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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阿宝的身份 ...

  •   去之前她自制了一点松针酒。

      她三个月前便开始做的,给家里的两位留了点,便带了一壶给七叔。
      蔺北给七叔满上:“七叔,您尝尝。”

      七叔伸长了脖子,一吸,松针酒的清香扑鼻而来,实在令人陶醉:“酒,好酒!”
      蔺北一边给他满上一边笑着解释:“这啊,可是我特意做的松针酒。书上说:久服松针,令人不老,轻身益气,不饥延年。我将松针洗净之后,用麦饭石处理后的泉水浇灌,又放了白糖,足足放了三个月,您尝尝。”

      说话间,他已经将酒杯端起,放在鼻前微微晃动,似乎品味一般,然后忽然极其豪迈地将酒倒入水中:“好,好酒!”
      七叔又称赞了一番,这一次称赞比刚才只闻着香味时说的更豪迈。
      “那我再给您满上。”

      他却缓缓悠悠地将酒杯拿起,在面前晃了晃,不喝。那酒杯原本是灰色的,小小的,可以看出用了很多年,在一侧还有一个小小的豁口。七叔粗大粗糙的手指捏着这灰色的小小的酒杯,看着有些笨拙。

      蔺北看到小孩脖子上看着的精致的玉,赞叹了一声,说道:“好美的玉。”
      “是偶书非要补齐这孩子一岁的礼物。”
      原来如此。
      蔺北看着孩子的笑脸,说道:“他对阿宝很好。”

      七叔听罢,并没有蔺北意料中反应。他轻轻摇了摇头,皱如落叶般的脸上露出了点隐隐不可见悲伤,用粗糙的指腹温柔地摸了摸吃着狐狸糖的小孩,拿着粗布擦了擦小孩丰富的口水。
      “他,心不在此间。”
      “心不在此间?”什么意思?

      七叔像是老黄牛一样敦厚的眼神看向了小孩:“这个孩子,是他最后的寄托了。”
      “他……”蔺北诧异地看着懵懵懂懂的小孩。

      七叔长叹一声,一股长长的郁气从他的胸中吐了出来,仿佛很久:“你应当知晓,偶书原本是当县尉,这职务虽小,可也是咱们这附近多少人羡慕不来的。可是他却并不开心。”
      “偶书对这孩子的事情不欲多言,就连我也旁敲侧听,又细细到别处打听后才大致知道,这孩子的母亲并不是自愿生下他的。然而被强迫后,官府也没能做主,偶书不满,也未能还一个公道,一怒之下,便回来了。”

      蔺北万万没想到还有这样的隐情,诧异地看着小孩。小孩只眨巴眨巴眼睛,专注着自己的糖。
      可从这还未完全张开的小脸来说,其父母也应长得不差。
      “那您……”蔺北有些迟疑的问道。

      七叔笑:“你是在问我为什么不反对?”
      蔺北迟疑地点头。

      “哈哈哈哈”七叔大笑,他的脸粗糙而又温暖,在阳光的反衬下展现出一种豪迈,让人仿佛一瞬间想到了北方茂盛草坪,有种策马奔腾的豪迈与激情。
      “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何苦去干预。”
      他如此豁达,蔺北也不好意思了,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看着小孩洗澡,暗戳戳地不平:“那些坏人啊,老天爷会惩罚他的。”

      他却摇摇头:“这世间,哪里还有什么老天爷?”
      蔺北这次更加惊了,从北到南这么多年,从来没多少人这么说过。大家都虔诚地认为真的有神仙。

      就连到了南山这里,观音庙虽然破,那时因为又新建了一座新的观音庙,所以原来那个才逐渐没什么人,成了虞子野的暂时住所。
      大家对神灵都是虔诚的,尤其是蔺北这种进山采药的人,是相信所谓的山神的。
      所以此刻,听到七叔这话,蔺北着实震惊不小。

      “您…您……”蔺北一时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七叔却慈祥地看着她,不欲多言,只指了指门,说道:“你进去看看吧。”

      蔺北半信半疑地进去,慢慢地推开门。
      门有些老旧,发出吱的一声,尖锐而又刺耳。

      这是刘偶书的房间。蔺北猜测,因为屋子里摆满了书,不计其数的书。打开房间进去,阳光从外而入,左右两侧以及前方陈旧的,甚至泛着枯黄的书架却仍躲藏在黑暗里。
      正前方放着一个又长又矮的桌子,上面有一些木屑,左上角摆放着一个瓷碗,正中央是一张纸,一角半卷了起来,大概是因为开门时候的风。
      蔺北慢慢走过去,蹲下来,小心地将卷起来的一侧重新用掌平展好,纸上的字便主动映入了她的眼帘。
      “却羡卞和双刖足,一生无复没阶趋。”
      笔画苍劲有力,泛黄的纸张甚至在写到“阶”时戳破了纸张,清楚地可以看到书写人在写的时候是多么愤慨和无助。
      不被发现的和氏璧,难以平反的卞和,无法被重用,却也不必也不用在官府台阶底下供人驱使,消磨意志了。

      也许也曾年少轻狂过,却突然意识到,曾经最讨厌的“无复没阶趋”,也是一种奢望。
      若真有老天爷,怎么会让这种事情存在?

      虞子野的伤完全好了,是经恬玉认证的。
      她上看看下看看,一把拍在虞子野的身上:“好小子,好了!“
      身体好了,便没有赖在这里的借口了,蔺北半忧半喜之际,就听恬玉朗声问道:“你要不要和我走?”

      蔺北:“……?”
      她是不是错过什么。

      谢青容拉了拉恬玉,看了虞子野一看,说到:“等他再想想吧。
      想想?想什么?
      蔺北有些迷茫地看向虞子野。

      算起来,蔺北相处时间最长的人便是虞子野。
      在那些最困难的日子,虽说他们不会敞开心扉说着多么掏心窝子的话,但静静的陪伴便也是最珍贵的。
      可是现在,他说,他要走?

      然而扪心自问,蔺北心里并不是完全没有一点感觉。

      所谓的蚂蚁蛋,虽作为谄媚的工具,却也更需要有献上的人。
      她想起他胳膊上那个痕迹,如今已经消磨地看不清,只因他的主人曾经为了一道名满天下的蚂蚁蛋而受了伤。
      那道伤痕换了名字,成了一道功勋。

      恬玉确定了虞子野没有多大事情之后,便暂时住在店中。
      蔺北知道她是在等待虞子野的回答。
      而蔺北也知道虞子野的答案。

      在他眼中带了隐隐的愧疚,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就确定了。
      他们两个相望了很久。
      “对不起。”踌躇了很久,他说。

      蔺北知道他为何道歉,可能是为了不能说明他的身份,可能是为了他特意利用了蚂蚁蛋的事,更有可能是为了他即将离去。她心里清楚,刚才看到他迟疑地站在哪里,心里想了多少的质问和疑惑,此刻见他终于酝酿酝酿再酝酿之后开口,却是这么一句没用的话,不由地笑了。
      “你这个开口,好像一个负心汉。“她忍俊不禁地说。

      气氛被一下子打乱,虞子野也笑了。他说:“那我岂不是要再加上一句谢谢你这么长时间以来的照顾?”
      蔺北有些不雅地翻了个白眼:“连你都变得这么会调侃人了?”

      不知这句话触动了虞子野的那根心弦,他脸上的笑慢慢地淡下来,但仍保留一丝温和的笑意。他说:“蔺北,我得走了。”
      “哦。走吧。”蔺北的语气倒是很平常,只是说完这句话,她顿了顿,问道:“什么时候回来?”

      他沉思了一下回答:“总会吧。”
      蔺北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个回答:“……你就不能说个稍微近些的时间?”
      虞子野无辜:“你说不让我调侃人的啊。”
      蔺北:“……”

      片刻的无语之后,她知道这是虞子野在故意营造氛围,因为这样离别的时候,就会少些话说。
      话若不说出来,就可以憋在心里。
      若是开了头,就如同失了闸的水车,连眼泪都连同着倾泻下来。

      她说:“不管如何,早点回来。”
      虞子野望着她,只觉得丝丝悲伤开始盘绕在心头。从流浪到这里开始,从带了那个烙印开始,他便知道再难离开此处,回到那个京中是非之地。可如今终于离开,可为何又会不舍?

      可即使不舍又有什么办法?身负烙印的岁月里,有多不甘心,有多么惶恐,他都历历在目。如今这最后离别前的点点悲伤和不舍,又有何妨?
      他想,他只是待在这里太久了。
      他轻轻地吸了一口气,随即又长长地呼出,仿佛这口气会到肚子里变成一阵风,风越大,就会将刚才的烦恼吹走。

      呼出去了,他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只看向眼前。
      岁月这么多年,眼前的姑娘依稀还是往日的模样,面目清晰。
      就这样吧。

      保留着最后一丝的……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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