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求道之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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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天长老开了讲课，大家快去抢位置啊！”
洛青雨刚从这边的学舍探个头出去，就听到舍外有无数的弟子嚷嚷着这句话。可他总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
他随手拉了一个跑在半路的白衫弟子：“这位师……同门，你说是哪位长老要开讲课？”
对方瞄了洛青雨两眼，略显不耐烦：“这天洪派难道还有第二位玄天长老不成？你……不是洛青雨吗？你家师尊开课了你不知道？别拉着我了，你师尊给你留了位置，可没给我们留。”然后挥手招呼身旁的其他同伴，“走，走走，我们快走。”
洛青雨傻了。
等他愣愣呼呼地走到丁字间学舍时，真的看见自家师尊穿着一身深青色的衿衣，坐在学舍正前方，俨然一副任课讲师的模样。
他手持一把折扇，一会儿碰碰鼻尖，一会儿磕磕身前的矮桌，一双柳叶目在学舍内来回打转，似在等待着什么。
见洛青雨到了之后，他便将折扇抵在唇边，似笑非笑地勾了一下嘴角，又指向前排右边的一个空位。显然，那是为洛青雨特地留的。
学舍内坐满了弟子。一个学位上有的甚至挤坐了两三个人。就连学舍周围的门窗也被人团团围住了，男弟子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女弟子面若桃花，窃窃私语。沐挽风也任着他们说，没有一点儿恼色。
咚——咚——咚——
罡阳殿方向传来三声钟鸣，这是上课开始的信号。
沐挽风清清嗓，唰——的一下展开了折扇，上面赫然出现四个手写大字：随便教教。
堂下弟子的脸色黑了一半。
沐挽风无视众弟子的目光，折扇一收，开始讲课。
“在座的……应当都是入门有些时日的弟子吧，没有尚不识字的吧？”沐挽风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众弟子面面相觑，纷纷摇头。刚入门的新人哪能抢得过师兄师姐们啊。
“甚好，甚好。”沐挽风又将折扇打开，另一面也印着四个大字：不听便滚。
众弟子：“……”
“既如此，今日，便教各位写五言律诗吧。”
堂下唏嘘一片，有的人甚至露出了不屑的嗤笑。
沐挽风面不改色：“五言律诗，四联八句，每句五字。四联各有其名，分别为首联、颔联、颈联、尾——”
“玄天长老。”有人发生打断了沐挽风的话。沐挽风顿了一下，眼神中飘过一丝不悦，转瞬即逝，而后又是一副温润的笑脸：“是有不解之处？”
“是！”对方站起身来，是一壮硕的男子，年岁颇大，穿的也不是青衿，眉眼中散发出不少戾气，举手投足粗犷无比。看起来应当是入门许久的拜门弟子。
他底气十足，颇有不满，道：“学生通州姚方镇，姚万，有疑。”
“讲。”
得了沐挽风许可，姚万口无遮拦道：“我等拜入天洪门下，是为追求修炼成仙之道，学那些个软弱书生神神叨叨怨天怨地的作甚？玄天长老，就算你不会，也不能乱教吧，这不是作贱大家的时间么？”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的人都在替这个没有眼力劲儿的师兄捏了一把汗，心里不禁抱怨：这种事情私下聊聊也就罢了，干嘛要拿上台面说呢！蠢钝如猪！
沐挽风不甚在意，反而是打量了这位青年师兄，转而问道：“姚万是吧，今年几何？”
姚万：“弱冠之年。”
沐挽风：“可有婚配？”
姚万：“尚无。”
沐挽风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继续道：“可有心悦之人？”
此问一发，姚万的脸倏地涨红了，眼珠悄悄往自己身后的方向转了一些，身体却僵直不动，看得出来，他的心上人也在学舍之中。
沐挽风从表情中读出了他的答案，接着发问：“如若他日你与意中人独处，你会与她作甚？”
姚万一时语塞，无法接话。
沐挽风将折扇放到嘴边，饶有趣味地接茬：“与她论道比剑，还是结阵画符？”
这下不止是姚万，众多孤身男弟子也都沉默了。
沐挽风盯着他：“无法回答？那好罢，我便换个问法。你可知这普天之下，有多少男修？多少女修？”
姚万迟疑道：“不、不知。”
沐挽风解释道：“天洪派男修数千，女修不过百，女弟子所占之重尚居辰国众派之首，那你认为，其他门派，又有多少女修？”
姚万权衡后答出：“多则，三五十，少则，三五人……”
而后，沐挽风发出灵魂质问：“没有点手段，你认为你真的能在这百来位女修中，讨到夫人么？”
众男弟子纷纷捂脸，扎心不已。
众人皆知修真界阳盛阴衰，但哪个修士不梦想着能找一个女修共度余生。只可惜，那女修简直就是万绿丛中一点红，就算有，也早都被条件优渥的推门弟子选走了，哪儿轮得到他们？
沐挽风看出了他们的生无可恋，缓缓道：“我天洪派虽为修门，但人生不过几十载，修道者成千上万，飞升者寥寥无几，大多数的修士终其一生也无法得道飞升，既如此，修者又何必一头撞死在这条路上？我派也定不会因为你们有向道之心，而掐断你们其他的度生之路。这也是天洪派建立退门门规的初衷。”
此前已说过，修士分为三段十二阶。但并不是所有的修者都能不断进阶。其中，便有两条分水岭。
其一，拜门弟子在入门两年内，无法学会转化灵气，也就是无法到达十二阶，就会被要求离山退派。因为这样的弟子即使可以凝结灵源，也无法修炼术法。
其二，拜门弟子在年二十之前无法突破初阶，则可以选择自愿离山。因为到弱冠之年无法到达中阶的人，则说明修炼天赋较低，很大可能这一生都会在中阶以下徘徊。与其在这注定无法得道的修仙路上蹉跎岁月，不如下山过普通人的生活。
离山，可以得到一笔不小的离山礼，而且依然可以称作自己是天洪派离山弟子，使用天洪派的人脉资源，做点小生意，接些小官职，日子也可以过得十分滋润了。
天洪派之所以每年都会举行拜门择选，就是因为每一年都有近半数的拜门弟子会因为退门门规离开天洪。
学舍内的一众弟子忽然沉默了。此前，他们只知入了天洪便可衣食无忧，却从未思考过，自己今后所要行进的道路，沐挽风的一席话，让他们谋生出了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沐挽风打量了一会儿，继续说道：“终有一日，你们会有不一样的追求，期愿，眼下不该只为修道而修道，不问世间种种。就好比求觅意中人，日后你们大多数人皆会与普通女子成婚，总不能还与他们比剑论道吧。只有这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是这天下间不分性别、不分地位皆可学习之技，来日定能助你们融入凡世生活。”
说罢，沐挽风看了看学舍内的众弟子，长叹一口气：“言尽于此，若无学习之心，便自行离开，给他人让座吧。”
众弟子这才反应过来：玄天长老，这……这是在教他们讨媳妇儿啊！
而后，迎合声起此彼伏：
“我要学！”
“我也是，反正师兄们都说我没有天赋，五年后我定是要下山的，何必再去学什么咒术。”
“还有我！我来天洪派就是为了给自己长脸，再回家讨媳妇儿的。”
“我也是，来天洪之前都没吃过饱饭，成仙什么的，我没有兴趣，我就想衣食无忧，儿女成群。”
于是，众弟子们个个正襟危坐，态度端正无比，满怀希望的看着沐挽风，仿佛只要他嘴巴再动一动，明日，他们就能抱得美人归。
沐挽风笑笑，接着讲课。
洛青雨坐在前排见证这一番情景，心中不禁道，自家师父是真的很厉害。
只是，这种厉害与他期待中的那种……有些不大一样罢了。
*
自那日之后，沐挽风沉迷于讲课不可自拔。
他忽而发现：上课真是太有意思了！
他说什么，堂下学生就听什么，也信什么，没有比这种误人子弟的事情更令他愉悦的了。
所以，他已然忽视了自家徒弟，等他一个月后回过神时……
“什……什么？十……十阶？”
洛青雨又升阶了！明明一个月之前的灵阶测试，洛青雨才十一阶啊！
“为什么！？”沐挽风十分费解地望着自家师兄呐喊。
仅仅一个月，三十日，三百六十个时辰而已，洛青雨怎么就又升阶了！
邹盛傲轻咳两声，以为沐挽风是高兴傻了，便解释道：“师弟，你也知道的，天洪派近日入不敷出，正好京州之内鬼魅邪祟增多，便分发了不少任务给派内弟子，他们赚幸苦费，我们自然，嘿嘿……”
天洪派作为辰国四大门派之一，有极为特别的……嗯……手段。
那便是，派发给所有弟子的份例，都是现银。
没错，就是白花花的银子，沉甸甸的铜板。
别的门派发放灵石灵草——他们发钱。
别的门派奖励秘法典籍——他们发钱。
与其他修真门派相比，这简直就是俗，俗不可耐。然而，这世间终究是俗人居多，这也是天洪派拜门弟子众多、且兴盛的原因之一。
接受辰国境内的委托，佣金弟子拿五成，天洪派拿五成，早已成为天洪派的不成文规定。
沐挽风现在并不关心什么钱不钱的事儿，他的重点是：“洛青雨接任务下山了？”
邹盛傲得意的点点头，道：“不仅如此，他的任务完成度那可是极高的，丙级和丁级的任务，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哎，师弟你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
沐挽风哪还想听他说！
自家徒弟本就天赋了得，上一世，仅仅花了四年就修炼到中阶。
这一世，沐挽风虽有意怠慢他的修行，却还是让他在一年半内由十二阶到了十阶。虽然十阶之后再升阶，难度都是成倍上涨，但依照洛青雨的本事，三年后，即使到不了中阶，必然也是初阶无敌的存在。
这当然不行！
放弃杀他是一回事，放纵他杀自己可是万万不行的。
谁知道自己会不会一个不小心又将他养歪，还拿着那把剑戳他的心口？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洛青雨这样猛烈的升阶了。得缓一缓，缓一缓，等到他有把握确定洛青雨对自己没有任何威胁之后，才能让他放心进阶。
匆匆来到沉日峰，沐挽风果然没有寻到洛青雨，只看到他留下一张字条，说明自己接了金坪郡的任务，今日无法归山，让师父不要担心。
嗯，沐挽风并不担心他，他担心的是自己。
万一这次回来，又变成九阶了，他到底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才合适？
怀着这样忐忑的心情，沐挽风躺上了塌。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求道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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