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在上》慕九夕

163、接二连三 又有人来了

　　神魔战场外，绕着战场蔓延的密林郁郁葱葱十分幽静。
　　顾青站在先前走过的林边悬崖处，透过层层枝叶，看向深处的战场。

　　在那里，日光普照，碧空如洗，嶙峋山石散乱地分布在四处，即便是阳光明媚也显得有些颓势荒凉。
　　气息依旧肆虐混杂，灼人神魂。

　　前一夜宴凌与黎黯交手时震裂的地面与灼成灰烬的草树已恢复如初，仿佛从来没有什么大战，连一丝一毫的痕迹也没留下。

　　清理痕迹之人，已不言而喻。

　　神魔战场上的异动，登云城至今无人提及，只怕是先前交手时便已顺势落了结界，掩去了气息碰撞下的万千波澜。

　　顾青环视着方圆近千里的战场，心底又沉了几分。
　　仅是分身，便可操控这么大范围的界域。
　　若是本体，修为境界又能至何种地步呢？

　　“万年前，神族是否探过黎黯他们的来历？”静默着看了一阵，顾青转头问宴凌。

　　“探过。”宴凌站在她身旁，衣袂迎着微风轻晃，声音也融入了风中，“不过，入天堑者，皆有去无回，并未探出究竟。”

　　顾青敛目，视线下移，落在腕间红绳上，默然片刻，抬头看向宴凌，多了几分无语：“神树老头口中的虚界应该是出了什么变故吧？商澜既然能杀王族，神界诸人，不应该探不出半点原委才对。”

　　宴凌眉峰微扬，被顾青那一眼看得慨然失笑。
　　他偏头看着她，眉梢眼底都浸着笑意：“何以见得？”

　　顾青斜看着他：“能牵动一界生机的王族被杀，却未能阻止这些东西浸入六界。要么，是他们原本的界域已难以折返，要么，就是这样的损耗本就在他们意料之中，不必为此改变策略。”

　　顿了一瞬，她转头望向远处，声音落入崖边，显得有些空荡，“黎黯也是王族，仅仅一个分身，便能在商澜封印之下引动红雾蔓延千里，若是本体至此，怕是整个魔界都将在其神魂操控之中。”

　　抬手，崖边一株悠然晃动的浅蓝色小草连硕长的根茎一起拔地而起落入顾青手中。
　　她抚着长长的叶脉，轻叹了口气：“有如此实力，却历经百年仍未完全浸透神界，只能说明王族稀少，寡不敌众。如此稀少的王族折损应该不在虚界生灵的预料之中吧？”

　　宴凌目色悠悠地注视着她，眸底笑意缓缓浸入深处，半晌，半是感慨半是阑珊地叹道：“青青的猜测与商澜倒是不谋而合。”

　　商澜……
　　顾青仰头，看向天际之外，天穹与嶙峋山脉交接的地方，便是神魔两界界面相交之处。

　　那个在神魔战场上冷漠斩杀同族的神君与万重山中含笑跟云叶打招呼的青年迥异得仿佛不是同一个人，与她昨夜透过引气草看到的那个银发垂面的男子，也仿佛隔了千万年的沧桑。

　　云叶与他之间，隔了神魔两界万年仇怨，此生未得相见。
　　对商澜而言，是遗憾，或许，更是执念。

　　而占了云叶身躯的她与商澜，魔族与神族，终要有一会。

　　顾青沉默着收了视线，看着手中的引气草，怅然苦笑。

　　能斩杀王族的神界至尊，若他出手，她大概很难接下。
　　实力境界的差距，不是一朝一夕可弥补的。

　　魔族前路，暗得让人看不清啊。

　　夹杂着青草气息的微风拂上面颊，顾青将引气草递给宴凌，敛下沉落的思绪，淡声道：“回去吧。”
　　在神魔战场上引动气息试探黎黯没有必要了，容易打草惊蛇。

　　引气草在宴凌手中一晃而没，他手指顺势落在顾青掌心，顿了一瞬，潋滟眸底溢出笑意：“青青在担心商澜？”

　　“你不是说他修为高深？”听见宴凌慢悠悠的声音，顾青停住脚步，心底那丝怅然瞬间散了一半，上下睨他，“连你这个师父都要避着他，我忧心不也合情合理？”

　　“商澜的修为确实是六界无人能及。”宴凌悠悠回望着顾青，漫不经心地挥手，拨开吹拂而来的凉风。
　　他一步踏至顾青眼前，火红的衣袂绕着顾青飘动，在满目翠绿中分外惹眼，“若无必要，我也不想与他对阵。但若青青开口，妇唱夫随也不是不行。”

　　顾青气息微滞，收回手，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懒得理会他，直接掉头往回走。

　　宴凌看着她的背影，落在半空的手指收拢，轻轻握了握，眼底笑意愈深。

　　须臾后，两人身影融入虚空，呼吸之间便已入了登云城。

　　·

　　密林深处，高低错落的绯红枝蔓间，一道人影自高耸的树干中缓缓浸出成形。
　　粗布衣衫，极不起眼的面容，与往来神魔战场上寻宝售卖的散修别无二致。

　　随着人形汇聚，自树冠上往外延伸的藤蔓缓缓缩动。
　　片刻后，如烟似雾的枝蔓根根凋落，针叶落入地面的刹那，一茬茬浅蓝自泥土中冒出，眨眼之间拔高成草，枝叶舒展，盈盈散发幽光。

　　悠然成片的引气草中，徐平安抬手扫开落下的枯枝，看着远处密林之外的悬崖边，饶有兴致地笑。
　　不禁神魔战场，却直接封锁三十六域，浮云宫那位的行事，还真是让人越来越看不透啊。
　　不过……也越来越有意思了。

　　·

　　与神魔战场上的寂静类似，三十六域诸城内，除了最开始听闻域内被封锁时的惊诧骚动外，仅是一天一夜的功夫，面上并未引出多少波澜。
　　毕竟封域的理由合情合理，也足够震慑人。

　　域内一夜安宁。

　　翌日，万重山两峰长老猝不及防地落脚三十六域，安静了一夜的后三域齐齐震动。

　　齐千霄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口茶呛在喉咙口，杯盏晃荡，茶水洒了半身。
　　一旁禀报的亲兵犹豫了一瞬，作势上前要替其整理，被齐千霄瞪着眼直接拍开了。

　　将茶盏撩在桌上，一脸胡髯的齐千霄随意拂了下上身，浸湿的衣衫瞬间恢复如初。
　　他两步夸至聂峰跟前，一把夺过聂峰稍微入口的茶杯，正要说话，余光瞥见还杵在厅堂的亲兵，顿时拧着眉毛一眼横过去。

　　亲兵冷不丁地被瞪，一下子回神，忙朝两人躬身行礼，飞快退了出去，在门外朝两头候着的人使了个眼色。
　　众人静悄悄地退开，守在了院门外。

　　齐千霄转回头，看了眼被夺了茶杯颇有些无语地盯着自己的聂峰，理直气壮地问：“这时候还喝什么茶？你不觉得不对劲儿？二长老与三长老一齐到了三十六域，这动静，过大了吧？浮云宫那位，到底怎么想的？把丁南也撤了？”

　　聂峰忍了又忍，没忍住，抬手挡开迎面飞来的唾沫，闭眼呼了口气，半晌，睁眼，点着胡髯都快要贴他脸的齐千霄，叹气：“都跟你说了，三十六域只怕有不妥，你就没听进去？”

　　齐千霄嗯了一声，若有所思地摸胡髯，直起身子，纳闷道，“昨日我套过姚红的话，她咬死了说就是姓周那小子发的令。问她君上如何，她说不知道，问她要封多久，她也不知道，反正一句瓷实话没漏。”

　　说到此，齐千霄一巴掌拍在桌案上，“就算是有什么不妥，难不成还防着我们？”

　　聂峰拍了拍溅到衣袍上的茶水，神色里多了肃然。
　　他抬头看向厅堂外，无声无息地看了片刻，轻叹出声：“这不妥之处尚不明了，但两峰长老亲至，且还是逐云峰与迎云峰两位，三十六域只怕要动上一动了。”

　　·

　　与齐千霄同样不淡定的还有三十六域域主府副使向小行。
　　听闻域内侍卫禀报说二长老与三长老已至三十六域，向小行当即变了脸色，急匆匆便进了府内会客厅，将正与上首之人禀报事务的侍卫挥手赶了出去。

　　“大人可收到消息了？”向小行抬手朝上方之人行了一礼，“二长老与三长老辰时便已到了三十六域。”
　　直起身，向小行拧眉，“难不成浮云宫那位真遇刺了？”

　　上首之人自案桌后起身，朝向小行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是否遇刺，早晚便可知晓。君上与两位长老既未传令，域主府就当不知道，安安稳稳坐着便是。”

　　向小行张了张口，视线触及上首之人面容时，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拧着眉头十分烦躁地吐了口闷气。

　　“昨日登云城的异动可查清了？”上首之人重新落座，似随口问了一句。

　　提及登云城，向小行又生生添了口闷气，眉头拧得更甚：“属下亲自巡了城，并未查出不妥之处，但登云城附近确实有气息异动，稍纵即逝，城内诸人皆有所感。”

　　上首之人似早有所料一般，并未深究，只点了点头，埋头看向案几上的公文册，头也不抬地嘱咐：“既然暂未查出不对，那就先遣人留意着，以防万一。”

　　向小行欲言又止地看上方之人一眼，嘴边的话转了几圈，却到底没再说什么，默然半晌，吐出闷气，躬身应了声“是”。

　　·

　　登云城内，开满桃花的小院中，一个矮小的身影飞快地朝顾青奔过去，须臾便自院门外撞入顾青身上，两只胳膊抱住顾青膝盖，十分依赖地喊了声“娘”。

　　顾青讶然地看着扑来的小珠，在门口处停住脚步，伸手摸了摸孩童发顶，颇有些意外地看向与他同来的三人。

　　二长老闻熠，三长老黄苍平，还有——第八域域主蒋闻寒。

　　宴凌站在顾青身侧，轻飘飘地扫了眼闻熠。

　　小珠从顾青身上抬起脑袋，看见宴凌，黑黝黝的眼睛里顿时又绽放出些欢喜，抓着顾青手，十分自然冲宴凌地喊了声“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