父亲能有像克利普斯老爷这样的经历——但父亲是温柔的,红发的男人最后也不过是轻抚着他的肩,开着些轻松的玩笑,并以此来表明他的立场。
「你知道的,凯亚,我只是……不,我心里现在的感受,恐怕比不上日后全蒙德少女心中的分毫吧。」
彼时他们仍是稚嫩的少年,眼睛里露着瞒不住的“因为被认可而诞生出的欢喜”,就像两个小时后穿着睡衣的迪卢克大少爷翻窗进来,把欢喜完后真的准备睡觉的他吓出一肚子鬼火一样。
“我会生气的,真的,哥哥,我是认真的迪卢——”
凯亚的火气止在义兄的唇间,那句话怎么说的?
不,这时候了谁会管那句话是谁说的。
他们起初还是站着的,之后却在摇摇晃晃的移动中一同跌回床上,于是靠拢的身躯便分开,热切的吻也因此分开——实在是太不讲礼仪、实在是太幼稚了——他们两个快成年的人都笑出来,在一张床上朝对方笑得眉眼弯弯。
18
“所以父亲是先来找我了?”
“不,你怎么会这么想,当然是我被加赛了一场。”
习惯了一个人睡的青年们在夏天如此不识趣地凑在一起,不热是不可能的,年轻人坐起身,背靠着床头,甚至不约而同、相当自觉地远离了对方四分之一个枕头。
夜深了,灯还亮着,凯亚肚子里的鬼火窜进头,他被窝里的脚佯装无意地踢了迪卢克的小腿一下,随后双脚快速挪远,撤退到迪卢克踢不到的地方。
谁料迪卢克根本没有踢回去的打算,或许他踢的太轻了,总之红发的义兄这会又捡起做哥哥的态度,皱着眉端详他。
“……?我怎么了吗?”
“我刚才过来是找你算账的,”迪卢克坦诚,目光中透出几份严峻,“但我现在突然忘了我要和你算什么。”
“突然?”
“突然,我确定我刚才还是记得的。”
“很严重?”义弟兼义兄的智囊团的凯亚开始工作,虽然他并不记得他做错了什么,“刚才是什么时候?”
“进你房间前。”
……于是他们又想到刚才那个吻。
笑意重新浮现在脸上,凯亚假模假样地别过脸,以丘丘人都能看出来的架势、他装作不在意地咳了一声,被子下的脚安静但不安分地准备杀个回马枪。
但迪卢克似乎是真的想起来了,他在凯亚准备踢第二下之前俯身过去,掐住了义弟的脸。
“??”
“你不该那么做的,凯亚,”他的好义兄皱起眉头,“你也没必要在父亲面前那么掩护我。”
“倘若要说责任的话,至少也得三七开,我不能接受你这种九一,甚至完全将我撇在外的做法。”
“…话是这么唔,不要在奇怪哒地方继承父亲啊。”
“?”
“不,”凯亚后挪,把自己的脸从那双手中解救,“没什么,我说父亲听到我说这些时也差不多是这个(什么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了吗我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你们两个为什么谁都没有和爸爸说一声、等一下为什么要孤立我啊)嗯……呃、就、反应。”
“……还挺像的哦。”这副不管怎么样不要一个人面对至少不要把我关在外面的样子。
“……嗯。”
知道父亲今天什么状态、见过了两次而且还是凶手的大儿子轻咳一声,他脸上难得写着几分心虚。
“今天的事是我太鲁莽了,没有征求你的意见就直接向父亲公开是我的无礼之举,对不起,凯亚。”
“………但你真的没有必要特意袒护我,我说实话,当你的袒护太过于偏激时,即便是被袒护的我也不想赞同你的行为。”
“我们可以一起面对的,不管是什么样的困难还是难题,先前也完成的很好。我们的情感是我们回应了彼此——为什么这时候你反而会选择背上莫须有的污名?你难道是觉得我会乘着你的意逃跑么,就这么把你一个人扔在那?”
“这真的让我很恼火,每当我意识到你又开始相当自觉地这么做了的时候,你对于我们来说很重要,这是真的,凯亚,别小瞧我,也别小瞧父亲。”
“…你很生气,”仿佛是自觉跳过了重点的义弟复杂地看他,脸上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于是你翻窗进来亲了我。”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简直比克利普斯老爷七点就说自己要先去睡一觉了结果凌晨一点还满是纠结地徘徊在他门口这件事更离谱。
“……我起初是打算进来训你的。”
迪卢克为自己端正的品行辩解道。
“可是我进来的时候你在叫我哥哥,还鼓着脸。”
“……所以你就亲我了?”
“所以我就把那火气忘记了。”
19
话题被自然而然地跳过,兄弟俩总算躺回床上,在黄灯的笼罩下不时地说些悄悄话。
“迪卢克,你好热啊。”
“哈,我需要为自己的清白郑重声明,我们之间正隔着枕头,整整半个。”
“但是我们拉着手。”
“好吧,我破例允许你换一只。”
“……我们之前有过什么例子吗,巴巴托斯啊,我觉得你今天好幼稚。”
迪卢克翻身从床上坐起,凯亚惊诧地看着他,随后眼中的情感转变为了然——这个点再不回去睡就真的不用睡了。
于是前者向门外走去,后者以眼神目送,直到迪卢克走到门边。
“我去拿明天的衣服,给我留门。”
少爷转过头,边说边朝他扯了扯自己睡衣上的纽扣。
温热的太阳、贵族的些许矜持、懵懂的星光、熠熠发亮的火焰,属于天才的不自觉透露出的自信、对凯亚来说,年少的迪卢克是由这些数不胜数的美好东西编织而成的。
“——我今晚要在这儿睡。”
火红的大猫猫、稍稍抬高了自己的下巴,迪卢克如此向他宣布。
“……啊哈。”
“?”
“我以为你跟我证明自己的清白这件事就代表了你知道了自己有多火热,字面意义上的。”
“是啊,真可惜,不过今晚你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和你字面意义上十分火热的义兄一起睡,另一个是赶紧爬起来给自己换一床薄点的被子,然后和你字面意义上十分火热的男朋友一起睡。”
…………还真是困难的抉择啊。
义弟翻了个身,背过义兄,给他空出了四分之三的床位。
“我选择早点睡,”凯亚哑着声朝他抱怨,“你是真的不困吗?”
义兄已经走远了,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听到的话大抵要回来才会继续反驳他,或者跳过反驳,回到床上身体力行地抱紧他,不抱也无所谓,左右明早的他们一定是在互相拥抱中醒来的。
明日的他们会在清晨的鸟语声中再度欢笑,被家人认可的情感是如此的动人而珍贵,所以今夜的凯亚把头埋进枕头,左胸里装着的那颗尚且年轻的间谍心脏愧疚不已,此刻正被无尽的温和的、来自家人们的爱灼热而用力地研磨着,钝刀子割肉般地痛到嗓子发苦。
——那一日终会到来吗,即使什么都做了?
——那一天一定会到来的,因为什么都做了。
“我回来……已经睡了?凯亚?”
“…………”
他轻手轻脚地向床铺靠近、熄灯前还不忘把快掉下床的义弟捞回自己怀里。
“晚安,”他心上的少爷小小声地说,“祝你好梦。”
20
“你睡醒了吗?”
罗莎莉亚向他伸出手,方向直冲额头,显然是打算试试他的体温,但是难得的关怀举动却被凯亚礼貌地避开。
后者的脸上重新挂起平时的笑容,蒙德城内人人都喜欢的凯亚先生此刻语气随和。
“已经醒了,我早就睡醒了……嗯,我猜我睡得可能有点久了?”
十八个小时,虽然稍微有些超出了预料,但一切仍在他的掌控中。
“当然也要谢谢你,罗莎莉亚。”他笑着说。
属于月亮的修女自讨没趣地缩回手,强压下自己的白眼。
“不用谢我,你该去谢谢旅行者……哦,还有她那只应急食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