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国旗下的讲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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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书恒出警来到1中后，教学楼里的那面黑白墙已经被拆的差不多了，大面积的砖块从墙面上脱落，碎成一片一片的散落在十三中孩子们的脚边上，肇事者一目了然。
但与以往迅速把肇事方逮捕一顿或者教育一顿的态度不同，郑书恒这次对被破坏物更加在意，他甚至就站在一片破碎的砖块前，那是一块白色的碎砖，上面有苏墨的名字。
把这块砖嵌回到墙体上，就能与剩下的小半面还没来得及破坏掉的黑色墙砖契合上。
黑色的墙砖上还有些别的学生的名字，撰字的手法和字体……很像墓地里墓碑上的孝文。
喷上金漆的话，真的就一模一样了。
郑书恒皱了个眉头，把嵌回墙体上带有苏墨名字的白砖又抠下来，握回掌心。
郑书恒这次是和陈光荣一起来的，在现场看到苏墨的第一时间，陈光荣就晓得这事儿不好办，怕是不方便让郑书恒出头。
于是陈光荣同志咳了一声，听了现场1中师生的“控诉”，来到苏墨的面前，一本正经问他，“晓得破坏公物什么处罚不？”
苏墨：“尚未构成犯罪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并处一千元以下罚款。
构成犯罪的，以故意毁坏财物罪定罪处罚，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可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罚金。”
苏墨：“出自刑法第二百七十五条。”
陈光荣：“……”
陈光荣本能看了郑书恒一眼，又立马收回目光，盯着苏墨这位小徒弟，隐隐觉得头痛，声音压低了点儿，又问他，“那你可晓得怎么样算构成故意毁坏财务罪？”
苏墨依旧对答如流，“造成公私财物损失五千元以上的;毁坏公私财物三次以上的；纠集三人以上公然毁坏公私财物的;其他情节严重的情形。”
陈光荣：“…………”
陈光荣心道了一句佩服，法条背的真顺啊，一字不差，这才几个月时间而已，就头头是道了，比他们所里那几个抽查掉链子的实习警员牛逼多了，不愧是郑书恒的高徒= =就是知法犯法可还行？
这事件闹得不小，现场有1中的校领导到了现场，一直关注着警察这边的取证。
听到两人的对话，一位教务处的女主任立马抓住苏墨的小辫子。
“这位警官，我们学校这面墙面积还挺大的，有十几平，事关学校门脸，墙面做过美化处理，用的瓷砖也都是品牌，经过材料部门报价，损失绝对不止五千块！而且您看看这次破坏的人数，纠集了何止三个人，那是纠集了三辆公交车啊——
这帮学生就是来我们学校闹事的，这个叫苏墨的学生是牵头人，他是不是构成了故意毁坏财物罪？我们校方起诉告他没有问题吧？我看他还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呢，你们直接把他抓走算了！”
女主任恶毒的话叫砸墙五人组集体呆住。
就连周齐雄都愣了愣，看了眼自己手里都快砸烂了的铁桶，不敢置信这玩意儿真的能构成犯罪？？
信誓旦旦苏墨在警察局有人的刘小东也不想认输，他磕巴着安慰大家，“没、没事的，大哥在警察局有、有、有人……”
话还没说完，陈光荣的目光就警示过来，刘小东瞬间变回哑巴，再也不做声了。
陈光荣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小兔崽子们”，觉得这警情真他娘棘手，最棘手的就是苏墨，小兔崽子们不懂事不懂法也就算了，苏墨这知法犯法是个什么事？
难道让郑书恒亲手来抓他吗？
不抓都显得徇私枉法orz
陈光荣忍不住瞪了苏墨一眼，“……你懂得真不少，那你知道错了吗？”
苏墨看起来一点都不慌，看女主任一眼，平平静静询问道：“贵校这么认真，真要追究我责任？”
女主任冷哼，“以为是学生，学校就一定会对你们网开一面吗？永远被纵容就永远无法无天，你曾经是1中的学生，你应该晓得，1中只有规矩，没有情面，做错了事受处罚是应该的。”
苏墨面无表情，“那我也不得不和你们认真了，你们私自把我的名字挂到耻辱墙上公开处刑，长达一年零6个月，连我转学之后都没有把我的名字拆下来，对我的人格构成了严重伤害，你们知不知道这也算是犯罪？违反《宪法》第三十八条与《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侵犯了我的人格尊严权，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
女主任大吃一惊，“什么？！”
郑书恒见女主任这种反应，从黑白墙那边走过来，脸色冷冷地，也道：“很吃惊吗？这种连学生都清楚的法律法规，你们作为学校的领导却心里没有数？是不是没有学生出头来主张，你们就永远觉得自己是对的？这面墙原先是什么样子，它出现在学校教学楼这种公开的场合……你们觉得合适吗？”
突然警察站到了肇事者的一边，让女主任猝不及防哑口无言。
相反刘小东等人为之一振，刘小东狂甩蒋大力胳膊，望着郑书恒一脸崇拜，还是哥夫威武啊！
眼见着情况不妙，又一名男书记此时走过来，给女主任使个眼色，接过郑书恒的话。
“警官，我们校方也无意和一个学生斤斤计较，更不存在这学生口中所说的侮辱人格尊严，现在的孩子们比较玻璃心，尤其是外校的学生，十三中怎么教育这帮孩子看待成绩排名我们不晓得，但我们从未真正对成绩差的学生做出什么身体伤害和处罚。
我们学校这次虽然是受害方，但也没那么恶毒，为了孩子们考虑，还是私底下调解来的好，这位警官要不我们到旁边去商量一下调解的方案？”
郑书恒：“……”
郑书恒就这样被男书记拉走了。
苏墨看着男人被拉走。
陈光荣负责善后，他得知1中校方同意调解好像松了一口气，拍拍巴掌对十三中的孩子们说：“警方已经通知你们十三中的校领导了，校方正在赶来这边接你们，你们也胡闹完了，赶紧收拾收拾坐公交车回去，不要耽误了学习。”
“我们不是来胡闹的，是来给我们班长当拉拉队的，他还没上主席台演讲呢，我们要听他上主席台演讲！”
“对对，差点忘了正事，上主席台演讲！”
陈光荣：“……”你们除了砸墙居然还有正事= =
唐超和一众其他学校的代表学生也是这时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啊，原来我们还有正事。
1中的校领导也不想一大群孩子继续围在校门口生事，赶鸭子一样把他们赶到大操场上，并让每个孩子缩减讲话的时长，因为早操的时间快结束了。
汪宇峰因此难得地进行了简短的讲话，这让这位状元觉得不尽兴，怨愤地瞪了唐超一眼。
唐超倒是兴致挺好，不知是不是母校来了人的缘故，雄赳赳气昂昂走上1中的主席台，惯例言简意赅潦草四字：“苏墨，上来～！”
？？？
苏墨再一次躺着中枪，又被送上焦点中心，而且还是在外校。
奇葩发言的唐超也受到了1中同学们的注视，班长大人对此解释道：“让你们感受一下我们十三中真正年级第一的国旗下讲话！”
1中的孩子们：“……”
苏墨：“……”
忽然激动的十三中拉拉队成员们：“说得好——班长有格局！”说罢三五双手背推着苏墨，把苏墨从一个旁观者的操场角落里推到了主席台下面。
苏墨倒也不畏惧这种场合，既然都被推出来了，就上到他曾经熟悉的主席台上，唐超蹬着两条腿过来，把话筒塞到他的手上。
苏墨站到全校师生的目光中心，想了想自己要怎么做开场白，于是开口道：“黑白墙倒了。”
？？？
全场愣住。
谁都没有想到他会真的上台来讲话，更没想到开口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以方才那位女主任为首的校领导当场变色要把苏墨逮下来。
1中是带着一丢丢半军事化管理的全日制中学，校内对学生的管理很严格，虽然前不久在教学楼大厅发生的事情轰轰烈烈甚至闹到了报警，但学校里面组织学生参与早操和升旗的秩序有条不紊，大多数的学生根本不晓得前方发生的事情。
黑白墙倒了对1中来说不是个好消息，被一个外校的罪魁祸首这样站在主席台上当众说出来，说不是宣战和挑衅都没人信。
然而十三中的孩子们一涌而上把主席台的通道口围住，堵住了好几名想冲上台的老师。
刘小东和周齐雄还联手控制住了调音台，甚至把苏墨话筒的信号放到了最——大。
这直接导致苏墨手里的话筒爆发出一阵刺啦啦的刺耳电流噪音……连已经处理好警情同陈光荣一起离开了学校的郑书恒都听到这阵噪音忍不住驻了足。
两人这时刚好经过1中校外的人行道，紧挨着学校的大操场，郑书恒透过外围的铁栅栏放眼望去，便可以看到主席台上那个小小的处变不惊的孩子是自己的徒弟。
国旗在他头顶上飘着，今日太阳也格外好，冬天好像快过去了，小徒弟的声音带着一点点的暖，经由话筒巨大的扩音效果传遍了1中的校园，甚至包括这校外的两条街道。
声音很好听，一点都不扎耳，中和了话筒霸道的音量。
“黑白墙倒了，我不知道它还会不会重建，就像光荣墙那样。
但我希望即便有一天学校重建了它，曾经在上面榜上有名的孩子们内心的自卑与创伤不要重建。”
“学习成绩不能代表一切，年级第一也不是真正的光荣，在即便600分遍地开花的这里，依旧有很多孩子冷漠、刻薄、除了分数漠不关心，我觉得这才是真正的耻辱。
真正的学习是让我们学文化，守理法，辨是非，识善恶，晓得为什么而读书。”
“不是为了分数，是为了我们自己的未来。”
“你们的未来在哪里？若要当老师，你们高中三年学会和同学们打交道了吗？若要当警察，你们有一颗正直正义的赤子之心吗？若要安身立命，你们有没有找到立命之根本？若要出人头地，先问问自己有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和决心。即便是将来想要随遇而安，你们也不见得有这份豁达和从容，至少成绩和排名还能让你们头破血流。”
操场上鸦雀无声。
苏墨一个人的声音在响亮的飞翔。
没有老师们口中的分数宝典，没有家长们口中的千军万马独木桥，这位曾经1中天才口中的道理好像更切合实际。
“祝你们都能在学习中找到自己的价值，并在未来实现自己的价值，无论是哪面墙上的孩子。”
……
苏墨曾经为了保住1中的第一名，向所有人证明自己是个天才，没日没夜的读书，直到所有人都相信他就是天才，包括他自己。
后来父亲死了，天才很轻易就被打倒，变成学校的叛徒+学渣。
名字高高挂在黑白墙上。
退赛回到学校的那一天，所有的拉拉队在校门口迎接他，扫把薅他的头发，水桶泼他水，玩具口哨喝着比锣鼓还喧嚣的倒彩，白色的花环挂了他满脖子，重得头都抬不起来。
“我爸爸死了！”
他沙哑的大叫淹没在热烈又冷冽的嘘声与讨伐声里，根本无人听见，也无人关心，他只能狼狈往教学楼里逃跑，拉拉队追着他把光荣墙上他的名字刮花，他突然不知道争这个第一名有什么意义。
小天才大约是摔倒在那面光荣墙下，再也没爬起来过。
……
直到警察叔叔向他伸了把援手。
苏墨才得以带着十三中的孩子们堂堂正正从1中的校大门走出来，浩浩荡荡坐着公交车回程。
左边是十三中的校领导私家车保驾，右边是郑书恒开着警车偷摸摸护航。
苏墨像个小英雄被同学们包围在公交车里，百忙中收到师父的彩虹屁：
[我的小徒弟原来还是大演说家！]
刘小东冲他吹口哨。
苏墨没忍住笑了，朝窗外护航的警车看去，普普通通一架大众4X开的四平八稳，在小徒弟眼里却是酷炫帅气能够载着公交飞翔的蓝白翅膀。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国旗下的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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