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3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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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到吗？”
我艰难地开口，空气中的温度比刚进雪山里时低了不知道多少倍，寒风里挟裹着冰碴如同小针一般细细密密地往人骨子里面钻。我已经不记得上次在暖源旁边回复温度是在什么时候了。派蒙早就不知道钻进包里的那个角落去避寒了，可惜她有地方避我没地方躲啊，眼看着阿贝多依然仿佛完全没有受到这极度骇人的低温影响一般步履轻松地大步前进。我实在是忍不住了，抬起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指拉住了他的衣袖。
“嗯，快了。”阿贝多淡然地说。
“快个锤子。”我哆哆嗦嗦地说，声音因为极寒而完全没有半点威慑力。“你……你这是要去什么地方啊，都走了这么久了……”
“怎么了？”阿贝多停下脚步，我眯着眼睛，把已经冻得关节发硬的手指搭在眼前，在愈发狂暴的风雪之中努力抬头，前面的白色身影已经完全融入了背景茫茫的雪山中。
“……我说，你这问话是认真的吗？”我酝酿了几秒才排出喉咙口一团因为震惊而呛入的凉气。“你难道不冷吗？？”
“嗯？你冷吗？”
阿贝多的声音中带了一点疑惑，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这不妨碍我因为这句话而怒气勃发。
“废话。”我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扯皮了，有气无力地说道。“我走不动了。”要不是知道脚底下是能瞬间速冻猪肉的雪地，我早就一屁股坐地上了。
“嗯……那这该怎么办呢。”阿贝多似乎站在原地思考了起来。“啊，我知道了，旅行者，我抱着你走吧。”
“？这倒也不必。”我尽量忍住自己冻得咯咯作响的牙关。“我说，你究竟要去哪啊？事先说好啊。”我搓了搓麻木的脸颊。“连派蒙都不说话了……这环境实在是太冷了，有点超出忍受范围了。要不咱等个好点的天气然后改天再来？”
“就快到了，旅行者，你再稍微坚持一下。”阿贝多仍旧不紧不慢地说。“等到了目的地就不冷了。”
我打量着周围的景色，试图辨认出大概的方位，却被周围浓郁的不正常的寒风夹杂着的雪粒遮蔽了视线。忽然眼前一黑，冰冷到麻木的脸颊感受到了什么东西的触碰，我有些呆滞地抬起头，在看到近在咫尺的阿贝多比坚冰的颜色还要寒冷的眼神时，仿佛有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毛骨悚然感觉顺着背脊悄悄爬了上来。
“……你干什么？”我艰难地抬手扒拉掉他轻轻地触摸我脸颊的手指，阿贝多手上手套皮革的温度似乎都比我的体温要高。我终于感觉到了一丝不妙，眼前这个人似乎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炼金术师。寒冷让我的大脑运行迟钝，我呆呆地看着面前那张熟悉的脸，我的警惕性真的有差到连认识的人都分辨不清的程度吗？眼前的人好像不是阿贝多，但是明明从外表到气质都和阿贝多一模一样啊。所以说我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异样的错觉呢？是这里太冷的原因吗？
“怎么了？”阿贝多微微歪着头看着我，他的手被我拨开却并没有收回，而是轻轻下滑搭在了我的肩膀上。“如果实在太冷的话，我的外套可以借给你。”
“不，就算加了个外套也没有多大的用处吧。”我喃喃地说着。“我……我需要休息一会儿。”
“唔，那好吧。”阿贝多叹了口气。“那我在旁边给你收拾出一个地方，生一小堆火来暖一暖好了。”他稍微思索了一下，在我模糊的注视中，还是脱下了他那件白色的有这很多繁复精致金属雕饰的外套，轻轻披在了我肩上。我摇晃了一下，他扶住我，再次轻轻的叹了口气。
“嗯，嗯。”我顺着他的力道往旁边跌跌撞撞地走了几步，没走多远就双膝一软跪在了比冰面还要坚硬的夹杂着冰碴的雪地上，我感到一阵阵的极冷和极热交杂着冲击我的感官，周身上下仿佛突然被扔入了火炉般，下一秒又如坠冰窖。在这种恍惚的错觉之中，我失去了意识。
好像过了一瞬间，又好像过了好久，我忽然清醒过来，腾地坐了起来，怔愣了几秒之后缓缓皱起了眉。在雪地里昏迷可是大忌，一不小心就会直接被雪掩埋而直接长睡不醒。我缓慢地活动身体，手撑膝盖，试图从地上站起来，只感觉到眼前一阵阵的眩晕，我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哦，你醒了啊。”阿贝多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盆子热气腾腾的浓汤，见我看过来，他挑了挑眉，竟是带着一点笑意地说道。“你怎么就那么昏倒在雪地里了？没想到大名鼎鼎的旅行者这么脆弱啊。”
“不，我觉得这不是我的问题。”虽然大脑还没完全清醒，但是嘴皮子已经开始下意识地工作了。“我就从来没有到过那么寒冷的地方，这绝对是你……”
“好了，这些都不重要。”阿贝多坐在了我旁边，把那碗菜端到了我眼前，一本正经地说道。“快，趁热喝了吧。”
我眼皮一跳，瞄了一眼那碗菜，是熟悉的配菜，然而更让我感到不妙的却正是这一眼就能看出来做的是那道菜的这些熟悉的配菜……
“这……这这……”我难得说话变得十分不利索。“这是……稠汁蔬菜炖肉？”
“对啊。”阿贝多点点头，看着我的目光中甚至带了一点疑惑。“这不是显而易见么。你在低温中呆的时间过长，需要这种料理来补充体力。”
“不……不是。”我颤抖的手指指着那碗在我看来已经可以算得上迷之炖菜的东西。“话是这么说，为什么这稠汁蔬菜炖肉的汤是乳白色的啊！！”
“啊？”阿贝多皱起眉头，似乎不能很好地理解我的意思。“这有问题吗？”
“——有问题啊！！！！！”不远处我的包后面突然传来派蒙声嘶力竭的咆哮声。“旅行者，你可长长记性啊！！！不要再喝他给你的不明液体了！后果会非常惨重的啊！！”
“什么后果……”我感到大脑嗡地一声，按着太阳穴，顿时感觉头痛无比。“派蒙，不要大喊大叫，我的头被你吵的痛死了。”
“什么叫做不明液体？”出乎意料地，阿贝多似乎比我还不高兴，他扭头朝派蒙看去，眼神顿时变得犀利起来。“你这个东西才应该叫做不明生物吧？真想拆开来好好研究一下。”
“你不要威胁我了，我是不会屈服的！”派蒙把整个身体都埋在了我的包里，仍旧声音颤抖地大喊大叫。“不要再给旅行者喝你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了！旅行者她不会喝的！”
“——”
那一瞬间我感觉到眼前的阿贝多好像要说什么，但他只是转头看向了我，微微眯起了眼睛。
“啊啊，哦，这样啊！哎呦，我这是在哪啊？”我并不是很想尝试颜色诡异的蔬菜炖肉，眼神飘忽，顾左右而言他。“那个是啥？”我看见了摆在旁边桌子上的一个形状奇怪的玻璃容器，伸手摸了摸。“这看起来好像不是你的基地啊……”
“另一个临时落脚点罢了。”阿贝多看起来并不是很想解释，他依旧执着地端着那碗诡异的乳白色稠汁蔬菜炖肉，并且还往我鼻子底下伸了伸。“快喝。”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试图传达出一种无言的抗拒。
“为什么不喝？”阿贝多定定地看着我。“你怕我在里面下毒吗？”
“啊这其实也不……”我胡乱摆手，眼神左躲右闪，尽量让自己不去看那碗奇怪的汤。“就是吧，这碗汤看起来有那么一点……嗯……小小的问题……”
“怎么会有问题呢？”阿贝多用探究的严肃眼神盯着那碗白白的汤，用很中肯的语气评价道。“这明明没有任何问题，经过我的改良，极大程度地保留了蔬菜和肉的风味，减少了不必要的营养流失，而且驱寒的效果比起普通的蔬菜炖肉来翻了一倍。这不会有问题的。”
他这么一说完我更不想喝了。我第一次发现阿贝多老师还有这种改良魔鬼料理的爱好，明明他自己的特殊料理非常正常，结果正常做其他料理却会做出那种“让人看一眼就失去食欲”的东西。
“你，你这明显是做坏了的料理吧！”派蒙从之前的寒冷中稍微缓过神来，指着阿贝多手里的汤十分谴责地说道。“正常的稠汁蔬菜炖肉根本不是这个颜色的。你这家伙，居然还用残次品料理忽悠因为你的委托而冻晕的可怜旅行者，真是太可恶了！”
“——”
那一瞬间我感觉到全身汗毛乍起，仿佛有一种极度危险和可怕的气息扑面而来。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后退了一大步，手指无意识地曲张了一下，差点把单手剑横在胸前。我看见阿贝多微微侧过头去，原本看着我时平和的眼神在落到派蒙身上时变得无比森寒，几乎是那种马上就要动手的，来真格的危险程度。
“阿贝多？”我沉声喝道。“你要干什么？”
“……嗯？”阿贝多眼珠动了动，似乎有点没反应过来。他依然端着那碗汤，眼神看过来的时候还有一丝茫然。“我……”
“派蒙玩闹而已不必当真吧？”我心里抱有此人真实性问题的极大的疑虑，却意识到并不能在这种地方直接戳破。既然对方并没有撕破脸的架势，我在雪山深处这种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的地方贸然和掌握地形的人开战显然是并不明智的。我没有感受到对方的恶意，也不知道对方的目的。包括站在我眼前的这位阿贝多，在判定对方应该是假货的同时，我的心底也同样有一点疑惑，因为眼前这个阿贝多，无论从何种角度来说，几乎和我认识的那个一模一样。这种情况真的存在吗？
“啊，嗯。”
眼前的人的表情还有些茫然，他后退半步，顺手把碗放在桌子上，语气匆忙地说道。“我先出去一下，旅行者，你恢复好了到外面来找我。”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派蒙啥都不知道，还在那蹦哒着吵闹地说道。“唉他可总算走了。旅行者，我们赶紧回去吧，这个地方一点都不好玩。”
“我感觉到有些不对劲。”我喃喃地说。“阿贝多有些奇怪。他刚才想对你出手。”
“这一点都不奇怪好不好！”派蒙气的跳脚。“那个炼金术师一直都是这样的！要不我怎么说离他远一点呢，傻瓜旅行者你现在才发现吗？？”
“……啊？”我眉毛一跳，感觉到一丝违和，转头看向派蒙。“什么叫我现在才发现？你难道觉得阿贝多和平日里没什么区别吗？”
“有什么区别？”派蒙愤愤地说。“根本没有区别，看着我的那种可怕的眼神从来就没有变过。哎，等一下，旅行者。”她嗖地一下飞到了我的旁边，揪起了一个袖子，奇怪地问道。“我记错了还是怎么的，阿贝多刚才脱外套了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低头一看，发现身上披了一件非常眼熟的外套，可不就是那件刚才走的十分着急的炼金术师的外套。
“这下问题可大了……”我摸着那个外套厚重的质感，已经完全笑不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3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