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归》火腿不是腿

44、第 44 章

　　穆寒水先是一愣，然后手中的剑下意识收起。

　　好半晌才将信将疑的唤了声：“……阿叶？”

　　听穆寒水喊出他的名字，人群中立时有人附和。

　　“是他，他是西域铁骑门的上官叶！”

　　另有人道：“铁骑门教众嗜血残虐……”

　　“他跟姓穆的是一伙的！”

　　“……”

　　上官叶步伐未乱，自顾的来到穆寒水面前，目光沉沉的盯着他。

　　穆寒水不知怎得，被上官叶这么一盯，就先输了气势，眼睛看着上官叶，手却不知该往哪儿放。

　　那些人还在喋喋不休，穆寒水根本没有将他们放在心上，一门心思只有突然出现的上官叶。

　　忽然林中传出轻微声响，正待穆寒水回身查看，便见一片竹叶自眼前飞过，速度极快。

　　接着那群人中传出一声惨叫，穆寒水蹙眉，走上前查看。

　　只见那人双目紧闭，眼间缓缓浮出一道细细的血线，穆寒水捡起地上的竹叶，上面还沾着这人的血。

　　“一叶障目。”穆寒水道：“这功夫，竟有传人。”

　　所谓‘一叶障目’，便是发功者以树叶为武器，划过对方双眼，致人眼盲。

　　不过，依这树叶上的血迹看，出手之人功力尚浅，叶子速度不够最快，也不够狠。

　　所有人霎时剑指穆寒水，纷纷骂他小人行径，偷使暗器。

　　其实他们根本都没有看清竹叶的来历，穆寒水懒得与其辩白，只是心下也不禁起疑。

　　他回头看了眼莫小隐，但是莫小隐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

　　还不等他放下手上沾血的竹叶，臂弯处徒然一紧。穆寒水扭头见上官叶抓着他的胳膊，把人往起一提，却不看他，只眼神示意他身后的竹林。

　　穆寒水打眼看见从林中深一脚浅一脚走出来的莫寒归，立马严肃起来，斥道：“谁让你出来的，回去！”

　　莫寒归却不理会，几步跑至穆寒水腿边，对着那些人道：“不许你们欺负我爹。”

　　“胡闹。”穆寒水将人揽到身后。

　　突然，手臂处传来一阵酸痛，穆寒水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穆寒水看向上官叶，皱着脸，委屈的要命：“你干嘛呀，断了。”

　　他嘴上这样说，手却没有试着挣开，只可怜巴巴的望着上官叶。

　　岂料这一打岔，莫寒归便又从身后跑了出去。

　　他站到人前，大声道：“你们快滚，爹爹怕麻烦才没有叫人出来，你们这么多人再欺负我爹一个，我将你们的眼睛都弄瞎了，再叫谷中弟子放毒蛇毒蝎咬你们。”

　　“莫寒归！”

　　穆寒水像是被当头一棒的感觉，手臂上的钳制也松开了，他怔愣了片刻，冲上去把莫寒归拽回来，夹在腋下好一顿教训。

　　“你说什么呢？不回去陪攸宁，捣什么乱！”

　　众人皆吃惊不已，这孩子见此场面丝毫不惧，且言语惊人，话中之意，方才那一叶障目的功夫竟是这孩子所使。

　　莫寒归被夹在半空，扭动着身体，不满道：“爹爹你不要这样拎着我，我肚子难受。”

　　穆寒水充耳不闻，只对那些人道：“此乃我与诸位之间的恩怨，方才是我故人来访，他与此事无关，也不会为难诸位。至于那位的眼睛，稚子年幼，护亲心切，冒犯了。”

　　穆寒水这话也是说给上官叶听，叫他不要插手这件事。

　　上官叶并不理会，伸手将穆寒水腋下的寒归拎了过来。

　　上官叶抬手的动作却微微一滞，这场景……却是像极了儿时。

　　当年他第一次见穆寒水，穆伯母也是这样将半大的穆寒水拎在半空，他于心不忍跑过去将人抱下来。

　　那时候，穆寒水粉雕玉琢，上官叶还把人认成了姑娘，为此惹得穆寒水生了他许久的气。

　　“你是谁？”莫寒归眨巴着眼睛问他。

　　衣裳被拽了几下，上官叶低下头，看了眼莫寒归，开口说了他自打出现之后的第一句话。

　　“你姓莫？”

　　莫寒归点点头，回道：“是啊，你是谁？”

　　这倒像是穆寒水带的孩子，最爱张口问人是谁。

　　“为何唤他父亲。”上官叶问道。

　　莫寒归不愿意了，松开拽着上官叶衣带的手，站到穆寒水腿边。

　　露出半个脸，小声道：“你问我姓莫，我回答了。我问你是谁，你不曾回我，还又问我问题，我也不回你了。”

　　穆寒水沉下脸，对寒归道：“我数五个数，数完你若还在此处，往后便不要再认我这个爹了。”

　　莫寒归急了，撅着嘴喊道：“可是爹爹，他们欺负你。”

　　“五。”

　　“爹爹……”

　　“四。”

　　穆寒水脸色越来越难看。

　　“三。”

　　这一声刚喊出口，莫寒归已经跟颗蹴鞠似的，一股脑儿往竹林里面跑了。

　　穆寒水回头时，恰好与上官叶的目光相撞，上官叶好像在嘲笑他硬给别人装爹的样子。

　　穆寒水几次想张口，他不想上官叶掺和其中。

　　谁知上官叶又冷回一张脸，错开他的眼睛，回身对着谷外众人。

　　“动手吧。”

　　穆寒水横剑拦住上官叶，小声道：“铁骑门本就为中原各派所忌惮，你若再生事端，铁骑门将无宁日，你疯了吗？”

　　上官叶不看他，也不说话。

　　穆寒水又道：“你退下，此事一了，我……我随你回西域。”

　　他这一句几乎是咬着牙说的，身边的莫小隐都没有听清。

　　穆寒水分明看到上官叶眼底一愣，嘴唇紧抿，以为奏效了。

　　谁承想，上官叶垂眸着看向他，沉声道：“你当铁骑门是什么地方，你想去便去，不想去便不去。”

　　“……”

　　“啊？”

　　上官叶甩开他的手，上前一步，举剑而起，睥睨众人。

　　穆寒水吃了好一口瘪，回头看看莫小隐，再扭头看看上官叶，他觉得自己的脸此刻一定是绿了。

　　莫小隐凑上来，颇为同情的将穆寒水护在身侧。

　　方才说话的那位年轻公子又开口。

　　“好了，我们也没有功夫看穆少侠与上官门主叙旧，我们先说正事。”

　　穆寒水脸上有些挂不住，他确定阿叶就是故意的。

　　这时穆寒水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猛地回头，紧紧盯着那个说话的年轻人，上前道：“我想起来了，我在浅江镇的花船上见过你，你是那个小倌儿是不是？怎么，如今改行了？”

　　莫小隐飞快的扯了下穆寒水的胳膊，示意他慎言。

　　莫小隐自小跟着莫轻雨，从未去过花船楚馆这类地方，更别说小倌这样的字眼，他光是听了都不自在。

　　何况，一旁上官叶的脸已经黑的不成样子了。

　　穆寒水继续不怕死道：“当时我是不是还给了你一块贴身玉佩，那东西如今还在不在？”

　　对面骂声四起，“你休得侮辱我们帮主。”

　　穆寒水还偏要继续：“你叫什么澜来着。”

　　说着还曲起食指，敲了敲额头，作出思考的姿态。

　　“你住口。”上官叶瞪着他。

　　穆寒水讪讪的咽了咽口水，理好衣袖，言归正传。

　　他道：“那便先说正事，你们想怎样？”

　　江碧灵道：“我等替花总镖头，闫帮主，鲲掌门三人来讨个公道。”

　　穆寒水转动手腕，调整袖底的玄丝，笑道：“当日看在师祖的份儿上，留你一命，今日你还敢来此处叫嚣，说实话，我还真没见过你这般不知死活的人。”

　　“一起上吧，免得耽误工夫。”穆寒水道：“不过我话说在前，此乃我穆家庄与你们个人恩怨，与百花谷无关，更不牵扯上官门主，今日过后，无论结果如何，我与你们的恩怨一笔清算，若谁不愿守约，你们应当明白我的脾气。谁若因我之故，再犯百花谷与上官氏，我一定杀他一门。”

　　那些人瞬时百剑齐发，向穆寒水攻来，方才穆寒水的最后一句话他们自然是相信的，可今日，他们也没想让穆寒水活着。

　　上官叶清欢出鞘，杀气四溢。

　　他的的确确是恨这些人，便是这些人，才有了十四年前的穆家庄惨案，穆寒水从此成了离修山复仇的利刃，两人生生相隔十多年。

　　穆寒水见上官叶刚迈出去一步，便抬手利落的在他后背点了两下。

　　“你再不出来，我让人把他扔进五毒坑。”穆寒水朗声道。

　　言罢挥剑同那些人缠斗，莫小隐不明所以，直到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个带着獠牙面具的人，搂着上官叶往后退去，才知道穆寒水是在跟这个人说话。

　　莫小隐有莫轻雨的遗命在身，要保护穆寒水。何况，前段日子，一直随侍穆寒水的岁枯也被打发外出，如今穆寒水身边能用之人便只剩下他一个了。

　　江碧灵武功尽失，早早躲在后面观战。

　　穆寒水的功夫又精进了许多，剑法出神入化。

　　至少传言有一样的对的，穆寒水不到万不得已不喜杀人。

　　这边竹林中，明廷急哄哄的往外看，上官叶命令他好几次让解开穴道，他都装没听见。

　　“门主就别费劲了，你去了人家也不领情。属下倒要看看，这穆寒水那般狂傲，身上到底有多少本事。”明廷显然是来看热闹的。

　　“嘶——”

　　明廷感到膝弯处一痛，他低下头，只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孩子，旁边还站着一个形容清俊的人，脸如他们关外的玉石一样白净，只是眼覆白绫，徒然多了几分凄美。

　　小孩儿手上拿着一个竹条，又戳了他一下，气呼呼道：“不许你说爹爹坏话。”

　　莫寒归手上牵着攸宁，听到明廷说自己爹坏话，便藏不住了非要来出口气。

　　明廷蹲下，一把揽过莫寒归，在他脸上吹了一口气，故意用自己的獠牙面具吓唬他。

　　“我说这有些人躲着不去西域，原来是在这洞天福地，连娃娃都生了。”

　　莫寒水歪着头看了他半晌，回身对攸宁道：“宁叔叔，这个人好丑啊，我都没有见过这么丑的人。”

　　明廷一下子急了，板过寒归，较真道：“我哪里丑了，这是面具，真人谁长这样？你爹才丑呢！还爱惹事。”

　　攸宁把莫寒归拉回自己身边，微微颔首道：“这位少侠，小公子年幼，失礼了。只是也请阁下慎言，我家公子的美丑便不劳您费心了。”

　　明廷语塞，欠欠的看了眼自己的主上，却换来一记冷眼。

　　攸宁对寒归道：“小公子，我们去那边等公子好不好？”

　　“好。”莫寒归点点头，走的时候一直回头看上官叶。

　　“宁叔叔，那边那个叔叔好凶啊，他还凶爹爹，我都不敢惹他。”

　　攸宁笑他，低声道：“竟还有小公子不敢惹的人啊，您放心，他不会对公子怎么样的。”

　　“哦。”

　　莫寒归又回了一次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