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第58章 他想杀人 他一页页翻 ...

  •   第58章他想杀人

      陆执珩缓步行至屋中书架前,目光淡淡扫过一排排摆放整齐的书卷,随手抽了几本漫不经心翻过,指尖划过纸页,心底却始终萦绕着一丝执拗。

      他复又转身,抬手打开靠墙的立柜,一个个抽屉细细翻找,看着从容平静的动作,内里早已暗流翻涌。

      几番辗转搜寻,最后他的目光落至妆奁,果然在最内层的锦盒之中,寻到了一本封色素净的薄册。

      指尖触碰到册子那一刻,他心头已然有了答案。

      待缓缓翻开,一页页字迹清清楚楚映入眼底,瞬间叫他周身的空气都骤然冷了下来。

      这哪里是什么书册,分明是淑母私底下罗列的京中适龄世家子弟花名册。

      上面一条条罗列备注记载着,每位公子的出身门第、性情品行、前程缺点,俨然就是一本精心斟酌过的择婿名单。

      其实他早已知晓有这么一本册子存在,只当是淑母即将安排,从未真正放在心上。

      可如今亲眼一页页看在眼里,字字句扎进心底,一股沉戾的杀意瞬间从四肢百骸疯涌而上,几乎要压不住,险些就要失控发狂。

      指节不自觉死死攥紧,骨色泛白,修长的手指紧握成拳,眼底原本矜贵的色泽尽数褪去,翻涌着锋锐寒光,那股桀骜被人狠狠践踏的羞恼与妒火,正肆无忌惮地席卷全身。

      指尖一页页往后翻,字迹入目,字字都像锥子,狠狠插进心底最深处。

      临沂郡王!

      原来早在春猎,念念便已经同他有了交集。

      所以,当初那盒本该送到他手上的精致糕点,是她主动转赠临沂郡王?!

      那人竟借古籍为由,堂而皇之在他眼皮子底下,凭批注,同念念暗通心意。

      好一个借物传情,好一个以书为饵!

      念念竟心动了!

      他太清楚念念的偏爱。

      她怎么可能拒绝得了《四时纂要》!

      她这些日子捧在手中翻阅的一卷卷珍本古籍,可不就是临沂郡王的手笔!

      原来从头到尾,她都在骗他。

      他还蠢钝地信了她的说辞,只当她是真心喜爱书卷,才屡次以借书为由靠近临沂郡王。

      如今看来,可笑的人从来都是他。

      心绪还未平,目光再落,程守嘉三字又撞入眼帘。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其凉薄的嗤笑,胸中郁气翻涌不止。

      竟是那夜口口声声唤他兄长之人!

      呵,兄长,他是念念哪门子兄长?!

      此人心中那点求娶念念的念想,几乎都要明晃晃摆到台面上来,偏生他当初真信了念念的话,以为对方一时失口唤错。

      现在回想,只觉荒谬讽刺。

      韩许严!

      念及此人,陆执珩眸色愈发阴鸷,周身寒意层层往外漫开。

      当初象姑馆一事,背后究竟还藏着多少他不曾知晓的隐情?

      此番郊外危难之时挺身而出救下念念,当真只是机缘巧合?

      今日他登门探望,一副温良得体的模样,内里又揣着多少见不得人的龌龊心思?

      最后看到谢文远的名字,他心头只剩满心嘲讽。

      谢文远啊,谢文远。

      原来他竟送了一个最无用之人,平步青云。

      指尖仍旧机械地往后翻着页,力道一次比一次重。

      薄薄的册页几乎要被他捏得起了褶皱,腕间青筋隐隐浮起,那双素来慵懒散漫的眼眸,此刻早已蒙上一层浓重的戾气,眼底寒光凛冽,锋芒毕露,像是淬了冰的寒刃,四下都透着慑人的压迫感。

      他素来自以为运筹帷幄,万事皆在掌控,何曾有过这般被人蒙在鼓里、全盘落空的时候?

      一时间,满心自负骄傲,尽数被碾得粉碎。

      一页,又一页。

      终是翻到了册子的最后一页。

      其实他心底早有预料,他的名字,绝不会出现在这份名单之上。

      可当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亲眼确认这个结果的刹那,一股尖锐刺骨的空落骤然席卷全身。

      像是有一把冰冷钝重的凿子,一下下狠狠挖在心口最软处,瞬间破开一个血淋淋的缺口,酸涩、不甘、羞恼尽数往里灌,闷得他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周身气息冷得如同隆冬寒潭,整个人静得可怕,不发一言,却比暴怒嘶吼更叫人心生畏惧。

      少顷,只听木门轴转动,发出一道刺耳又沉闷的“吱呀”声响。

      守在院外的陆安闻声立刻回头,抬眼望去的瞬间,整颗心骤然一沉,瞬间提到嗓子眼。

      他跟在陆执珩身边多年,从未看错他这般神色。

      那张素来气韵矜贵的脸上,此刻不见半分往日从容,眉眼之间尽是阴翳沉沉,眼底翻涌的戾气压都压不住,周身气场森冷慑人。

      侯爷这是,想杀人……

      沈念念悠悠转醒,睫羽轻颤着掀开,一室晨光漫入窗棂,落在床榻边。

      抬眼便见阴晚姝端坐屋中,一身素色衣裙安安静静候在那里,看样子已然等待许久。

      她不由撑起身子,眉宇间凝着浅浅困惑:“我原以为表姐早已动身回丞相府,怎的还留在这儿?特意守着我醒来,莫非是有什么要紧事要说?”

      阴晚姝闻言轻轻扬了扬眉,眼底尽是难言的复杂:“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你。”

      她稍作沉吟,像是在斟酌措辞,语气也慢慢沉了下来:“今早我一直在前院逗留,方才韩许严大人告辞离去之后,我全都看见了——你哭着扑进云中侯怀中。”

      沈念念闻言微微一怔,神色懵懂。

      她与陆执珩自幼关系亲密,不是一直都扑他怀里?

      琢磨好半晌,全然没领会到这话里的深意,只是歪了歪头,茫然反问:“然后呢?”

      阴晚姝:“???”

      然后呢?!

      “然后,”静默片刻,她终究还是压下心中辗转的思绪,目光认真落在沈念念身上,语气带着小心翼翼,又分外郑重:“念念,我问的是,在你心底,云中侯究竟是你什么人?”

      庭院深处。

      陆执珩不知自己是何时踱回的魏国公府,双脚像是不受心神控制,一路漫无目的,最终径直走到了沈念念居住的厢房外。

      屋内传来的几句对话,清清楚楚落进耳中,一字不落地钻心。

      霎时,庭院里的风都静了,连檐角铜铃都不敢轻响。

      他立在廊下,身形颀长挺拔,目光穿过半敞的窗棂,牢牢锁着屋内那个毫无防备的姑娘。

      心底有个声音盘旋往复,翻来覆去缠绕了千遍万遍,此刻几乎就要冲破胸膛脱口而出。

      是啊,我也想知道。

      念念,在你心里,我陆执珩,究竟算是你的什么人?

      沈念念闻言,纤长睫羽轻轻垂落,掩去眸底的心绪:“表姐为何突然这般问?”

      阴晚姝望着她仿佛全然懵懂的模样,心头轻叹,语气愈发直白:“我亲眼见你哭着扑进他怀里,他那般小心翼翼将你抱住,我觉得——他待你有所不同?”

      呵,有所不同?

      可珩哥哥从来只当她是个没长大的小姑娘。

      沈念念蓦地抬眸,一双杏眸澄澈干净,不带半分杂念,笑得明媚又坦然:“自然是兄长啊!阿兄一直将我当成妹妹疼爱?”

      廊下的陆执珩,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凝固。

      “阿兄……”

      他无意识地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尾音轻得被风一吹就散,似是无力的叹息,又重如千斤巨石,狠狠砸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这两个字,她唤得这般温软自然,这般毫无芥蒂,可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寒冰的细针,密密麻麻,直直扎进他最不敢触碰的地方。

      阴晚姝再次确定:“只是阿兄吗?”

      “对呀。”她眉眼弯弯,语气轻快又依赖:“是最亲最亲的阿兄。”

      她笑得那样干净,那样理所当然。

      却从未有人察觉到陆执珩眼底翻涌的暗潮与痛楚。

      只那一瞬,他便彻骨地悔了。

      悔从前顾忌身份,顾忌她年纪尚小,一味隐忍,一味等待,以为来日方长,总有机会将心意说出口。

      可如今才惊觉,他亲手把自己推去了‘兄长’的位置,仿佛再无越界的资格。

      眼前这姑娘,是他放在心尖上护了这么多年的人,是他认定、想攥紧一生的人。

      可如今,她身边往来的男子络绎不绝,人人都有资格站在“夫婿”人选之列,人人都能觊觎她的往后余生。

      她见了一个又一个,考量着一段又一段姻缘,却从来不曾,也永远不会,将他算在其中。

      他是她最亲近的人。

      也是她最名正言顺的——外人。

      满腔深情,尽数封死在‘阿兄’二字里,连半句倾吐都不能。

      只能看着她一步步走向别人,看着她的未来里,自始至终,没有他。

      日头偏西,天光昏沉地洒在廊下,屋子里满地狼藉,酒坛横七竖八散落一地,浓烈刺鼻的酒气漫溢四方。

      陆执珩孤身坐在角落,一口接一口自顾痛饮,眉眼间尽是颓败破碎,往日矜贵清冷的风姿荡然无存。

      陆执瑜匆匆赶来,望见眼前一幕心头猛地一紧,快步上前沉声开口:“阿珩,你何苦这般作践自己,喝得酩酊大醉?”

      陆执珩一言不发,连眼皮都未曾抬起,只是麻木地仰头灌酒,任凭辛辣烈酒灼烧喉腑,也压不下心口翻涌的剧痛。

      陆执瑜满心困惑,百思不得其解。

      晨曦花园中,二人相依相拥、难舍难分的模样还历历在目,不过短短半日光景,事态竟翻天覆地一般急转直下。

      他迟疑着轻声试探:“你又和念念闹别扭了?”

      随即低声喃喃自语:“你们自小一同长大,争吵拌嘴本就是常事,不消几日她气消了,依旧如初,和睦亲近,一如往日一家人。”

      一家人……

      陆执珩唇角勾起一抹凄厉又苦涩的冷笑。

      是啊,何止是一家人。

      是这辈子,都只能做一家人的至亲兄妹,再无其他可能。

      他抬眼,眼底布满猩红酒意,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无尽不甘:“我待她万般偏爱,事事周全,为何她从头到尾,都视而不见?只当做,是兄长理所当然的关照与疼爱。”

      陆执瑜骤然一怔,瞬间醍醐灌顶,终于懂了所有症结所在:“你们相伴十余载,自幼亲密无间,在她心底,你本就是无可替代的兄长。这份心意骤然转变,她一时难以分清,也需要慢慢适应,你何必这般急躁?”

      陆执珩指节死死扣住酒坛,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坛身捏碎:“我从前总以为,岁月悠长,我等得起。如今才懂,我早就等不起了。一味拖延隐忍,不用多久,她的心、她这人,都会被让人夺走。”

      他垂眸静默许久,周身被浓重酒气与化不开的悲凉笼罩,缓缓道出今日所见:“我刚才亲眼看见了,淑母私下备好的,念念那份择婿花名册。

      唇角缓缓勾起一抹自嘲笑意,眼底尽是荒唐:“上面皆是京中少年才俊,前程锦绣,淑母挑选之人,果然个个出众,眼光极好。”

      顿了顿,他压低了嗓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酸涩妒意,字字泣血:“她早已同这些人往来交好,有人借着书卷笔墨,与她暗递心意、以书传情……”

      余下的话,他再也说不出口。

      满心酸涩、不甘、妒火与绝望堵在喉头,只剩无尽沉默。

      一旁的陆执瑜静静听着,心口骤然一沉,瞬间便懂了所有煎熬,一时竟无言以对,只剩满心唏嘘。

      所以,念念可能早就有了心仪男子?

      这话,他却不敢问出口。

      陆执瑜满心愧疚,轻声叹道:“阿珩,是大哥对不住你。若是早些点醒你,早些看清你心底情意,也不至于到了今日这般境地。”

      陆执珩轻轻摇头,眼底尽是悔恨自嘲:“与大哥无关。”

      从头到尾,都是他愚钝不堪。

      护着她十四年,整整十四年!

      到头来,竟分不清对她的心意,亲手将自己困在兄长的位置,以至于将自己逼入绝境。

      他曾有过最卑微的念想,天真到近乎自欺。

      以为只要守在她身边,一辈子顶着“阿兄”的名分,守着她、护着她,看着她平安喜乐,便也算圆满。

      他刻意藏起心底翻涌的情愫,收敛所有逾矩的心思,逼着自己接受兄长的身份。

      以为这样就好,以为这般长久相伴,便是他能拥有的最好结局。

      可直到那本择婿名册摆在眼前,直到她笑着说出那声“最亲的阿兄”,所有自欺欺人的伪装,顷刻间碎得片甲不留。

      心口翻涌的偏执与占有欲,再也压不住、藏不住,破土而出。

      原来他从来都做不到,从来都不曾甘心。

      什么兄长情谊,什么默默守护,全都是自欺欺人的谎话。

      守了她十四年,疼了她十四年,把她放在心尖上宠了十四年,她从来都不是他的妹妹,而是他藏在心底,想攥紧一生、独占一世的人。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预收文:《侯爷,婚后请节制》男主又争又抢,占有欲爆棚! 完结古言甜宠公路题材文:《喜路良缘》 完结现实题材文:《屋檐的重量》 已完结旧文:《点朱樱》《绛唇朱颜》《偷香》《满朝文武是我哥》《娇宠女配打脸日常[快穿]》《想你入眠[行业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