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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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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寒水被迫在榻上躺了两天。
连翘不让他出门,可怜屋子里的摆设都被他练‘一叶障目’时,破坏了个七七八八。
莫寒归更是皱着张小脸,气的在地上载跟头,根本不想理穆寒水。
“爹爹好没意思,自己出不去,也不叫我出去,你已掌握口诀,自己勤加练习便是了,为何还揪着我不放。”
穆寒水拾起手边的叶子,又掷出去一片,叶片扫过案上的烛台,又添了一道凹槽。
“怎么没断呢?”穆寒水沮丧道。
莫寒归道:“阿爹,你才学了几日,便想一步登天。”
穆寒水捞起身旁的一片桑叶扔向莫寒归,哼哼道:“你个大逆不道的不孝子,还敢教训你爹,大哥教了你这么好的功夫,你居然对我藏着掖着,想想我就生气,合着到底你们才是亲父子,我就是个外人。”
莫寒归拾起地上的叶子,过去趴在穆寒水榻边,眼泪汪汪的望着他。
“做什么?你这么大个人了,不会是要哭吧。”穆寒水咽了咽口水。
莫寒归嘴一瞥,眼泪就下来了。
“爹爹不疼我了,骂我……”
穆寒水拍着自己的额头,造孽啊!
“不许哭。”他命令道。
莫寒归不管,照旧哇哇大哭,嘴里喊着爹不爱他了。
穆寒水实在头大,只好认输:“好好好,是我的错,你别哭了行不行?不然等下攸宁又说我欺负你,也跑来说教我。”
莫寒归这才收住眼泪,可怜兮兮的伏在榻边,跟只小狗儿一样。
穆寒水自然心软了。
伸出手,无奈道:“来,到爹怀里来。”
莫寒归利索的脱掉靴子,掀开被角‘嗖’的一下钻进薄被,把头往穆寒水怀里挤了挤。
“爹爹,我好舍不得你。”
穆寒水一愣,问道:“这话何意,我又不死,说什么舍得舍不得。”
莫寒归伸出短小的胳膊吃力的抱住穆寒水,说道:“我已经没有一个父亲了,如果爹爹你再不见,我就真的无处可去了。”
穆寒水翻了个身,把人往上一提,盯着他问:“乖,你怎么了,今日净说些奇怪的话,平时可不是这样。”
“你要是不说,爹爹可就真的生气了。”
莫寒归紧紧抱着穆寒水,立马摇头:“不要。”
穆寒水在他额头上亲了亲,宠溺道:“那还不快说。”
莫寒归小声道:“我知道爹爹养好伤便要走了,去我找不到的地方。寒归找来地域图查过,那里与南诏万里之别,想是爹爹再也不打算回来了。”
穆寒水皱眉,“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
莫寒归咬着嘴唇不答。
穆寒水松开他,翻身坐起,唤道:“来人!”
莫小隐应声而入,惊道:“二公子怎么起来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去查,是谁在寒归面前搬弄是非,离间主上至亲,查到是谁,按规矩处置,不必再来回我。”穆寒水沉着脸道。
“爹爹。”莫寒归抱住穆寒水的胳膊,急道:“爹爹不生气,都是我的错,是我不懂规矩,胡乱言语,冒犯了爹爹。”
穆寒水捂着伤口一通咳嗽,气道:“你这两日忧心忡忡,我真当你是嫌在屋里闷的慌,原来心里净给我想的这些烂七八糟的东西,你是要气死我么?”
莫寒归溜下床,跪在床边,忙道:“孩儿不敢,孩儿只是舍不得爹爹。”
“那我就能舍得你了?”穆寒水一掌拍在床边,沉声道。
莫寒归抬头,怔怔地看着穆寒水,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
“爹爹,孩儿错了。”
穆寒水道:“不是有人在你面前乱说话?”
“不是。”寒归摇头。
“那你是怎么知道那个地方的,还知道找地域图查。”
莫寒归回道:“那日在谷外,孩儿听那些坏人说,那个不笑的叔叔是西域铁骑门的人,孩儿想到父亲留有遗言,说让爹爹去西域,想来定是要去找那个叔叔。这才去查了西域在什么地方。”
莫寒归说完垂下头,眼泪滚到锦袍上,连成串的往下掉。
穆寒水一把将人捞上榻,摁在怀中,软声道:“不准多想,你若不想我走,我便在此陪着你,直到你长大成人。”
“不要。”莫寒归抬起头,说道:“爹爹想去哪里都可以,只是可不可以带上我,爹爹去哪儿我便去哪儿。”
穆寒水思虑了片刻,随即看向莫小隐,莫小隐立时承诺:“二公子尽管放心,属下一定守好百花谷一草一木,等少谷主回来。”
穆寒水道:“起来,你不必对我行此大礼,谷中诸事,拜托你了。”
“是。”
“另外……”
“二公子吩咐。”
穆寒水道:“另外,我再留一个帮手给你,如何?”
莫小隐愣了片刻,猛抬起头希冀的看着穆寒水。
“二公子?”
“没错,如你所想。”
莫小隐突然放下剑,改双膝跪地,朝穆寒水磕了三个头。
“多谢二公子成全。”
“好了好了。”穆寒水触了伤口,有些疼,便抱着莫寒归躺下,闷声道:“你是大哥信任的人,不要让我失望。”
“是。”
穆寒水翻了个身,嗯了一声,挥下床幔。
待莫小隐出去后,寒归小心翼翼的问穆寒水:“爹爹为何不高兴了?”
穆寒水叹了口气,说道:“没什么,爹爹只是突然发现,这一路走来,身边的人越走越少,有些舍不得罢了。”
莫寒归似懂非懂,但还是道:“可是孩儿永远不会离开爹爹。”
穆寒水把人抱紧,笑道:“我也永远不会丢下你,本来去西域一事,我正打算这两日问你的意思,你若愿意同去,我便带着你去看外面的山河,你若不愿,我便在此陪你,不会离开你半步。”
“方才,是孩儿不懂事。”
“无事,日后但有任何事,你都可以跟我说,不许憋着,听见没有,否则我哪天死了,都没脸去见你父亲。”穆寒水道。
莫寒归不喜欢听他这样咒自己,不满道:“爹爹!”
“好好好!”穆寒水赶紧认输,“不说了不说了。”
折腾了半晌,伤口隐隐有些痛,穆寒水唤来连翘喝了药才沉沉睡去。
等莫轻雨忌日这天,已经是第七日了,伤口也结了痂。
穆寒水沐浴更衣,焚香,抄经。带着莫寒归去假山后的别院,院中梨树上结了累累的果子。
穆寒水靠在树下,放下两坛酒。
“大哥,我来看你了。”
莫寒归乖乖跪下,焚烧穆寒水亲手所抄的经书。
“父亲,我要随爹爹出一趟远门,可能好久都不能来看您了,孩儿不孝,还望父亲恕罪。”
莫寒归一直陪着穆寒水,看他喝完一坛酒,靠着树干睡了整整一夜。
第二日天亮,便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穆寒水带足银钱,换了干净衣裳,驾着一辆马车出了百花谷。
莫小隐和连翘跟着送到谷外,连翘的眼泪就没断过。
穆寒水看莫小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赶紧道:“好了,连翘既舍不得我,不如跟我一起走,此时还来的及,如何?”
连翘看看穆寒水,再看看身边的莫小隐,最终还是咬着嘴唇停下了步子。
穆寒水摇摇头,笑道:“这便对了嘛,江河犹在,青山不改,又不是见不到了,快回去吧,就此别过。”
穆寒水最后屈指在连翘的鼻头上刮了一下,头也未回的驾车离开。
“公子……”连翘追上去几步,看着马车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视线中。
“公子保重。”
穆寒水一口气赶出一里多路,才勒马停下,靠在身后的马车门上,落下一滴清泪来。
小时候没有记忆,在暗无天日的练功房中日复一日,只有慢慢长大的连翘,让他知道时间是真的在消逝。
如今,他身边最后一个人也留在了这里。
“公子……”攸宁不知什么时候从马车里出来,靠穆寒水坐下,浅声道:“公子难受,不必憋在心里。”
穆寒水摇摇头,“无事。”
攸宁拉过穆寒水的手握在手中。
“陪我驾车吧,一个人怪没意思的。”穆寒水半晌道。
“嗯。”
穆寒水扬鞭,回头道:“坐稳了儿子,真的要出发喽!”
“驾——”
一路扬尘北上。
“百花谷四季如春,我竟不知外头已经在过冬了。”穆寒水搓着胳膊感叹。
一路上越往北走便越冷,到金城时,三人已经裹上了狐裘大氅,穆寒水因为要驾车,还弄了一顶水貂毛的帽子,莫寒归还笑他的样子奇怪。
攸宁看不到,穆寒水倒是凑上去让他摸了一下,攸宁大概是能想到他的模样,也跟着笑。
等进城寻了一间客栈住下,三人围着火炉哆嗦:“这里到关外,大约还有三四日的脚程,要是没有遇上暴风雪的话。”
攸宁心疼穆寒水一路驾车,总恨不得受冻的是自己。
“公子,我们雇一个车夫,帮着赶车吧,往北越冷,公子又刚受过伤。”
穆寒水不肯,还说道:“浪迹江湖,浪的便是这份冷暖自知,若事事都花钱叫别人做,那便不叫浪迹,而是游玩。”
莫寒归烤着两只小手,兴奋道:“爹爹说的对。”
穆寒水将炭盆中的番薯翻了个面儿,一股香甜味扑鼻而来。
“好香啊,爹爹。”莫寒归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番薯。
攸宁笑道:“小公子不知道,公子烤的番薯可好吃了。”
“真的?宁叔叔也吃过吗?”
攸宁点头,含笑道:“每次都是我吃,公子只喜欢烤,不喜欢吃。”
“爹爹可真奇怪。”莫寒归小声嘟囔。
屋内两人不约而同的低声一笑。
莫寒归满脸困惑的在这两个人大人脸上来回看,片刻后还是将心思放在了番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