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镜中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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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
章裕年心脏猛地一跳，后才恍惚地明白过来，沈旭说的“他家”并不是指这间他们曾经的居所，而是远在三环之外的，他与杜有有的出租屋。
沈旭给章裕年报告过那间屋子，当然没有说那些生机勃勃的小盆栽和沙发上丑萌丑萌的玩偶，只是语焉不详地总结：破旧、拥挤、昏暗。
完全比不上章裕年这栋漂亮宽敞的复式。
可林雀却把那里当家。
曾几何时，林雀也把回到这里叫做“回家”的。
不需章裕年吩咐，沈旭已经自觉穿衣出门，开车向林雀的出租屋去。
十五分钟后，章裕年接到林雀的回电。
小金丝雀的声音一如早上分开时那样，不冷漠，却也不热情：“不好意思，在录歌，没听见。”
章裕年没追究什么，只是直白问：“什么时候回来？”
“是急单。”对面的林雀平平淡淡解释，“明天就要，今晚不去了。”
章裕年好像被不软不硬的钉子轻轻碰了一下。
他说的是“回来”，林雀说的却是“不去”，只是一个字眼的简单变动，章裕年却从中听出了他那种抗拒的疏离。
仿佛已经预感到了章裕年的怒气，林雀再次开口：“明天回家吃饭吗？”
章裕年拧着眉：“怎么？”
林雀云淡风轻道：“章先生不是想吃云吞？我做给您吃。”
章裕年依旧沉着脸：“这算是赔罪？”
电话那头的林雀似有一瞬怔愣。
他的新手机没再漏音，一旁的沈旭并不知道他们两个谈论了什么，只是看见面前打着电话的年轻人脸上露出不加掩饰的讥讽，说出的话却语气柔和。
“嗯，算。”
章裕年沉默了一会儿，丢下一句“我六点到家”便干脆地挂了电话。
林雀也从善如流收了线，抬起眼睛看向沙发上的沈旭，客气道：“麻烦沈先生跑一趟，这么晚了，快回去休息吧。”
就下逐客令了。
这回登门林雀虽然请他进屋坐了坐，但也只是坐了坐，连杯面子工程的热水都没倒。
纯工具人。
沈旭低头跟章裕年确认了一番，发现真就没自己什么事，顿时也觉得无奈，只得笑着跟林雀告辞。
防盗门上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林雀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铃声响了十几秒，对面接了起来。
林雀直接问：“哥，今晚你看到沈旭去日夜了吗？”
“没有，他没来。”话筒中传来酒吧中特有的嘈杂混响，杜有有连珠炮一般问他，“他去找你了吗？姓章的有没有去？你有没有受伤？”
林雀耐心地一一应答：“没有，只有沈旭，什么事都没有。糊弄过去了，今晚就在家睡。”
“那就好。”杜有有松了一口气，“这么晚了，快去睡吧！”
两人又说了两句，收了线。
通宵录歌当然是林雀敷衍章裕年的借口。
此时他还站在出租屋里，更是昭示着他试探章裕年底线的成功。
他不过是略微示弱服软，章裕年就退让了。
林雀回到自己的房间，这里如同以前的小录音室一样被他简单布置过，此时电脑开着，一切录音设备都在运行。
他想了想，并没有管它们，也没有关掉头顶大灯，只是换好睡衣躺在床上。
除了试探，今晚还有第二层目的。
章裕年一定有某种手段可以确认他的行踪。
最开始林雀猜测是不是想谍战片里演的一样，在那个噩梦一般的晚上，手机离开他身边的那十数个小时里，沈旭在他的手机里安装了某种定位装置。
因此林雀买了一只一模一样的新手机，在今晚上班时故意将旧手机留在了日夜。
但沈旭还是直接找到了家里，完全没有去日夜确认一趟，那么就说明他以前的手机并没有问题，章裕年并不是靠装定位器确定他的位置的。
那么还有第二种可能，林雀身边一直有章裕年的人在暗地里监视。
又或者……他的目光移到电脑屏幕上。
他的网络登录账号暴露了ip地址。
如今的社会想要活成一个透明人难度着实有些大。
林雀抱着手臂思考了一会儿，不顾头顶大灯雪亮，从床头柜里摸出一只眼罩戴好，径自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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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章裕年确实如愿吃到了那碗贺乔迁的小云吞。
他特地早回来了半个小时，却没有像上次那样看见厨房中忙碌着的那个穿着红色围裙的年轻人。
厨房里静静悄悄，流理台上干干净净，连一颗面粉也找不到，十数个包好的小云吞躺在竹盖垫上只等着最后下锅。
章裕年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期待些什么。
这种空茫的情绪在看到客厅沙发上坐着的人时得到了舒缓。
仿佛就是为了向章裕年强调耳洞存在似的，林雀换了一副新的耳钉戴。
那是一对银制十字架，垂在一只黑色的晶石下面，让长着一张乖乖面孔的林雀看起来像个叛逆的中二期少年。
发现章裕年回来的林雀抬了头，面上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也没有问为什么提前回来，只是站起来准备为他下云吞。
章裕年与他擦肩而过，靠近林雀那一侧的手指微微弯曲一下，似乎是想抓住他经过时带起的那阵风，但最后依旧什么都没有。
厨房里响起嗡嗡的抽油烟机声，章裕年走去沙发边，上面放着之前林雀正在看的书，是一本成人自考用的英语教材。
章裕年拿起来翻了翻，发现书上大半本已经有阅读过的痕迹，粗略画着些标记的重点。
是了，沈旭和他汇报过，林雀想自考本科。
他的小金丝雀一向好学又目标明确。
在这三年间他考下了驾驶证学会了开车，吉他弹得有模有样，还跟着那位燕大的袁教授身边，真的学了作曲。
林雀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只能在酒吧唱通宵夜场的小小驻唱了。
他可以上更大的舞台，向更高处飞去。
而不满足被困于自己为他编织的这只金丝笼子里。
“我抓不住他了”这种想法第一次加大加粗、闪着红光出现在章裕年的脑子里。
抽油烟机声蓦地一停，章裕年阴鸷的表情也在瞬间消失了。
林雀端着一碗云吞打开厨房门，遥遥看见章裕年若有所思地站在沙发边，手里还握着自己的课本。
他心里已经有了计算，但依旧装作没看见得样子，只是简单唤道：“章先生，可以来吃饭了。”
章裕年面色平静地放下书走到餐桌边。
林雀又从厨房中端出另一碗，两碗云吞摆在桌子上一眼就能看出明显的不同来。
放在林雀面前那碗云吞看起来和三年前如出一辙，汤头金黄、云吞粉白、小葱翠绿。
而章裕年那碗的汤看起来颜色稍微深一些，又偏红，汤面上还飘着细碎的辣椒皮，只肖看一眼就让人口齿生津。
他们相处三年，无论愿不愿意，也足够林雀摸清章裕年的口味。
他虽然在淮市发展，小时候却在燕市长了十几年，口味比淮市更偏重些，喜欢加一点醋和辣椒。
也就是这么奇异的，章裕年那颗躁动不安的心就被这碗被林雀“区别对待”的云吞安抚了。
林雀落坐在他对面，尝了一口汤，抬起头问他：“可能有点淡，需要我再去加点盐吗？”
章裕年：“好。”
也许是汤中的酸辣，又也许是林雀这细致处的关心，章裕年其实并没有尝出汤味的咸淡，只是想再次感受一下林雀对他上心的感觉。
林雀没说什么，只是起身去厨房里舀了一勺盐。
他先在自己碗里放了一些，又探身越过桌子往章裕年碗里细细撒了一点，问：“还要吗？”
章裕年尝了一口，抬起头看着他：“要。”
于是林雀又抖了抖勺子：“这样呢？”
章裕年依旧盯着他：“要。”
林雀干脆将一整勺都倒了进去，故意问他：“我再去舀一勺？”
章裕年点头：“好。”
林雀简直要笑了，他双手撑在桌面，探身垂首，在章裕年眼睁睁的注视中就着那人的汤匙尝了一口。
咸到发苦的味道瞬间在林雀味蕾上炸开，差点没叫他直接背过气去。
林雀抬起头瞪过去：“这么咸了还要？！”
章裕年并没有在意那匙汤，只是仿佛情难自禁般微扬头颅，凑近林雀啄吻了一下他的嘴唇，舌尖在其上轻轻扫过，意味不明评价道：“很甜。”
林雀猛地缩了回去，在位置上坐好，颊边略带薄红，口气依旧生硬道：“那您就吃吧，这次只包了这么多，想下一碗新的也没有了。”
章裕年并没说什么，真的执起勺子将碗中的云吞都吃了。
从头到尾章裕年表情都一变未变，看得林雀一阵舌根发苦，不禁敬章裕年是条汉子。
如果不是林雀真的低头尝了那一口汤，他都要以为那勺盐没放进章裕年碗里了。
一顿云吞吃得也算惊心动魄。
林雀将两只碗放进洗碗机，想了想，还是接了一杯水走去餐桌边放进章裕年手心。
章裕年面无表情喝下大杯水，抬起头正对上林雀亮晶晶的戏谑眼睛。
男人脸上闪过一丝赧色，又很快恢复正常，他伸展手臂，将林雀拉坐在自己腿上，从善如流地垂首亲了上去。
林雀并没有挣扎。
良久，两人分开，章裕年额头抵着林雀额头，终是微微皱眉，有些孩子气地轻声抱怨：“真的好咸。”
林雀轻轻笑了起来，眼睛中有种小狐狸般狡黠的神色：“你活该。”
章裕年眉心一拧，掐着林雀的腰再次深深吻了下去。
他怀里的小金丝雀对他若即若离，有时候冷漠，又有时候热情。
就像此时此刻，章裕年似乎觉得他终于接受了自己，可恍惚间又觉得那只是镜花水月。
可他却甘之如饴。
确实蠢得活该。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镜中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