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Chapter 053 多么有欺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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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陌生少年倏然闯入以图书馆为中心的虚空堡垒。
正在小阳台上做园艺的伊妮抬起头，视线聚焦在远处的某一街道上。
“连小孩子都不放过么。”
伊妮喜欢小孩子，几乎是和喜欢小动物同等的程度。但她作为一名随心所欲、无拘无束的艺术家，并不喜欢做母亲的感觉。恰巧梅里特也是个坚定的不育主义者，两人一拍即合。
收养孩子会带来相似的难题，所以伊妮只是常年资助伊利斯的儿童福利机构，不会真正像父母一样投入心血去抚养一个孩子。暴风雪是个例外，但首先他是一只猫，其次他成为次生神并不等于人类婴儿的出生，更像是个刚刚接触到人类社会的少年人，再加上温和乖巧的性格，以及后来展现出的出色能力，完全就是被人称道的“别人家的孩子”。
即使有这样省心的经历，伊妮和梅里特也坚持不再收养。
不过，孩子总是会戳中人内心脆弱的地方，尤其是脆弱的、陷于危险之中的孩子。少年能从献祭团伙手中逃出来已经是个奇迹，不知是不是团伙的实力减弱了或出现了失误，还是他本身极其幸运。
“磨炼次数提升了。”梅里特思索着说道，“死里逃生吗。”
少年一路跌跌撞撞地奔跑，时不时回头查看身后，由此反复了很多次，才确认自己已经进入梅里特的感知域，无论对方有没有发现他，敌人都不敢再出手。
正在这时，铺洒在碎石街道上的月光忽然变得暗沉，仿佛被什么东西遮挡。少年的视野捕捉到微妙变化，他心下一惊，顿时停下脚步，本能地抬头观望。
一座巨大的飞屋降临在他面前，两扇方正的窗户仿佛两只眼睛，正在向他投以审视的目光。这样居高临下的强大压迫感，让人仿佛置身停泊着的万吨巨轮的正前方，有种即将被碾碎的惊恐错觉。少年知道这是自己的救星，可他还是忍不住单膝跪地，像是在恭迎一位国王。
“你叫什么名字？”低沉好听的声音率先传入他耳中。
随后，大门徐徐打开，飞屋的主人之一不疾不徐地走出，贵族款黑色皮鞋踏在人迹罕至的幽静石子路上，发出清亮的响声。少年和亲自迎接自己的人对上目光，心虚地打了个冷战。
“…我没有名字。”少年战战兢兢道，他有一双澄澈的淡蓝色眼睛，还有淡蓝色接近银白色的短发，给人留下溪流一般纯真无暇的印象，“我来自【锆】家族，是一名神裔，代号是E625。”
“就是那个著名的无血缘盗贼世家么，没想到你们会出现在这里。”梅里特笑道。
“是…是的。”少年涨红了脸，紧张地捏着手指，“我是跟父母一起加入的，没干过坏事…他们、他们已经…【锆】刚设立的分支遭到了袭击，是那位邪神的信徒！我以为我死定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稀里糊涂地就逃了出来。”
“你是唯一的幸存者。”梅里特语气平静，一双栗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您已经知道了。”少年身子一歪跌坐在地上，垂着头，“我…我想请求您的保护。”
他听说暴风雪带领的是个很人性化的团队，包括从负责人位置退休的梅里特和伊妮两位真神，应该有与蝙蝠兰一战的实力。同时，如果还没有犯下不可弥补的罪恶，他们也愿意接受改过自新的黑暗神裔以及普通人。少年原本不准备接触暴风雪等人，他更愿意和自己的父母站在一起，即使他们并不是正直善良的人。可是现在，他别无选择。
大不了就是一死。自从逃脱，少年一直觉得自己现在还活着就是个奇迹中的奇迹。【锆】的情报网很发达，蝙蝠兰的献祭团伙从不留活人这件事在地下组织之间人尽皆知，很多成员都把梅里特的领域当做最后希望，他们远没有邪神信徒那样执迷不悟。
“可以，我们一向相信人的可改造性，尤其是年轻人。”梅里特温和地说道，他对少年伸出一只手，“站起来吧，我早就不是国王了，也从未立下过这样傲慢的规矩。”
少年没敢去触碰梅里特的手，自己挣扎着爬起来，忍痛挺直脊背，满眼感激地望向自己的救命恩人：“您、您果然是…”
“伊利斯前负责人梅里特。”梅里特弯了弯眼睛，“幸会。”
伊妮在门后的黑暗中观察着两人。梅里特每次采用这样温和态度的时候，必定有可怜人要被一点点榨干价值。有时候她忍不住思考，这家伙是不是已经悄悄变成邪神了。
正在和洛恩一起巡逻的暴风雪被紧急召回，F和姬丽也立即前往最新现场展开调查——自从少年E625进入领域之后，献祭团伙就彻底放弃了追杀。他们选择直接撤退，另一边的收尾清扫活动也以极快速度完成，梅里特第一时间就放出了追踪神术，却没能收获太多线索。此刻的【锆】伊利斯分部已经是人去楼空、一片狼藉的状态。
洛恩遇袭的两周之内，伊利斯零零散散发生了三起黑暗神裔被猎杀的事件，这是第四起，也是蝙蝠兰信徒抵达伊利斯之后发起的第二次大型围攻。暴风雪和团队手里积累了一些信息，但还不足以预测下一次袭击的发生，或是追查到信徒们在伊利斯的根据地。
至于蝙蝠兰本身，邪神本就是极其神秘的存在，除非亲自降临于某地，即使是梅里特和伊妮这样同为真神的也很难窥探其动向。
暴风雪保护欲很强，以伊利斯的和平安全为第一目标，但他无法彻底保护那些站在他们对立面、甚至经常和他们发生冲突的黑暗神裔。这些人喜欢使用假身份，喜欢躲在远离梅里特和暴风雪的地方，想发现、抓住他们都不是容易事，更别提贴身保护，或者让他们乖乖听话远离死亡威胁。
所幸，庄园事件之后，蝙蝠兰的名声迅速在地下组织之间传开，掀起了很大的恐慌，甚至有人猜测，献祭团伙的领军人物就是暴风雪团队中的某个极端分子，在以残忍手段清除伊利斯的黑暗面。暴风雪对此嗤之以鼻，蝙蝠兰及其信徒明明就是伊利斯最大的不安定因素！再说，他们从未欢迎过公然违反法则的邪神信徒。
现在，少数没干过太多坏事的黑暗神裔弃暗投明，和正常神裔一起在图书馆里接受保护，或者直接被关进相对安全的监狱里接受惩罚，大多数地下组织暂时逃离伊利斯，以避过蝙蝠兰的风头。只有极少数要么消息不灵通，要么盲目自大、觉得自己不会被当做目标的组织还在。最近的三起个人遇袭事件的起因倾向于前者，而【锆】在伊利斯的结局明显是由于后者。
这么说来，献祭团伙只有两条出路，要么在找不到合适目标之后离开伊利斯寻找新的觅食地，要么…在见识过守卫者实力之后，依然贪婪地要把伊利斯这个大目标一口吞下。
暴风雪不得不承认，他们很难把这样狡猾且人数不明的团体一网打尽。而且只要蝙蝠兰没有改变主意，执意咬住伊利斯，总会有新的信徒出现。他们现在能做的，只有就现有的信息展开分析，尽可能削弱敌人的力量，为可能会发生的决战做准备。
蝙蝠兰的祝福并非无穷无尽，信徒的招募也并非易事。伊利斯人口有限，知晓非自然世界存在的就更有限，现在地下组织纷纷出逃，可拉拢的有一定基础实力的“人才”资源极度缩水，献祭团伙即使把一些心术不正的普通人拉入伙也起不到太大效果，就像在现代战争中先开战后征兵一样。如果能抓住一个幸运的机会，一击抹杀大量信徒，重创根基成员，或许能起到不战而胜的效果。
让暴风雪懊恼的是，他们目前还没遇到这样的机会，献祭团伙在行事上格外小心，试探实力的时候派出的只是少量一般信徒，即便全灭也不吃亏。
少年E625的逃脱可能是一个突破口。当然，献祭团伙没有将少年灭口，如果不是一时疏忽大意，或许正是因为少年无法提供太多有价值的信息。
还有一种可能：少年也是蝙蝠兰的信徒，是被故意安排到暴风雪团队里的间谍。然而，有梅里特在，作为和洛恩差不多水平的入门者，少年根本没有机会向献祭团伙传递信息，或是对整个团队造成实质上的威胁。
总之，审问少年的工作由暴风雪亲自负责。
他和洛恩一起赶到的时候，少年已经自觉给自己取了个名字，伊森。
“这位是这次袭击的生还者，伊森。”梅里特简单介绍道，“你们来得很快。”
暴风雪不自在地顿了顿：“…刚巧在附近。”
洛恩在这段时间里已经掌握了第二种强化术。
第一种主要用于提升爆发力和整体力量，揍人更有效果，第二种则更加灵活，主要用于赶路，或者逃跑，是习得更高级瞬移法术之前的不二良选。洛恩随便试了试，竟然把旅途时间缩短了三分之一，好在没有超出人体物理极限，否则可能会让无辜路人怀疑人生。
暴风雪居然还在隐瞒？洛恩疑惑。这就是大白猫的胜负欲吧。
“晚上好，伊森。”暴风雪跳到会议室的长桌上，对少年说。
“您…您好。”伊森面露惊奇之色。他听说过馆猫的威名…正因为是威名，他很难把想象中的雄狮或大怪兽和面前洁白如雪的温和猫咪联系起来。
多么有欺骗性的外表，少年心想，就像普通的家猫一样，让人一点都看不出他的可怕之处。
作为伊利斯的守护者，暴风雪的实力不容置喙，也就只有灰三号那样认知狭隘的人才会以为他徒有其表。当你拥有绝对力量的时候，外表就不那么重要了，即使是一只大白猫也能让人肃然起敬。
“不用紧张，孩子。”暴风雪平静道，“我听说了，你从小在【锆】的阴影下长大，没有别的选择。你这样的人我见过很多，既然来到了这里，选择接受我们的保护，我们也不会为难你。”
“谢谢，谢谢，谢谢你们。”伊森眼眶有点湿润，他努力眨着眼睛，连连说道。
“那么，请给我们讲讲你刚刚的经历吧。”暴风雪神色变得严肃，“很抱歉要勾起你痛苦的回忆，但是我们急需这些信息，以消灭在伊利斯作乱的献祭团伙，停止这一系列荒唐的事件。你也想报仇，不是么？”
伊森使劲点点头。
他的父母对他的态度不算温柔体贴，还都是职业盗贼，【锆】的忠实成员。不过，即使他不受先祖喜欢，他的父母还是执意为他提供优质资源，也正是这样并无温情的培养让他得以逃脱。如果伊森是个普通人，必定无法避免被灭口的命运。
在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失去父母之后，伊森当然是想报仇的，不光是为父母，也是为了自己。他心里还保留着一份少年人的热忱和冲劲，仇恨像是烈火在心头熊熊燃烧，伊森甚至想着，如果能找到磨练机制的入口，他一定会义无反顾地钻进去，只要能变成强者归来，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当然，暴风雪不会鼓励他做这种无意义的事。
“其实…我也不知道袭击是怎么开始的。”伊森一边回忆一边缓缓讲述道，“我们…【锆】的伊利斯分部，根本毫无防备。他们像是幽灵似的渗透了进来，切断了【锆】分部和外界的联系，甚至改造了我们自己的屏蔽阻断法术。”
“他们在基地周围秘密准备了很多献祭法阵。”伊森回想起自己刚发现这一事实时的情景，脸色越来越苍白，“接下来的一切太过恐怖…我用语言根本形容不出…”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Chapter 05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