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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绝望 我不是君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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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司意认识很多人,大多数是泛泛之交的利益共同体,当面微笑,背后提防,商场上出手利落不留情面,冷酷之名日盛,变成如影随形的标签。
所有这一切,沈司意皆不在意,游刃有余的穿行在熙攘人群里,攫取着财富、地位。
直到乔珩出现,沈司意都不知道世界上存在一样东西,如此璀璨,超越他已知的一切渴望,像行走在荒漠中的旅人,忽然发现一眼清泉,潺潺流入心扉,滋润他干涸枯燥的人生。
沈司意不会等待机会降临,他会先创造机会。
他如愿了。
他辗转挪腾,为了那点可怜的希望蝇营狗苟千方百计,可强求来的东西终究不是真正属于自己,如何能长久?
沈司意低低的笑了起来,后视镜倒映着他通红的双眼。
小时候,他想要的幸福是爸爸妈妈恩爱和睦,给他完整美好的家;
大一点,他希望母亲能早日想通,永远健康,能陪他更久;
后来,他渴盼跟乔珩在一起,哪怕知道他不爱自己,也寄情于日久生情。
可父母早早离婚,母亲离世,家庭亲情如过眼烟云,消逝于岁月中。
现在,最后一样他所在意的,也在渐渐远去。
所有他在意的,都是流水落花,转瞬即逝。
他却只能被动的承受,什么都做不了。
窗户大敞,瑟瑟凉风拂起沈司意的额发,路灯映入,点着丝丝银光,像星星,又像雨滴。
忽的,手机发出提示,他快速抹去眼中的湿意,接起电话。
“沈大哥,现在忙吗?”樊锐的声音嘶哑不已,足足像咳嗽了几周,但语气飞扬,似乎挺开心。
沈司意看了眼时间:“不忙,怎么这时候找我?”这个时间是“锐”的每日促销时段,将剩余产品打折出清,通常都会很忙。
“有件事想拜托你……”
两天之后,周六。
某山庄门前,灯光交相掩映,车辆逡巡往复,人声不绝于耳,热闹至极。
服务生开走车子,沈司意立马被旁边的人抓住了胳膊:“我好紧张啊!”
“没什么好紧张的。”沈司意将樊锐的手拍开,嫌弃的瞪他,“把那些人当大萝卜,只管吃喝玩,不用理会。”
樊锐抖得更厉害。
他朋友多,也喜欢玩,参加过不少聚会趴体什么的,可像今天这种商务性质且一看就很高大上的,可是有生以来第一次。
现场布置、往来车辆的标志、进进出出众人的服饰打扮,没有一处不散发着金钱的香味,他简直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无处安放的眼睛和紧张,无比庆幸将沈司意硬拖来,有他支撑,不至于出丑。
沈司意又说道:“别担心。”
樊锐感动,沈大哥真是个好人。
“来这里的人,大部分不认识彼此。”这个好人言之凿凿谆谆教导道,“只要你有请柬,能进这个门,哪怕你是个傻逼,他们也会夸你厉害。”
“……”樊锐哭笑不得,“沈大哥,你这是取笑我。”
沈司意仔细瞥了他好几眼。
好几天前他就收到了这场宴会的请柬,犹豫的时候发生和乔珩闹出矛盾,他本不欲参加,以免见到乔珩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岂料樊锐竟然说朋友给了请柬,想见见世面,请求陪同。
这类场合,与其说是酒会,实则就是目标明确的交际,资源和信息在觥筹交错中交换传递,虽说是玩乐,其实对N市的商业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但对不身处其中的人而言,委实无趣。
对这个欲盖弥彰的解释,沈司意懒得拆穿。
前段时间樊锐总是闷闷,似乎有什么心事,又不肯说,如今好容易有所恢复,他想来玩,沈司意乐得成全。
场子里分布着不少熟脸,沈司意有意带樊锐过去寒暄,顺带介绍几位给他,兴许日后能派上用场。
却被樊锐直截了当的拒绝,表示他害怕,宁愿躲在旁边吃东西。
正好此时沈先意跟着父母到来,沈司意示意弟弟照顾樊锐,这才离开。
一轮招呼打完,沈司意回到樊锐的位置喝饮料,顺带问弟弟:“赵蕊没和你一起?”
“她出国拍广告去了,要过几天才回来。”
话音刚落,沈先意又紧跟着说道,“哥,那是崔然吧?”
崔然已经走了过来,他似乎也认识沈先意:“沈少爷,又见面了。”
“崔先生你好。”在沈司意身边历练大半年,以前那股子仿佛与生俱来的懦弱被从容取代,他指着身后的人,郑重道,“这是我哥,他……”
简短几个字,也能听出和沈司意的感情之深。
崔然适时朝沈司意笑道:“我和沈总认识的。”
沈先意呆了呆,又去看他哥。
这般场景,在今天的宴会上,时时刻刻上演着。
你介绍我,我介绍他,这也是大部分人来此的目的。
可沈司意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就转头对樊锐说:“你想认识的那个郑先生来了,我给你介绍。”
“??”
一头雾水的樊锐被沈司意拖走,留下更加迷茫,还有些尴尬的沈先意。
那么八面玲珑的他哥,就算认识崔然,可旁边还有一个人呢,光看气场,也知道不是一般人,就是脸色不太好,也不知道是不是不舒服。
还有樊锐,大部分时间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这个宴会难道被挂上了“失常”buff,一个个都不太对劲。
反而被撂下的崔然,自在许多,大约在娱乐圈混迹久了,见识过各种稀奇古怪事件和奇葩人,早已见怪不怪。
而此时,沈司意正和樊锐站在人少的角落。
“你一直以来喜欢的,就是崔然旁边那个男人吧?”
见沈司意缄默,樊锐叹了口气,他并不想窥探朋友的隐私,可沈司意的表现实在跳脱,跟他一贯的人设大相径庭,稍微联想,不难发现蹊跷。
和沈司意的清淡的俊逸相比,那个男人像一幅用色大胆的油画,一砖一瓦落笔有痕,在一众宾客中,分外耀目。
他从前偷偷好奇,以沈司意的性格为人,会那么喜欢一个人,以至于过去这么久得不到回应,依然没有放弃,会是多厉害的一个人呢?
可现在,他身处其中,感同身受,明白不是所有问题都能找到答案。
有些事,大约就是心不由己的:“我们喝点酒吧。”
趁樊锐走开拿酒,沈司意情不自禁的转过脸。
雷达自动开启,无需刻意寻找便精准定位。
乔珩和人说话,忽的心头一麻,仿若微量电流流窜而过。
他有些莫名,眼睛先大脑作出反应,朝向某个方位。
黑褐色的眼眸明亮深沉,清晰映着沈司意喝酒的模样,边抬手仰面,还跟旁边的人说话,环境喧嚷不已,那两人靠的极近。
嘴角有片刻的下坠,下一刻,又恢复如常。
宴会结束时,樊锐如愿喝醉,但他酒品不错,不吵不闹也不发疯,就是黏人的紧,挽着沈司意的胳膊不肯松手,从宴席厅到门前,沈司意走出一身汗。
服务生恭敬请他们上车。
车门忽然被人挡住,身影高大,挡住大半车身:“等一下。”
这人,沈司意认识,无他,因为这个山庄归此人所有,也是今天宴会主办人的儿子。
那人拦在车门跟前:“他喝醉了吗?”视线则一直落在樊锐挽住沈司意胳膊的手上。
沈司意转了转眼珠,意味深长的答道:“我会带他回去的。”
“你也喝酒了吧?开车不安全。”一脸不服气,继续盯着樊锐八爪鱼一般的手。
“我带了司机。”
那人明显噎了一下,豁然跳起来,咬牙切齿道:“把他交给我。”
“为什么?”
“因为我是他的债主!”
沈司意好笑道:“他欠你多少钱?”
“和你无关!”
沈司意了然。
近段时间,樊锐的魂不守舍,对这种场合的莫名兴趣,以及不知谁给的请柬——此刻都有了合理解释。
可不管樊锐和这人有什么纠葛,沈司意也不可能将酒醉的朋友丢给不熟的人,尤其这个男孩看上去还挺幼稚。
他当即了断的摇头:“不好意思,不可以。”
那人绷不住了,怒气冲天的就要把樊锐拉到他那边:“你走开!”
沈司意压根没提防会有人在这动手,他拽着樊锐,行动受限,被推的一个不稳,上半身朝后仰去。
预想中的仰摔没有完成,有什么由后向前,恰到好处的抵住他的背,卸掉了推挤的力道。
沈司意站稳,将樊锐交给司机,讥诮的笑道:“大少爷没学过‘君子动口不动手’?还是说你对谁都这么随意?”
出乎意料,那人竟然没继续发癫,而是看着他后面,硬挤出笑容:“乔哥。”
“你们在干什么?”乔珩绕到中间,看看脸色不善的沈司意,又看他,“你父亲在找你。”
大约是后一句话起了作用,此人嘴角抽了两下,不甘不愿之余还不忘狠瞪沈司意,差点把白眼翻上天。
沈司意回以冷笑。
山庄门口车来人往,这个小插曲并未引起注意。
乔珩解释道:“他是余威利的侄子。”
同床三年、本该亲密无间的两个人,共处一室,数次擦肩而过,在离别的时候,有了第一句对话。
沈司意本以为自己会开心。
日趋冻凝的心湖在刹那似乎泛起一片小小的涟漪,可那两个相携消失的背影生生插在眼前,击碎了所有的美好幻想。
总有一天,所有的欣喜会发酵为痛苦,裹挟着幸灾乐祸,加倍报复到自己身上。
就连那一点点的动容,都不该留恋。
他要上车前,乔珩忽然问道:“你说,君子动口不动手?”
似乎揶揄,又像单纯的询问——不太严肃。
清楚他每个神情、每种语气的沈司意回以相同的语气。
“我不是君子,是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