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打算 重新走一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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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衍宗驻地内，招呼了一群弟子各自散去，程岳山摆手落下结界，看向陈乡也与云落：“那个裴清珩，你们真遇见了？”
陈乡也收回整理衣襟的手，点头：“确实遇见了。您先前特意交代的，凌水派恐有蹊跷，得避着些。正因此，遇见人的时候我就留了心，也验看了玉牌，只是到底有些仓促，后头就分开了，确实没看出什么不对劲儿。”
默了一瞬，陈乡也感慨地笑了下，望着程岳山，意有所指地补充：“跟着我们入境的那两位，在秘境中或许就看出了不对劲儿。”
云落歪着头凑过去，先叹了口气，遗憾之外也还存着疑惑，若有所思地接话：“秘境刚生突变的时候大师兄就试探过，那两位什么也没说，直接让我们出境，结果秘境竟关了，没出得来。谨慎起见，咱们都没往里走，一直在秘境入口旁边待着，倒错过了秘境里头那么多变故。”
程岳山颔首，面上更添了沉重，沉吟片刻，方朝两人嘱咐道：“不管是那个李玉言还是裴清珩，凌水派都脱不开关系，这事儿你们俩不用管了，若无人问，也不必再多言。”
陈乡也与云落对视一眼，知晓轻重，只点头应是。
交代完两人，程岳山拧着眉头，自己也跟着长长地叹了口气，目光望向大帐之外，云雾尚未聚拢的不知谷，似是自言自语，又似在嘱咐：“魔族开放第十域，绝不会只是补偿过失这么简单，秘境中，只怕还有什么仙妖两族不知道的变故……”
……
程岳山大帐外，弟子营帐中。
柳睿与赵素一路沉默着进了帐中。
账内静悄悄的，两人并肩而站，一时都未言语。
过了好一会儿，柳睿才苦笑着叹了口气。
赵素木着脸瞥他一眼。
“宴姑娘……”柳睿欲言又止地看向赵素。
“魔君。”赵素面无表情地接过柳睿的话，声音平平，“通天城那个人是她。”
柳睿张了张口，与赵素大眼瞪小眼对视了片刻，紧了紧手中的剑，涩声道：“她不像是有意……”
“我又没说她什么！”赵素呵了一声，直接打算打断柳睿的劝话，默了一瞬，转身踏进账中，一边收拾东西，一面头也不回地道，“我想去魔界第十域。”
柳睿怔了一瞬，愣愣地盯着赵素的背影看了片刻，半晌，方叹了口气，正色道：“魔界没有境界压制，只怕不少人都想进，咱们要入魔界，不一定轮得上。”
“轮得上。”赵素拎着剑鞘直起身，面色平静中带了笃定，夹杂着，还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讽刺，“魔族骤然放开界域，各宗各派的长老们难保不会心存戒备，第一批入魔界之人，不会选内门那些天之骄子，我们这样的，正好。”
柳睿定定地看着赵素，良久后，敛了目中忧虑，点头：“去看一看也好。”
赵素拎剑的手顿了顿，垂了眼帘，默然。
那人既然说了，魔界三十六域，她一域未见，不该仅凭管洞之见臆断魔族。
那她就正好去见识见识，看看在那人手里，魔界到底是个什么样！
……
妖族驻地内，大帐中，三位妖王在案几旁或坐或站。
云澹带着澜凤进到帐中，在帐帘前先朝三人抬手行了礼。
湛玄靠在案几后，捏着茶杯朝云澹举了举，算是打了招呼。
鹰王应长空拱手回礼，唤了声“殿下”。
雪墨浑身冷肃，身形未动，只抬眼扫过云澹与澜凤。
澜凤被雪墨极其冷淡的一眼看得停住脚步，微微蹙眉。
云澹上前一步，隔开澜凤的视线，再次俯身，冲雪墨行了个全礼，恭恭敬敬地喊了声：“大人。”
雪墨目光沉晦，似笑非笑地盯着云澹看了半晌，良久，才冷嗤一声，四下气息宛如实质般凝成了寒冰：“凌水派挑衅妖族，殿下倒是懂得忍辱负重！”
澜凤眉头一下子拧起，正要出声辩驳，却冷不丁地触及云澹平静的目光，顿了下，暂且忍住了。
云澹转回头，面向雪墨，无奈地笑：“大人教训得是，是云澹过于瞻前顾后，在三宗六派面前失了妖族气势。”
“也不能怪殿下。”湛玄丢开茶杯，自案几后起身，笑着看了眼雪墨，出声劝和，“妖族与仙族交好多年，三殿下又与星衍宗有渊源，此事星衍宗不提，妖族怎好行事？”
轻飘飘地看了眼站在云澹身后的澜凤，湛玄面上笑意更绚烂了几分，扬唇移开目光，朝雪墨道，“若只为着一件无真凭实据的小事儿绕开星衍宗，如魔族一般打上凌水派，岂不是影响两族和睦？”
雪墨倏而看向湛玄，眸底冷晦中多了几分沉沉的警告。
湛玄仿若未觉，冲雪墨莞尔一笑，十分随意地转了话题：“还是先说说秘境里头的事儿吧。秘境尚未关闭，探还是不探，全听大人吩咐。”
雪墨盯着湛玄看了片刻，随后移开目光，站起身。
“不必再探，回妖界。”
……
九断山之外，吕章跟在黄苍平身后，撇着嘴角拉着脸，一言未发。
黄苍平瞥他一眼，没好气地哼：“怎么，觉得我老头子过于仁慈了？不该这么轻轻松松地放过凌水派？”
吕章抱着胳膊呵了一声，气势上半点儿不输，颇有些心照不宣地斜着黄苍平：“这可不像是你老爷子的行事，是浮云宫那位交代的？”
黄苍平一巴掌拍过去，抖着胡子白了吕章一眼：“这还用君上交代？”
巴掌拍在后背上，吕章没防备，脚下差点儿一个趔趄，刚稳住身子，便听黄苍平慢悠悠地道：“君上行事，志在六界，人心与界域都得谋算。人界有句俗语，‘独木难支’，神族现世，魔界如今不宜与整个仙界为敌，若逼得过甚，反而容易失了人心，如此这般正好。悠悠众口，凌水派可没那么容易堵住。”
吕章哈了一声，斜着眼角，上下打量黄苍平，脸上除了怀疑还是怀疑：“浮云宫那位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不是最不喜欢这些阴谋诡计？”
“什么阴谋诡计！”黄苍平气得胡子外飞，又是一巴掌拍在吕章脑门上，“君上那叫阴谋诡计？那叫胸有丘壑！君上让放开第十域，你就没想过为什么？”
吕章偏头躲开黄苍平的掌风，扯着嘴角呵了一声：“她想什么，哪儿轮得到我管？万重山那几位才该用脑子想想为什么！”
黄苍平听着这话，手下一顿，眉头上抬，古怪地看了吕章一眼，随后恍然大悟，捻着胡子，觑着吕章，十分欣慰地笑：“走这一趟，不亏吧？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君上如何，可心服了？”
吕章不耐烦地打断了老爷子絮叨：“万山透的消息，浮云宫那位自述修为尽失。”
黄苍平一个趔趄，没留神，胡子直接扯掉了几根，只瞪眼看着吕章，先吸了口气，陈了脸色，拧眉呵问：“这话是怎么传出来的？”
“都说了是自述！”吕章挑着眉头呵了一声，语气明显带了几分讽刺，“指不定是什么诱人入翁的说辞！那些没脑子的蠢货，都不用人家抬手，这一个模棱两可消息，就足够让他们乱了方寸。”
黄苍平拧起的眉头一下子松开，揪着胡子的手改成了顺捋，眼里的沉凝散去，换上了一贯的慈眉善目，另一只手拍着吕章的背，哈哈笑道：“不错不错，你小子是长进了。”
……
此时此刻，浮云宫山巅，晚霞漫天，映照在人身上，暖意融融。
顾青站在殿门外，置身微风中，看着天际沉落的夕阳，怔怔地出了会儿神，待浑身上下的疲惫缓和了些，方转身，看向默不作声跟着走上来的一群人。
以莫松水为首，一群人规规矩矩地站在几丈开外的石阶下，见顾青望过来，又整整齐齐地行礼。
顾青的视线在杨卫远身上顿了下，再慢慢扫过一群下属，默了一瞬，敛了目光，边走边道：“都进殿吧。”
众人躬身应“是”。
大殿外候着的侍女们忙福身迎一群人进殿。
进到殿内，顾青随意坐了，看着站在殿中的诸人，平静出声：“都想清楚了？”
莫松水几人正要拱手应话，顾青抬手止住，声平气和地道：“不用急着回话，都先想想，你们想干什么，能干什么，进了浮云宫，跟着一个修为尽失的君上，有什么利弊。想好了，再说别的。”
莫松水抬起的手落下，与其余几人对视了一眼，方再次拱手应“是”。
顾青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朝众人摆手：“都先去歇着吧，杨卫远跟周召留下。”
瞧见顾青摆手，青葡几个侍女极有眼色地迎上来，不用众位大人吩咐，便主动引着众人往殿后而去。
人群散去，偌大的主殿之中，风声宁谧。
顾青手撑着脑袋，看向杨卫远，细细打量了一阵，方收了目光，不紧不慢地问：“第三十六域中，对浮云宫——或者说，对万重山，不满的人应该不少吧？”
周召吸了口气，瞪着眼睛看杨卫远。
杨卫远垂首，极其干脆地应了声“是”。
顾青像是早有所料般，不怎么在意地笑了笑，又问：“除了第三十六域，后几域，皆是如此？”
周召眼皮没由来地跳动，压都压不住。
杨卫远顿了下，抬头，看向顾青，答得同样直截了当：“确如君上所料。”
周召眼皮不跳了，心跳反而先漏了几拍，其后又猛然缩动，有点儿说不上来的莫名悸动，只屏气凝神地瞄着顾青的神色。
“既然如此，那劳两位陪着本君就往三十六域走一遭吧。”顾青撤开手，轻描淡写地丢了一句话。
这不轻不重的一句话却砸得周召脑袋嗡嗡作响，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瞠目结舌地望着上方的人，一时失了言语。
杨卫远气息倏而一滞，深深地看了顾青一眼，随后垂下眼帘，语气平平板板地提醒：“三十六域至万重山，重重阻隔，处处凶险，君上可想好了？”
“如此境况，还容得本君深思吗？”顾青笑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杨卫远，“在你们眼里，没有体察过三十六域民生疾苦，便配不上浮云宫的高位，既如此，本君就回三十六域走一遭。至于本君能不能走回万重山，那就要看三十六域诸位大人的本事了，本君拭目以待。”
周召眨了眨眼，只觉得嗡嗡作响的脑袋突然清醒过来，心下却骤然翻起了巨浪，潮汐升落，撞得人有些站立不稳，恍惚之中，噗通跪倒在地，压着胸腔翻涌，干净利落地表态：“但凭君上吩咐！”
杨卫远放下胳膊，手指捏拢成拳，用力握了握，又慢慢松开，随着周召一齐跪了下去，沙哑着声音道：“君上既有所命，属下自当竭尽全力。”
顾青站起来，淡然地笑：“不必这么郑重，本君自己选的路，生死自负，不会拖着两位大人的——你们也先去歇着吧，想一想，怎么替本君引路便是。”
言罢并未管两人反应，转身往后，自高台处往后殿而去。
空旷的殿宇中，周召手撑着地面，长长地呼了口气，想了想，站起来，郑重其事地朝杨卫远躬身行了一礼，面上多了些笑意，语气随性中却带着认真，一字一顿地道：“三十六域副将一职，在下就腆颜接了，请将军勿怪。”
杨卫远缓缓起身，木着脸地看周召一眼，随后默然转身，踏出了主殿。
周召望着杨卫远的背影，挑了挑眉，摇头笑了笑，跟着走出了大殿。
……
主殿之后，花苑中繁花开得十分耀目。
一身红衣的宴凌坐在石桌前，正支着脑袋，满目潋滟地看着顾青走近。
宴凌身边，小珠支着个脑袋，瞥见顾青，两眼顿时放出亮光，一下子从石凳上滑下来，迎着顾青扑过去。
顾青抬手接住小珠，笑着拍了拍小珠脑袋：“小珠先去玩儿吧，我跟你爹说会儿话。”
小珠依赖地蹭了蹭顾青的手，露了半边脸出来，看一眼宴凌，又看看顾青，眼里带了抹狡黠，嘿嘿点头：“小珠知道啦。”
言罢又双手抱了抱顾青，这才蹬蹬蹬地迈着小胖腿跑去了后殿外。
花苑外回廊下候着的侍女静悄悄地退开，循着小珠的身影而去。
姹紫嫣红的繁花中，顾青缓步走过去，俯视着容貌妍丽胜过繁花的宴凌。
能从延崆手里把小珠带出来，只能说明一件事——延崆与宴凌，比她预想的关系更深。
事涉洗神珠，延崆向来慎重，他对宴凌这份信任……若无生死之交，怕是很难建立。
四目相对，宴凌眼里盛满了笑意，红衣在满园的繁花中没有半点儿失色，反而愈发艳丽夺目。
静默地对视片刻，宴凌眸底笑意晕开，眉目刹那盈动，似繁花绽放，声色亦涟涟惑人：“青青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顾青轻笑，缓缓道：“我在想，将军与大长老是何时相识的。”
“那就有些久了。”宴凌拖着声音，收了手，眉眼莹莹地看着顾青，眸底笑意微漾，“在青青眼里，我就不如延崆值得信任？”
顾青坦然地迎着宴凌的目光：“立场不同，自然有亲疏远近。”
宴凌眼里笑意换了无奈，静静地看着顾青，默了一瞬，似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手抵着下巴，眉眼惑惑地看着顾青笑：“青青想去三十六域，不如让我跟着当个护卫，如何？”
顾青讶然扬眉，诧异中又带了几分无语：“将军没别的事儿忙？”
“年纪大了，总得找点儿有意思的事儿吧？”宴凌款款地看顾青一眼，笑得十分恣意，“若是护卫不好，用别的名义也行。”
顾青抬起的眉梢落下，看着对面那张艳丽胜画的脸，心思微动，仔仔细细打量了宴凌一眼，眉间重新染了笑意，轻轻浅浅的，似春日沁人的微风般，拂得人有些晃神。
“看来，商澜是将军的心结。”
红梅的事，她跟延崆提过。
顾青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宴凌那句当她护卫的话，延崆已经提前知晓或者预判。说不定，宴凌与红梅的关系，延崆也一清二楚！
她失了修为，红梅又在身上，以宴凌今时今日的境界，即便不跟着她，应该也能随时感应到她的位置，若无特殊原因，实在不必当什么“护卫”。
只能说，宴凌主动要跟着她，恐怕是顾忌着别的什么东西。
她身上除了红梅外，能让人顾忌的，也只有商澜留下的禁制了！
须臾的静默后，宴凌哑然失笑，幽怨地瞥顾青一眼，惆怅叹气：“明明是我对青青一往情深，青青提他人作什么？”
顾青大大方方地迎着宴凌的视线，眼里波澜不兴，不紧不慢地笑：“既然如此，将军当护卫倒不合适——听闻人界中位高权重的女子好养面首，个个貌美如花温顺怡人。将军面容妍丽，远胜女子，扮个面首，正好。”
宴凌眼里幽怨蓦然一滞，转瞬之后，眉眼间的惆怅乍然消散，眸底浸着若隐若现的浮光，撑着下巴的也手缓缓放开，目光深深地看进顾青眼里，艳到极致的面容上尽是嗔诉：“青青就这么伤人心？”
顾青慢悠悠看他一眼：“将军既然如此情真意切，又一向恣意洒脱不畏人言，怎么还计较这些小事？”
宴凌缓缓看着顾青，眼里漫了层要笑不笑的气闷，美人含怨待诉，满面幽切，目色涟涟，眉眼惑惑，尤其动人心魄。
“既然将军不愿，那就请将军好好说话吧。”顾青面不改色地转回话题，“护卫也行，但，得有护卫的样子。”
宴凌悠悠看着顾青。
顾青抬手撑着脸靠在石桌上，略缓了缓身上的疲惫，漫不经心地闭了闭眼，岿然不动地任宴凌看。
长久的静默后，宴凌仿佛无可奈何一般，抵着额头，长长地叹了口气，忧愁中带了若隐若现的纵容，眉目嗔怨看着顾青：“既然是护卫，青青总该换个称呼吧？”
顾青睁开眼，颔首：“可以。”
名字而已，只是个称呼，她不在意。
宴凌愿意跟着，对她而言，有利有弊。
既然延崆不反对，她也没必要拦着——本来也拦不住。
话题告一段落，爬了上千阶台阶的身躯早已失了力气，疲惫袭来，顾青没了与人说话的心思，依在石桌上，撑着额头，转目看向花苑外，思绪飘得有些远。
花苑外，群山之中，云层起伏，无数飞鸟静悄悄地掠过。
但世间精彩万分，远不止此处飞鸟云壑。
她不想囿于小小的浮云宫。
更何况，魔族是云叶的牵挂，她承了云叶的情，就该替云叶守好魔族。
万重山也好，三十六域也罢，沉疴痼疾，都不是高坐在浮云宫能驱除的。
如今的浮云宫就宛如空中楼阁，底下有多高、多空，她都不得而知。
一步踏错，摔下去，很可能粉身碎骨。
不管是实力还是威望，没有什么比脚踏实地从低处走上来更让人信服！
她得像云叶当年一样，从三十六域走上万重山！
若是走不上来……
她也问心无愧。
作者有话说
第132章 打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