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在上》慕九夕

159、聪明人 总有些明白

　　登云城另一端，人来人往的宽巷中，柳荫铺开的小院中，院门半开。

　　门扉往里，不大不小的院落里，青衣老者正坐在垂着层层枝条的柳树下闭目养神。
　　穿着墨袍的青年站在老者身后，屏气凝神地看着他。

　　半晌，老者睁开眼，看着随风舞动的柳枝，出声道：“跟大家伙儿都说一声，近段时日不要去神魔战场了，在登云城里好好歇一歇。”

　　青年愣住，面露不解：“白爷？”

　　“去吧。”白严转回身，面向青年，笑起来，温声指示，“正好趁这段时日好好练练剑，那位贵人的护卫出手那一剑，也够你参悟了。”

　　提及神魔战场那一剑，青年气息微滞，暗自紧了紧袍中的剑，默了一瞬，方敛了惊诧，涩声应话：“我知道了。”

　　须臾后，青年身影消失在小院中。
　　白严捋着胡须，仰头望着铺展得几乎占了半个小院的柳树枝条，目露深思。

　　一宫九峰三十六域中，能让元婴期甚至很可能是化神期的高手心甘情愿随护的女子屈指可数。
　　君上也是女子！
　　神魔战场外那位贵人甫一出手，三十六域便被将军府调人直接封锁了，用的理由，还是君上私访三十六域遇刺。

　　念及此，白严捋着胡须的手微顿，看着拂动的柳枝，思绪飘开。

　　不会这么巧的。
　　那位贵人，那份举重若轻的坦然大气，若非历经世事的上位者，不可能有此胸襟与慧识。

　　君上啊。
　　白严拂手往下，胡须舞动，慨然地叹了口气，仰头看向柳树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缥缈，似在看柳树，也像在看别的什么景物，面容怔然出神。

　　·

　　三十六域之外，域面相交处，高耸的峭壁上，三十五域守将齐千霄拧着眉头远远地望着百里之外驻军严守的另一域，一动不动地站了半晌，眉头越皱越深，最后嘶了一声拍开崖上浸过来的冷气，扭头，问身旁人：“老聂，你怎么看？”

　　下巴往远处点了点，身长肩阔的齐千霄一脸纳闷，眉头都快拧成了一团，“我怎么看着这些驻军有点儿不同寻常啊，这是杨卫远手下的精锐吧？”

　　偏头又瞥了眼远处，齐千霄眼前赫然一亮，嘿了一声，拧起的眉头落下，眯了眼睛细细瞧了片刻，面色愈发古怪：“错不了，我都看见姚红了，那可是杨卫远手下第一亲兵！”
　　说着一巴掌拍在下首候着的亲兵脑门上，“带几个人去瞧瞧，探探话。”

　　“是。”亲兵忙应了一声，摸了摸被拍得有些发懵的脑门，赶紧掉头往下，朝四周挥手。
　　隐在崖壁树丛外的几人悄无声息地跃出树荫，跟着亲兵一道，跃空而落，顷刻没入域面下起伏的山峦中。

　　崖壁顶上，齐千霄啧啧两声，半是怀疑半是纳罕，继续跟身旁人白话：“那个姓周的小子，一个域主府的副使，一来就能调动杨卫远手下的亲兵？不应该呀！说是杨卫远发的令还差不多。”

　　念叨完，见身旁人老神在在地盯着远处的驻军，齐千霄一脚踢开地面散落的碎石，撇着眼角，上上下下觑着对方：“人就那么几个，有什么好看的？你倒是说说，那姓周的小子，突然封了三十六域，到底图什么呀？总不至于真是浮云宫那位遇刺了！”

　　顿了下，齐千霄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眼神突然一变，若有所思，凑过去，冲对方挑眉，一副看透了对方的表情，“老家伙，憋什么坏呢？”

　　被唤作老家伙的人面容却不怎么显老，白面无须，神色沉定，着一身湖蓝长衫，乍一看，像个三十来岁的教书先生。
　　那是黎明时分才从域主府匆忙赶至域面交界处的聂峰——三十五域域主。

　　眼看着齐千霄凑过来，聂峰抬手，不紧不慢地隔开了突然凑近的一张满是胡髯的脸，这才收回视线，撇着眉峰看齐千霄一眼，原本出神沉思的眉宇间多了几分无可奈何的嫌弃：“都跟你说了，看人看不明白，那就看大势！”

　　齐千霄眉毛胡髯跟着一起斜撇，当着聂峰的面嗤了一声：“那你倒是说说，什么大势啊？跟我还打什么哑谜？你不说，我能知道？”

　　聂峰抬手扶额，别开视线，对齐千霄的光棍直白实在是有点儿没眼看，平了口气，余光落在远处，看着驻军之中几道分外熟悉的人影，面上无奈中隐了沉重，叹了一声，摆手示意齐千霄。
　　“九断山一行，几条真假难辨的消息，就引动了三十六域诸多人马，连常年不声不响隐于万重山的五长老徐平安都没坐得住。这一趟，不过一个来回，浮云宫便已占尽上风！”

　　转头看向百里之外，聂峰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慨然，“一剑灭杀真神期，九峰三十六域何人不震动？”
　　他转头看齐千霄：“就算浮云宫那位声称如今修为尽失，你敢信？”

　　齐千霄被问得呃了一声，摸了把胡髯，眉头重新皱起来，又看了眼三十六域，这才沉了脸色，凝声问：“浮云宫那位，想动三十六域？”

　　“只怕不尽然。”聂峰缓缓摇头，视线落在百里开外，眸底蕴着深思，“自那位出浮云宫起，行事便极有章法，一步一子，以阳谋示人，谋的是六界人心，让人不得不叹服。”

　　话到此处，余光瞥见齐千霄皱眉捏下巴的不得劲儿，聂峰颇有些无奈地笑起来，满心感慨化成了无言以对，索性指着远处，直白道：“骤然封锁三十六域，不是周召能决断的，也不像浮云宫的行事风格，怕是真有什么不妥。”

　　齐千霄捏着下巴的手顿了下，眼眶微张，盯着远处人影，恍然大悟地哎了一声，拍着大腿，掉头就要下悬崖。
　　聂峰又笑又气地叫住他：“万重山没发话，你别可擅动！”

　　“放心！”齐千霄大气摆手，给了聂峰一个不用慌的眼神，一面踏空走出峭壁，一面道，“我亲自带人去守着域界，助那姓周的小子一臂之力，让他们一个也出不来！”
　　这当头，浮云宫要收拾三十六域，保不准就有没头没脑的二愣子往上撞，他们三十五域可不能被这些人给连累了！得守死了域界，宁可错杀决不放过！

　　聂峰张了张口，还没出声，齐千霄身影自半空中一闪，下一瞬，人已经出现在了百里之外。

　　没出口的话滞住，聂峰好笑又无奈地摇头，由着他去了，在悬崖上站了一阵，眼看着齐千霄带人大大咧咧地往杨卫远亲卫姚红站立之处走去，方背着手出声道：“吩咐下去，君上在三十六域遇刺，仅一域之隔，未能辨出叛族之党，三十五域诸人也难辞其咎，让诸城城守都好好清一清城内之人，不该入城的人，无论身份，一律押入刑狱。”

　　虚空中，渺无人烟的地方凭空踏出一道人影，戴着轻薄白色帷帽的人落于碎石之间，朝聂峰躬身拱手：“是。”

作者有话说

明天依旧要上班，啦啦啦，今天也是勤奋更新的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