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魂归何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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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青雨自是最听沐挽风话的，虽有愤恨，但终究没有发难于人。
那东明仙人越发得寸进尺，甚至趾高气昂地数落起顾本勤来：“顾大人，本尊先就与你言过，令夫人已经魂飞魄散，需尽快开棺做法，收敛残魂，修复魂灵。一旦过了百日，便是神仙，也束手无策，你就忍心看着令夫人不入轮回，消弥于天地之间吗？”
沐挽风和洛青雨听了东明仙人的话，双目相视，皆是一惊。
正如先前东明仙人自己所言，凡人魂魄犹如陶瓷花瓶，若是磕着碰着，缺了一块，加点东西补一补，大体没变，也就还能凑合着用。但若是全碎了，裂成一片一片的，即使有巧夺天工的手艺给它复原，那也不是原来的东西了。破镜难圆，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此人话语前后矛盾，且漏洞百出，实在是太令人怀疑了。
顾本勤一介常人，自然是品不出其中的蹊跷。他脸色发青，十分为难：“可，珍儿已经入土为安，若是开棺，误了她来生的气运，我又该如何赎罪……”
生人最重要的是性命，死人，最重要的，则是尸身。
死后头七若尸身被毁，魂魄不全，便会影响轮回的来生。例如战场上厮杀而亡的战士，身首异处，来生必定是个痴傻儿；若缺胳膊短腿，来生便是天生残疾。因此，在辰国，盗墓毁尸，都是会获重刑的。
苏珍珍虽已过头七，且尸骨完好，若是此时开棺做法，必会对其遗体产生损害，虽然不至于变成残废或者智儿，但很有可能会对气运有影响，出现父母早亡，多发病痛，福浅命薄等等情况。
不到万不得已，修者都不会建议扰乱逝者安宁的。毕竟那是人家下辈子的命数，怎么能因为这辈子的恩恩怨怨就去祸害别人的来世呢？
东明仙人见顾本勤如此执着，态度也更加恶劣：“冥顽不灵！本尊堂堂天洪派修士，难道还会哄你一个小小的郡守不成？百年后若泉下寻不到令夫人，你自后悔去罢。”
洛青雨大惊：“你是天洪弟子？”
东明仙人冷哼一声：“呵，怎的？方才还在本尊面前班门弄斧，现在知道自己有多可笑了吧？”
洛青雨蹙眉。
天洪派弟子有退门门规，年满二十且未达到中阶的弟子，大多数都是要离开天洪的。只有极个别执着的人，才会留下继续修炼。
如若是退门弟子，自我介绍之时，必定要加上“退门”二字，更不能随意称呼自己为天洪弟子。可听着东明仙人的话，他并非退门之人。
而那些留下的大龄师兄，一直手指头都数得过来，洛青雨自然也是认识的，其中并没有东明仙人这样的人物。
沐挽风倒是淡定许多，面露笑意，从容回答：“我表弟只是个小门派修士，从未见过四大门派的弟子，让道长见笑了。”
“呵。”东明仙人被沐挽风明里暗里吹嘘了一波，心里得意了不少。
沐挽风趁热打铁：“不过在下也是好奇，听闻天洪派弟子分类繁多。不知道长拜入的，是天洪派哪位长老？”
东明仙人捋捋胡须：“自是天洪最有实力的颢天长老。”
沐挽风暗自哂笑，心中乐哉：师兄啊师兄，没想到你也有被我抓到小辫子的一天。
这头的沐挽风正盘算着回去怎么编排明承志，那头的东明仙人看着瘫在那椅子上浑浑噩噩的顾本勤，又补了一句：“顾大人，离令夫人的百日只有三日了，明日你若再不给出答案，日后令夫人魂魄散于何处，便与本尊无关了。哼。”
说完，东明仙人甩袖离开了。
顾本勤没有回答，只是强撑着凳子慢慢起身，向沐挽风和洛青雨再次行礼：“天色已晚，二位公子出门在外多有不便，今日便在府中住下罢。在下已差遣下人为二位公子备好了晚膳，都是些家常小菜，还请二位公子不要介意。在下身体不适，先回房休息，明日我再来拜会。”
字里行间客客气气，却没有给沐挽风商量的余地，把二人安排得妥妥当当。
原本沐挽风和洛青雨今晚就是要在昌之郡歇下的，歇哪儿都是歇，且郡守府守备森严，更加安全，自然是顺从应下了。
随后，二人在老管家的带领下，来到了西苑。
西苑是郡守府的侧院，专门给客人留宿的。此时，西苑中间的小厅内，已经摆满了一桌子热腾腾的饭菜，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也是色香味俱全的美食。
沐挽风和洛青雨毫无心理负担地坐下，遣散了下人，自在的吃了起来。
吃了没两口，洛青雨倒是先开口了：“师父。”
“嗯？”沐挽风盛了一碗菌菇鸭汤，将碗内的鸭肉夹给了洛青雨。
“方才，师父为何要阻拦我戳穿那假道人的身份？”
沐挽风轻轻地嘬了一口汤：“他是道士不假，只不过，应当是个半壶水，自然，更不可能是天洪派的内门弟子。”
内门弟子就那么几个，沐挽风印象中，明承志的徒弟可没谁长那么大的胡茬。
洛青雨更加不解：“可我实在想不通，他为何非要说苏小姐魂飞魄散，苏小姐明明应该是……”洛青雨说到一半，便停住了，似有领会，转而看向沐挽风。
沐挽风莞尔，将洛青雨此前所言又重复了一遍：“若招魂失败，其一，心无牵挂，魂入冥府。”
洛青雨接上：“其二，人未死，魂归肉身。”
沐挽风夹了几筷子土豆烧肉，将其中的烧肉挑进了洛青雨碗中，继续道：“其三，魂飞魄散，召回残魂，残魂为死物，不可聚形。”
洛青雨望着沐挽风，不再说话。
沐挽风挑眉：“叨叨真人难道没有告诉你还有其四？”这个叨叨真人，指的，便是上道论课的道戊真人。
洛青雨恍然大悟，却有些难以置信：“你是说……苏小姐魂已成鬼？”
沐挽风道：“苏小姐死于非命，若她有怨，自然是可以成鬼的。成鬼之魂，不受招魂应召，她也可以随心所欲的选择，是否要显形于众人。”
洛青雨歪头道：“可这就更说不通了。苏小姐若是成鬼，必然是对杀害自己的凶手有怨，一定会想方设法的向他的夫君提供线索，甚至自己上门索命，不应该像现在这样，对他夫君避而不见才对。”
沐挽风颔首：“是，这也是为师无法理解之处。”
两人沉思片刻，洛青雨忽而道：“师父，或许，真的是我的招魂术有问题？”
沐挽风失笑，自家徒弟本就天赋奇佳，不仅灵力清纯，各门术法更是信手拈来，一个小小的招魂术怎么会有纰漏？
“不会，方才为师向那管家打探过了，这三个月，不仅是我们，招魂的修士神婆等人，这郡守府找了不下十波，没有一个是成功的。可见，那苏小姐的魂魄确实有疑。”一边说着，沐挽风又盛起一碗汤，照旧将汤内的肉拨给了洛青雨，若无其事的继续用膳。
洛青雨还在思索，低头不经意地扒一口饭，却往嘴里送进去一块带骨头的肉，再低头一看——
“师父！！”洛青雨叫出了声。
那头被叫的沐挽风，正举着筷子，又往洛青雨那已经冒得尖尖的饭碗，哦不，是“肉碗”，放上去一块肉。
“怎么了？”沐挽风还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的不妥，等到他顺着洛青雨的目光，把视线放到他的碗上时，原本打算松开的筷头，僵住了。
沐挽风：“……”
沐挽风不喜欢吃肉，但是煲的鸡汤鸭汤骨头汤，他都是喜欢喝的，还有土豆排骨里面的土豆，宫保鸡丁里面的花生黄瓜，也是他的最爱。
但是这种荤素搭配的菜，一不小心，就会夹到几块肉。所以，与洛青雨一起吃饭的时候，沐挽风都会将误夹的肉放到洛青雨的碗里。
当然，这是他前世的习惯。方才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谈话，他一时间忘记了自己已经重生这件事情，无意识将肉夹了过去。今生的洛青雨鲜少与沐挽风同桌用正餐，直接就傻掉了。
沐挽风想了想，还是把筷子松开了，那肉沿着碗内的肉堆小山滑到碗沿才停下。
“为师……不是很喜这些，扔掉又过于浪费……”沐挽风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些。
前世的洛青雨不介意自己的口水，今生的小洛青雨，应当……也，不会介意……吧？
沐挽风心里有些没底，继续装着吃饭，眼神却一直落在洛青雨身上。
洛青雨不负自家师尊所望，果然一点也不嫌弃的，夹起肉块慢慢啃起来。
洛青雨刚咬了两口，吃到一半的骨头忽然落入碗中，他自己却有些神神叨叨的重复了一句话：“不喜，不喜欢……”
“怎么了？”
洛青雨激动道：“师父，是不是我们一开始就想错了，苏小姐若只是单纯的，不想见着顾大人呢？”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魂归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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