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我的旅途（下） ...
-
“你在说什么啊。”我莫名其妙地看着戴因。“之前不太熟的时候你满口听不懂的鸟语我也就忍了，怎么你还没完了呢？正常说话不好吗？”
“我说什么？”戴因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我说，旅行者，总归在该动脑子的时候动动脑子吧，万一因为你说错的某句话而导致局面整个崩盘了怎么办，我相信你也一定不想看到这种情况的对不对。”
“更听不懂了。”我一巴掌呼在情绪剧烈波动之下越凑越近的戴因胸口把他推远一点。“麻烦下次张嘴说话之前用脑子过一遍自己想说什么再斟酌着怎么能好好表达出来。”
“你好意思这么说我？”戴因脸上冷凝的表情趋近崩坏。
“你们是当我不存在吗。”哥哥手腕微微发抖。
“没有啊。”我无辜地看着哥哥。“哥你怎么了？”
“…………”
哥哥的脸颊似乎微微抽搐了一下，眼瞳里一点光亮都没有，转过头拔剑就朝戴因砍了过去。
“空，你还是老样子。”戴因不慌不忙地后撤步躲开了哥哥的斩击。“攻击我是没有意义的举动，这样做是达不到你的目的的，明明更简单直接的行动才是更有效的选择。”
“你又自以为是地明白了什么？”哥哥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手中的剑下劈的越来越快。“我的目的？我的目的就是在这里把你干掉，你实在是太碍眼了。”
“不不不，这些都是没有用的。”戴因一边左躲右闪，一边语重心长地说。“你应该转头看看，你的妹妹看见了你怎样的姿态，在她眼中，现在的你与往日有多么大的差异，这样你所要挽回和营造出的幻想是否能够再次实现——”
“我只看见了一个谜语人在拱火。”我抱着胳膊斜着眼看着戴因。“别的我不知道，在我这不讲人话的家伙通通都该被揍一顿。”
“——”戴因带着点不可置信的眼神死死地瞪着我。“你在那说什么呢？！我是来救你的，你怎么还来攻击我呢？”
“不准拿那种眼神看我妹妹。”哥哥一挥剑。
戴因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他避开哥哥杀人的视线，努力把脸上的表情维持在一个严肃认真的状态上:“旅行者，我不是已经说了吗？我是来带你回到提瓦特大陆上的。你应该能感觉得出来，这里是与提瓦特不同的另外一片区域，连接这两片地方的通道不是由元素力构成的，也就是说你很有可能没办法自己回到大陆上，所以我是来带你回去的……”
哥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攻击，阴沉着脸冷冷地看着戴因斯雷布。
“……你还是没有长进。”哥哥冷笑着说道。
戴因没有再和哥哥搭话的意思了。他定定地看着我，继续问道:“那么旅行者，话已说尽，你是否想回到提瓦特大陆上？”
我动了动脑袋，看见戴因有些僵硬的脸勉强柔和了几分，明明长着一张年轻英俊的青年面庞，张口说出的话却仿佛上了年纪的老人，略微带着几分沙哑，话语字字句句带着点尊尊教诲。
“——啊，这样啊，那如果我不回去又会怎么样呢？”我看着戴因斯雷布。
戴因有些惊讶地看到，眼前姑且可以称作好友的旅行者收敛了所有表情，瓷白的脸蛋上一双浅金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自己。那双眼睛在没有笑意的时候竟然显露出一种异样的冷酷，没有任何情绪，此刻那少女旅行者的整张脸宛如一张平滑的面具，两只眼珠又好像某种琥珀或者宝石，没有情绪的起伏，开口说出的话语也只是单纯的询问一般没有其他的任何目的。
“…………旅行者？”他有些迟疑地问道。
“所以，如果我不回去的话，又会发生什么呢？”我继续看着眼前的戴因。“是什么驱使你来这里对我说出这些话的呢？”
“你的朋友们还在提瓦特大陆上等你。”戴因顿了一下。“你……不会想让他们失望的。”
“是啊。”我继续捧读。“确实是这样呢。但是不对啊，你的表情不是这么说的，无论我是否回去，我都希望你对我说出驱使你到来这里的原因。我很好奇啊，请你告诉我吧。”
“…………”
“我都说了，戴因斯雷布，你这多活的几百年真是完全没有长进啊。”哥哥短促地笑了一声。“总是来嘲讽我变化太大，你自己却是完全没变啊，还是以前的老样子，叫人一眼就能看破。”
“这话唯独不能由你来说。”戴因瞥了哥哥一眼，冷冷地说。“你自己应该非常清楚吧，造成这一切的元凶就是你，不仅是我，你自己内心也非常明白什么是不应该做出的事情，导致现在这种偏离正确方向的情况出现，你才是最应该反思的那个。”
“什么叫‘偏离正确方向’？”我歪了歪头。“戴因，你所说的正确是指什么？”
“…………”
“我管你想说什么呢。下次再摆出那副欲言又止的憨批表情我就给你来一拳。不好好讲话的家伙都给我叉出去，语言表达能力不过关就别说话。”我朝戴因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牙齿。“我旅行者所做出的选择就是正确的，就算要后悔，也应该由我来决定。”
“嗯。”哥哥从后面走过来，温和地摸了摸我的脑袋。“荧，那你后悔了吗？”
“我后悔什么？”我转头望着哥哥。我能看见哥哥的脸庞上还有些许刚才气势汹汹地殴打戴因时没有褪去的煞气，但是眼神又像从前那样带着点无奈和笑意无条件地包容着我。
“你有你的朋友，你之前也说了不能就这么放着他们不管。”哥哥缓缓说道。“所以呢？荧，你要回去吗？”
我眨着一双大眼睛，乖巧地看着哥哥，用甜美的声音欢快地回答:“要的呀！”
“…………”
哥哥的脸色一沉。“荧！”
“派蒙还在那边呢，我觉着偶尔会提瓦特上补充点好吃的不过分吧。”我笑嘻嘻地说道。“还有啊，哥哥你不在这里的时候也不能留我在这一个人呆着啊，多无聊啊，你忍心叫我一个人这么孤独吗。”
“我把戴因斯雷布这个家伙留在这里给你玩。”哥哥若无其事地安抚道。
“……你还真是放心啊。”戴因在一旁吐槽。“还有，什么叫‘给你玩’？”
“不行啊，一个不够玩的呀。”我继续笑眯眯地说。
“什么？！那你还要几个？？”
“……唉。荧，我都说了别总是故意惹我生气。”哥哥凝视着我，半晌之后叹了口气。“如果你想去就去吧，我又不会限制你的行动，别忘了回来就行。”
“真的吗？”我看了看哥哥的表情。“就算是我反悔了，想接着旅行也是可以的吗？”
“当然可以。荧，你做任何事都不需要我的允许。”哥哥没有片刻犹豫地回答。“我会在这里等你。”
“哥哥，你不高兴吗？”看了半天，确认自己的感觉没错，我有些疑惑地问道。“我当然不会反悔的，去提瓦特也只是去去就回，哥你应该知道我的吧。所以为什么又不高兴了呢？”
“荧，我说了你做的事情不需要我去允许。”哥哥微微垂下眼，我能看见他那双和我相似的眼睛里跃动着一抹陌生而奇怪的暗沉。“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不会因为你做出的事情而感到不高兴。……荧，如果你真的做了某些事情，我会更加的不高兴。”
“好啦好啦。”我拍拍哥哥的肩膀。“没关系的，只要我不让你知道不就行了吗。”
“荧。”哥哥加重语气，脸上逐渐露出一个阴沉的笑容。“你还想不想走了？”
“真不愧是旅行者。果然深谙语言艺术。”戴因在一旁用一种叹为观止的语气赞叹道。
“你在那说啥呢你。”我转过头看见戴因，一秒变脸。“语言带师不是你吗，上文不接下文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说话只说四分之一的谜语人。趁我哥还没爆发之前赶紧走吧，不然你想变成外面那一大片地里的花肥吗。”
“你……算了。”戴因放弃了挣扎，认命地伸手一拎我的后脖领子。“……我劝你好自为之，旅行者。”
最后三个字硬是被他给读出了掷地有声的咬牙切齿。我只是感觉耳边呼地一下，眼前戴因那飘起来颜色很扎眼半截披风和有些模糊的哥哥的表情如同雾气一般在我眼前消散了。等我再揉揉眼睛的时候，我的面前正站着一个深碧色头发的少年仙人，他背对着我，好像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当我看向他的时候，他若有所觉地回头，我能看见他那双金色的眼睛在看到我的一瞬间睁大了，流露出几分罕见的焦急和无措。
“旅行者！你没事吧？！”他一下子抓住了我的肩膀。“你……算了，我们先离开这里。”
我看见眼前仙人的脸色并不好，而且等我稍稍回过神来，我才发现我所站的地方正是那个当时见到哥哥的有着倒挂神像的诡异秘境。眼前魈的脸色有点发白，我不知道他在这个充斥着不详的地方呆了多久，我握住他的手，我能感觉到他的手掌冰冷，还有些微微的颤抖。
“……我们走。”
我张张嘴，然后只说出来一句短促的话来。我的胸口有点滞涩的发堵，最后只是微微地牵动了嘴角，握紧了魈的手，露出一点笑容，朝着出口的那边疾奔而去。
——你后悔吗？
在这一瞬间，我仿佛听见了心底里有个声音这样问道。这个声音没什么感情，也没有多少疑问的语调，就只是那样平淡地，好像陈述一个事实那样说道。
——少来啊。我说。我后悔什么？
——行了，反正现在后悔也晚了。旅行者，你的家在哪里？
——我四海为家。我胡乱想道。
——胡扯。那个声音继续平淡地说道。哥哥都已经说了，无论怎么样你还是要回去的。你明白的，这里不再是你路过的旅行景区，而是你这整趟的终点。你在提瓦特的旅行已经结束了，旅行者。
——……不。我说道。不应该是这样的。
——可是哥哥还在等着你回去呢。哥哥会生气，所以不行。
我眼前一阵发白，我慢慢地停下了脚步，我的意识恍惚起来。我的情感和理智再一次分离，但这一次我有所察觉，这种无法控制的感觉让我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魈好像在喊我，他担心地看着我。我朝着他凑过去，我能听见，我看着他，我笑着跟他说没什么。我离他很近，好像是我记忆以来最近的一次。魈的脸色很是苍白，我注视着他的眼睛，那双漂亮的，金色的眼睛里有着最纯粹的担忧和关心，他瞪着我的眼尾有着艳丽的赤色。我感觉我的手脚有些麻木，我想要突兀地伸手描绘那双美丽眼睛的轮廓，但是——我的脑子却很平静地，擅自决断了我的行动。
我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然后茫然地落回了原处。
——不行的。
“真的没什么啦。”我很轻松地说道。“别担心，之后再跟你解释，先出去吧。”
——我好像失去了什么。
我跑着，晃晃头，茫然地想。
……是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我的旅途（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