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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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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清风馆的小倌儿个个钟灵毓秀,眼角眉梢尽是藏不住的魅色。
穆寒水喜欢跟这些人打交道,他们不欺不骗,笑也好,嗔也罢,左不过都是为了银子,活得倒比旁人简单。
最重要的是,这些人,也不必同他们交心,省去了许多算计。
穆寒水顺手刮了下一旁倒酒小倌的鼻尖,笑问:“嗳,今天……什么日子来着?”
“公子,今日是四月初八”,那小倌将酒喂到穆寒水嘴边,娇声道:“不是什么日子,公子问这个做什么?”
不是什么日子。
“对,的确不是什么日子……”
穆寒水半眯着眼睛将自己丢进这满室的旖旎里,可这些笑语繁华,突然叫他心烦。
他抓起一壶酒,走到窗边想吹吹风。
不料却打眼瞧见了端坐在对面屋顶上的阿叶,穆寒水虽看不清,却也知道阿叶此刻定是盯着他。
穆寒水坐在窗口,道了句:“过来。”
阿叶听话从对面阁楼下来,房间里的小倌却也当穆寒水是在说自己,便过来靠在了他腿边。
阿叶在不远处停下,穆寒水瞧也不瞧他,自己喝着酒,问了句:“事情办妥了?”
“是。”
“那我方才说,事情办妥之后就滚,你是聋了?”穆寒水道。
阿叶跪地,道:“属下不敢!”
穆寒水没有来的一阵怒气,抬手朝阿叶处一挥,阿叶被这一掌打的飞出丈外,刚一勉强爬起,又走上前跪下。
其实穆寒水只用了三成功力,却是没料到阿叶竟没有用内力抵挡。
“不敢就滚!”穆寒水说:“犯上不尊的东西,我养你做什么。给我添堵么?”
此刻阿叶眼里的神色才变了变,不同于往日冷冰冰的模样,他捂着胸口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不住的打颤。
他嘴角动了动,最终开口,说了句于他而言很长的话,他道:“主上,今日是四月初八。”
阿叶不提这个还好,这一提穆寒水的脸色瞬间变了。
穆寒水伸直手臂,玄丝线从袖口钻了出来,阿叶没有看见玄丝,可他熟悉穆寒水的每一个动作。
玄丝线意料之中的,像是一条饿极了的毒蛇紧紧的缠住阿叶的脖子,阿叶难受的蹙紧了眉头。
穆寒水语气生冷道:“你当真活得不耐烦了么?要你来提醒我是何年月。”
阿叶跟了穆寒水两年,知道他每年的这个日子穆寒水都是在汾州过,每每这个时候,穆寒水总是独自一人坐在屋顶喝整夜的酒,也不与任何人说话。
阿叶的脖颈处已经有血渗出。但他却一动也没动。
穆寒水本就烦躁,见他这般不听话,更是气从中来,便挥掌过去,另一只手也撤回了玄丝线。
“滚!”
阿叶被这一掌打的自阁楼翻落,跌在地上吐了一大口血。
穆寒水脚下不自觉的跟着往前挪了一步,随即停住,扔了手上的酒壶,转身回了屋。
屋里原先的几个小倌吓得大气不敢出,穆寒水说了句:“去把窗户关了,我们接着喝酒。”
便躺回了贵妃榻上。
阿叶好半晌才回来,跪在阁楼外走道上,受了伤的缘故,呼吸时轻时重。
夜半,穆寒水酒意微醺的回了西郊的一间院落,他刚落地,便瞧见院里的梨树下抱琴而坐的攸宁,见是穆寒水来了,攸宁搁下腿上的琴起身拱手行礼。
“公子。”
穆寒水舒了口气,朝他笑了笑,道:“你这傻孩子,再等一会儿天都亮了,你就不怕我不来了。”
“没关系,攸宁知道公子一定会来的。”
攸宁虽是十三四岁的孩子,做事却极为细心,奈何自小身体弱,看上去愣是比同龄的孩子瘦小了不少。
穆寒水站着看了他好一会,才往跟前过去。
他抬起手摸了摸攸宁的头,人也温和了不少:“我突然想吃芝麻汤圆了。”
攸宁眼睛弯弯的,笑道:“我就知道,我马上去煮,公子稍等。”
穆寒水点点头,刚要说话便听见屋内有响动,穆寒水瞬间警觉,转过身将攸宁护在身后,面朝房间站稳,手上暗暗蓄力。
攸宁赶紧出手握住穆寒水的手腕,急道:“公子且慢,是莫轻雨。”
“谁?”穆寒水吃惊道:“他怎么来了,这里他如何知道,你……”
穆寒水把怀疑攸宁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提起莫轻雨穆寒水可是怕得很,就为了救过阿叶的命,他便一直拿这个揪住不放,非追着自己认他做大哥不成。
穆寒水还没见过这样的人,要钱要人也就罢了,这些他穆寒水还给得起,可这是个什么要求。
让他认莫轻雨做大哥,日后传出去,他面子往哪儿放,江湖威望何在。
他可是孑然一身了无牵挂的少年游侠,要大哥做什么!
“说,是不是他威胁你带他来的?”穆寒水问攸宁。
攸宁被穆寒水逼问,急得涨红了脸,更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穆寒水见他为难,立马换了副脸色,一把将攸宁抓过来上下摸了个遍,也不管不顾攸宁已经红透了的脸,直至确认他身上没有伤处才罢手。
“公子……”
“你别怕,是不是他欺负你了?你同我说,我定不会放过他。”
说着便松开抓着攸宁手,将折扇抽出来在手心里转了一圈,气冲冲的便要进屋。
眼见穆寒水的手就要触到门上了,攸宁才急着挤出了声音:“公……公子!”
穆寒水的脚步一顿,攸宁见状连忙跑过去拉住穆寒水的胳膊,解释道:“没有,莫少侠没有把我怎么样,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说完立马垂下头,手不停地绞着衣带。
穆寒水卡在攸宁和门口之间,有些哭笑不得,亏他还憋了一肚子火要找莫轻雨发泄。
“你……”穆寒水抬起手,又放下,“说你什么好,既没有,怎么不早说?”
穆寒水一直拿攸宁当弟弟养着,根本就舍不得动手。
攸宁见穆寒水也没有多生气,便稍稍松了口气,小声道:“莫公子对公子没有恶意。”
闻言,穆寒水用扇子轻轻敲了一下攸宁的脑袋,咬牙道:“见人家长得俊,就被收买了?”
攸宁立马急着解释:“我没有,我不是,我……”
越急越说不出一句整话来,最后干脆垂下头不说话了。
穆寒水低头看他垂到胸口的脑袋,最后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说道:“抬头,你是我的人,要大大方方的。”
攸宁偷偷的瞧穆寒水,见他笑吟吟的看着自己,心里也跟着高兴,便咧着嘴,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齿,看起来傻乎乎的。
穆寒水也不自觉的跟着笑了笑,道:“你不要忙了,下去歇着。”
“公子刚刚说饿了。”攸宁不放心。
穆寒水看了眼房门,道:“可公子眼下有客人,明日你再煮给我吃。”
大概看出攸宁有些失落,穆寒水双手扶着他的肩膀,道:“夜深了,你是要住在这儿还是回去。要想回去的话,我先送你。”
攸宁心道:“屋内的莫轻雨已经坐了多时,不能再耽搁公子的时间了。”
于是仰着脸,使劲摇了摇头,退开两步,行礼之后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穆寒水有些无奈的笑了笑,这孩子,要拉着自己说话的是他,走的时候头也不回的还是他。
目送了攸宁出去,还未来得及转身,房门便自己从里面打开了,屋子里瞬时飘出来一股香气。
穆寒水甩开折扇挡在鼻子前面,不情不愿的回头,便看见了坐在休憩榻上独自对弈的莫轻雨。
一丝不苟的衣裳发饰,连腰间的玉佩挂穗都是按固定的位置安放,便是举棋时,一只手也定要拢好抬起的衣袖,手边的热茶好像从来都没有凉过。
穆寒水是个散漫惯了的,见了这样的人就平白别扭。
还有一个他不想见到莫轻雨的原因,便是他觉得莫轻雨穿白衣裳要比自己俊雅了许多,年纪也比自己大,瞧着都稳重靠谱。
说白了,就是生的比自己风流潇洒,他就是不高兴。
穆寒水进屋后莫轻雨还是专心盯着棋盘,连眼睛都没有动,只说:“坐。”
坐?穆寒水不可思议的看着他,这是他的地方,他的家,什么时候就轮到他个外人请他坐了!
“莫少侠不请自来,可有要事?”
穆寒水找了个离他较远的地方坐下,直接开门见山。
……
不说话。
“莫轻雨你……”
“探亲。”莫轻雨说。
“探……亲?”穆寒水往院子里瞧了瞧,“这儿有你什么亲?你赶快走,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莫轻雨又不说话了。
穆寒水拿扇子堵住脸,心想还不如跟着攸宁去清风馆住的清闲。
不过……穆寒水怎么闻着香味越来越重,立马撤掉扇子,果然莫轻雨已经下榻,正往他这边过来。
莫轻雨手上握着个青瓷茶杯,淡淡道:“舍弟客居在外,为兄惦念,眼下途经此地,故来探望。”
穆寒水微微一愣,才明白过来,莫轻雨是在回答他方才的问题。
可是,舍弟?这里哪有……
……
“莫轻雨!”穆寒水站起来,薄怒道:“你可听清了,我可从未答应要认你做大哥,你休想损我清誉。”
他知道莫轻雨肯定又不说话,便一鼓作气:“还有,谁许了你在我的房间里熏这乱七八糟的香了,跟晓月楼里的姑娘似的。”
穆寒水想将人打发走,便也顾不得言辞得不得体,谁料正得意呢,突然眼前白影一闪,身体便一动也动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