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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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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纷纷扰扰,安家静静悄悄。
四个大人一字排开,在自家楼顶的阳光房里晒太阳撸猫。大家都假装在看楼下环卫阿姨扫雪,实际上都支棱着耳朵听楼道里时隐时现的脚步声。
脚步声第四次响起时,还是秦怀先说话了:“我猜这破孩子顶不住了。猜猜他会找谁求援。”
舅妈最先举手:“应该是我,咱们一圈人中只有我是他那小朋友的粉丝。我最有可能帮他,他一定第一个找我。”
秦愫紧随其后:“昨天知道他背着家里人给同学拿四百多万,我都跟他说相信他是个好孩子。我这么全心全意相信他做他后盾。他现在把事情办砸了,不得第一个找我?”
秦怀胸有成竹:“我才是跺跺脚就能让演艺圈震三震的人物,他求你两,最后还不是我在办事。而且……”
他但凡跟他那小男朋友通通气,就应该知道他舅舅我的心胸是多么宽广,肩膀是多么宽阔。我早就知道他们在一起,都没有揭发他两,也没有棒打鸳鸯哎。
虽然这中间“大过年的别闹得不痛快”的因素占大头。
门“嘎吱”一声被打开。安然可怜兮兮地出现在门后。
四个大人齐刷刷看他,目光炽热,佯装矜持。
雪快要停了,零零散散的雪片飒飒地落在阳光房的屋顶上,将日光切割成斑驳模样。
安然朝一直没说话的安博鸿招招手:“爸,能下楼来帮我个忙吗?”
安博鸿立时把手中拿倒了半个多小时的书放下,拍拍膝盖走到了安然身后。剩下三个大人眼睁睁看着安然把门关上,还听到了落锁的声音。
被暂时锁在楼顶的妈妈/舅舅/舅妈:……
凭什么,为什么选他啊?!
而且你选他也就算了,有啥事是我们几个不能一块儿听的?我不是你最爱的亲妈/亲舅舅/亲舅妈吗?
安博鸿也有点不解,不过他还蛮享受这种遥遥领先的快意。只是没几分钟他就快意不了了。
因为安然把他带到地下室,确定他们在这儿叫破喉咙也不会被人听见后,就“啪叽”一声干脆利落跪下了。
一边跪,还一把抱住了他的裤腿子:“爸!我跟你老实交代一件事,我压根不是你们的‘安然’,你的亲生儿子另有其人。”
他吸吸鼻子,跟被踩到狗尾巴的小狗一样嗷呜出声:“他现在有难,你这个亲爹不能见死不救!”
安博鸿:……
这又是什么考验吗?
不管你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为了我们小家的和谐,我是绝对不会承认,我已经背着你跟几十个小孩做过亲子鉴定的。
不管你这次再发什么“长相相似的同学”来钓鱼,我都不会上钩。
love&peace,没有什么比咱现在的三口之家还要重要。
安博鸿咬死不认,宛如烈士:“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还企图把自己的腿拉出来,方便找机会夺路而逃。
没想到安然这回没被他牵着走,死抱着他不撒手:“爸,你听我说完。我不是你儿子,傅斯年才是。”
他揪住安博鸿的衣服扒拉,从抱腿到改抱腰,主打一个擦翅难飞:“你们为什么都不问我,凭什么要给一个同学几百万还债?不是因为我要潜规则他,是因为他才是真正的‘安然’。”
“我愿意拿出那四百多万;我签订根本不能生效的还款协议;我之前百般想介绍他给你认识;包括我现在跪在这里求你,都不是因为我想潜规则他。”安然一脑门扎进安博鸿怀里,“都是因为我知道他才是你们亲生的儿子,我只是冒牌货嘛。”
安博鸿被震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有安然还在叭叭叭持续输出:“爸你信我,他真的是你儿子。我不能看着他因为我被泼一身脏水,被逼到退圈。我一定要想法子帮他。”
他还抓了安博鸿一只手放在自己头上:“你不信你拿我头发去做亲子鉴定。我不是,我真的不是,傅斯年才是安家的小孩。”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爸,你帮忙想想办法,别让傅斯年背着臭名退圈好不好?你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你一定有法子的。”
他还很怕安博鸿气疯了,耽误他管傅斯年的事:“我知道全世界我最坏了,我冒充你的儿子。你帮完这次再找我算账好不好……”
自我忏悔间,连眼泪也不敢往安博鸿身上蹭了,流浪小狗一样后退半步。没想到刚退了一点点,搁在他头顶的成年人手掌却微微使力,又把他摁回了自己怀里。
安博鸿终于找回了说话的勇气。
他大手摸过安然软趴趴的头发:“你不坏,我们然然最傻最好了,坏的一直是爸爸。”
“爸爸其实……”他讲话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在接你回家之前,就知道你不是真正的安然。”
安然哭嗝都被吓了出来,想抬头去看安博鸿。后者却摁住他的后脑抱得紧紧的,不让他抬头看自己的面庞。
安博鸿的话语隔着外套落入耳中,带着浓重的鼻音:
“是爸爸,看不得你妈妈为走丢的儿子日夜痛苦,身体每况愈下;”
“是爸爸,决定要终结这持续了好多年的,看不到希望的寻子之旅;”
“是爸爸,决定了无论是哪个孩子都好,只要有一个‘安然’回到家里就行;”
“是爸爸,在一群孤儿中选中了最像‘安然’的你,带你回家让你成为我们的孩子。”
“背叛秦愫和‘安然’的坏人,从来都不是你,是我。”安博鸿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抱住他怀里的孩子,“爸爸对不起你,对不起那个没有找回来的孩子。我当时太痛苦了,我一边找走丢的孩子一边照顾伤病缠身的愫愫,我真的太绝望了,我撑不住了。”
安然扎在安博鸿怀里,手在安博鸿背后轻轻地拍:“爸……”
他从未想过事情的真相竟是如此,自见到傅斯年以来压在心中的一块巨石被轻易挪开。一时间,雪停风止,阴霾散去,天光大亮。
安博鸿的声音在他头顶,瓮瓮的:“原谅爸爸。”
安然死命点头:“唔!”
毫无血缘关系的父子两维持着拥抱的姿势好一会儿,都觉得又温情又心酸的。还是安然打破了亲情时刻:“爸……不要忘记傅斯年。”
安博鸿隐约觉得有点奇怪:这会儿是我们父子关系最脆弱最受考验的时候,一个不小心你的爸爸妈妈巨额家产都要拱手让人了,你怎么不急着巩固地位,还一直惦记竞争对手的处境。
不过他很欣慰安然是这样一个大度又实心眼的孩子:“你确定他真是我和愫愫亲生的?”
安然赌咒发誓:“真的真的百分百亲生的!”
还要赖在他怀里撒娇,哄他出手:“你迟早要把他认回来,不如从现在就开始履行当人爸爸的义务。爸,想想办法吧,你最厉害了。”
安博鸿没好意思跟他说,他在寝室那一面,就想偷傅斯年毛发做亲子鉴定。
他这会儿就端起做爸爸的姿态,高深莫测道:“办法是有的。”
他和安然当真不是亲父子胜似亲父子,连反应都是一样的:“不过这件事先瞒着你妈,至少等她做完手术,我怕她受不了这刺激。”
当天下午,江深偷税漏税的丑闻闹得轰轰烈烈,俨然和傅斯年的黑热搜打个不分上下时。
平常只出现在财经新闻中的安氏集团掌门人安博鸿先生,首度在家开了个直播,并且请安氏旗下有名有姓的艺人进行转播。
这个直播开播不到三分钟,一开始还是对着窗户的空镜头。
吃了两天安家太子爷和傅斯年包养瓜的网民们就闻风而来疯狂涌入,人数飚破十万:这又是闹哪样?要清理门户当众教子吗?还是要给勾引他儿子的傅斯年一点豪门震撼,比如“给你一个小目标,离开我儿子”之列的。
傅斯年也惴惴不安,拿到韦恩搜集来的江深黑料都没有第一时间上传:看来这事还是闹到他爸妈眼皮子底下去了,果然,上天从不会眷顾我。
人们各怀心思冲进去,又等了好几分钟才见到安博鸿进入画面。
这位包养丑闻当事金主的爸爸,明为Z省首富实则在全国都排的上前几的金融大鳄,多少人的梦中情爹,对着镜头露出与他身份不符,但与他年龄很相符的中年人迟钝:“然然你过来看一下,是不是这么开的,他们能听到我讲话吗?”
话音刚落,安然顶着一双哭肿了的核桃眼入画。爷两好地无尾熊状挂在安博鸿脖子上,凑近看了看屏幕,眉开眼笑:“能听见。”
预备要围观“男狐狸精离开我儿子”好戏的一众看客,全都察觉到了不对劲:为什么这父子两一派的其乐融融?安博鸿你儿子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包男明星哎,你不该把他吊起来打吗?为什么看上去好像有什么泼天的喜讯,乐得没有一点顶级富豪的高冷。
然而看客们很快就发现他们疑惑早了。
几乎同时入画的还有安然他妈妈,他舅舅舅妈。这一家五口齐刷刷对镜头露出阳光开朗的笑脸,异口同声:“我是安然/安然他爸/他妈/他舅/他舅妈,祝大家新年快乐!”
等着喷人的看客们:这……这很难评。
就……礼貌性地也回个“新年快乐”吧。
安然在直播镜头前乐得龇出一口大牙,最先沉不住气,吱吱喳喳的心里只惦记一个人:“傅斯年傅斯年,我现在怎么解释咱两的关系,都会被当成狡辩。我帮不了你,所以我把咱爸……哎呦好疼,我把我爸请出来了。”
他揉揉被他爸杵痛的腰子,腰杆子梆梆硬:“我让我爸帮你澄清。”
舅妈也冲到镜头前:“啊啊啊斯年弟弟我爱你整整一百天了,你的每一部戏我都看,你的每一个首歌我都听。舅妈也会和安然和安然爸爸一起帮你!”
镜头前等着抓小辫子喷人的看客们:……
你们给我严肃点,当这里这是你们和傅斯年的线上家族聚会吗!大家伙儿都是来喷你们的,都给我害怕点。
哎?对啊,为什么会有浓浓的“傅斯年和安家众人是一家子”的既视感。
隐藏在一众喷子中间的嗑药鸡们:咱爸……别逼我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