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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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嘿！
她的眼神果然不错。
元宝眉眼弯弯地从一不起眼的拐角处端出来一个半大不大的白玉缸，里头悠悠泛泛地聚着好几簇小鱼儿。
好巧不巧，正是她怀念多时的小黄鱼！
鱼汤的鲜味已经溢出来了，元宝打开锅盖，看着汤汁咕噜咕噜冒大泡 ，这时才搁了几粒盐，转头改成小火文着。
要想这鲤鱼汤炖出来又白又浓，这盐得讲究着放，第一次得放在大火烧开后，这时候搁盐，汤才能出白，而后就是在这鱼汤要出锅的时候，再来点盐糖提味。
索性还有半刻钟要等，元宝盯着那一圈小黄鱼，不由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其实做炸小黄鱼也不难。
要紧的料就只有葱姜，黄酒，面糊，最妙的是来点椒盐。
小黄鱼个小鳞少，处理起来也是极其简易 ，一会儿的功夫，盆子里就整齐排放着光溜的小鱼儿。
先前备好的葱段还有，元宝取尾青，切大段，和着几片大姜片，丢进盆子里，倒了半勺老酒，下重盐，和一大把花椒，抓匀腌制。
时间紧，这腌法需得猛着点，入味才能快。
接下来便到了炸小花鱼最重要的步骤了。
调面糊。
这里面有乾坤。
元宝毫不含糊地往瓷盆里先放入四勺面粉，用竹条子沾上一些淡糖水轻轻晃荡开，待微微粘稠时，再加入两勺木薯粉。
调面糊的时候下手的速度要放缓，不能太用力，不然就会起面疙瘩，这样待会下锅炸的时候就会有生粉，吃起来味道就干扑扑的，口感不好。
等到竹条子在里面一圈又一圈划过流畅的纹路，元宝才拿出一个圆滚滚的鸡蛋。
往里一磕。
这一招是她在高手如云的御膳房当烧火太监时，她可爱的师父教给她的。
加了鸡蛋的面糊，炸起来简直不要太香！
她今日调得这面糊不稠不稀，刚刚好，一遇到腌得差不多的小黄鱼，便立马迫不及待地包裹上去。
她搅和搅和，给拌匀称了才能下锅。
锅里的油已经微微上窜着些小气泡了，元宝提溜着一条小花鱼，给它甩甩尾，见没有面糊丝淋落下，才放入油锅。
顿时，油面开花起来，一个奶黄色的小弯月飘漾在锅里，元宝满意的点点头，随即一个接一个小月亮腾腾升起。
片刻后，复炸，二次起酥。
香疯了。
鲤鱼汤的鲜香、小黄鱼的酥香。
简直勾得人直咽口水。
一直在院外谨慎看守的黑衣侍卫，一扫之前的戒备心态，个个都按耐不住，伸着鼻子，不约而同地靠近窗户，聚在一起，冷着脸地向里张望。
高恕也一改监视元宝的姿态背转过身，神色尴尬地捂着咕咕作响的肚子。
元宝捞起金黄酥脆小黄鱼整齐摆放。
呜呼！
大功……半告成！
随后又狡黠一笑。
嘿嘿！
若仅仅是普普通通的干炸小黄鱼，她又怎么会心心念念那么久！
上独门秘方！
一大把花椒倾而下，锅铲微微翻动，焙到为焦出香时盛起，放入石钵中快速捣碎，趁着脆热鲜香，过筛，留下细椒粉，再洒上沙沙的晶盐，搅拌到这褐中带白，白中有褐的时候，小黄鱼点睛之笔，灵魂佐料——椒盐，就算是成了 。
时间卡得刚刚好。
元白掀开旁边咕噜咕噜冒着小泡的鱼汤锅盖，迎面扑上一层甘甜清香的云雾。
里面浓白如雪，橙红的鱼身隐隐绰绰藏在其中。
高恕命人捧着一汤一酥，呈到濯清殿上时，沙漏里的白金沙只余下了一丁点儿。
那人只给了她一个时辰。
她还超常发挥，多做了一道呢，想到这里，元宝有些得意地搓搓手。
两道菜足足经过三重验毒才被呈到萧厌的面前。
萧厌自打发元宝下去做汤后，就一直阖眼假寐着，浑身上下散发着戾气，今夜杀人没杀个爽快，他躁得慌。
鼻尖忽然幽幽泛泛传来一股鲜香，这香气清冽甘爽，闻着一点儿也不腻，丝丝绕绕的，像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挠在他的鼻尖。
眉间几道折痕舒缓开来。
这味道竟然没令他生厌。
缓缓睁眼。
碧瓷盆里红鱼玲珑，乳白汤面缀着嫩绿葱花，香气诱人，略一偏眼，白玉碟中，绽放出一朵金灿灿的花，“花芯”处又别有用心得用了一个粉色的桃花托，上头盛着绵密的椒盐，旁边还有几个琉璃盏，里头放着不同的蘸料。
唇瓣边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呵，这年头，连蝶灵师都要多才多艺了？
思忖一会，不禁又浮现出一抹心领神会的笑。
也对，杀他，还是多掌握点本事的好。
随即目光一转。
一旁试菜的小宫人，颤抖着上前，想起大前天一个宫人试菜时被毒死的可怖模样，他就慌得不行，顿时两腿发软。
他害怕地用玉箸轻轻剥开鲜嫩的鱼肉，谨慎地只取一点，放入口中 ，心头坚定一个信念，一定只尝一点味。
下一秒，眼睛一亮，使劲地抿了口筷子，神情懊悔，天，这鱼肉也太嫩滑了，入口即融，要是刚刚多夹点就好了！
试第二道菜的时候，他知错就改，整整取了一条小黄鱼，分成四段，第一段撒上椒盐，其余几段，依次撒上不同的酱汁。
“嘎嘣”一声。
小宫人忘我地脆嘣声传遍大殿上的每一个角落。
众人的喉头滚过又滚 ，个个脸上都摆着一幅想看又不敢，不敢看又太想看了的神情。
因为实在是太香了。
他们都没想过有生之年在濯清殿上还能问闻到这种鲜活的气味。
外酥脆里松嫩的小黄鱼在小宫人的味蕾上流连忘返，鲜辣酸甜的蘸料让他如痴如醉，他甚至都抛下了生死的念头，只想着再来一条。
当然，他是不敢的。
兢兢业业地弯腰退下。
这时候才有人上血玉碗碟，给萧厌缓缓布菜。
元宝等得都焉巴了，这紫宸宫的用饭规矩真得是一套又一套的，繁琐又无聊，等饭入嘴的时候，不知道要凉几个度。
鱼汤要热得好喝，小黄鱼更是刚出炉的才好吃！！！
她在心里呐喊着。
萧厌勉强提起兴致拿起汤勺在碗里悠悠划着。
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
“花殿！”
元宝愣然回首间，就见一道小花影飞上高台。
“喵呜。”
一只胖墩墩的小花猫，灵敏地飞上桌子，钻进萧厌的怀中，雪白的梅花爪按在他白地泛冷的手背上，昂着毛茸茸的小脑袋，不满地“喵”了一声。
萧厌垂眸，缓缓顺了顺它的毛。
殿外纷涌而至的宫人不由立即跪在大殿里，跪成一排排的，抖得甚为壮观。
元宝在一旁看见了，突然觉得紫宸宫有一种魔力，只要人一进来，就个个变成筛子似的，总想着抖上一抖。
为首伺候小花猫的大宫人不由立刻上前，颤抖道：“求君上宽恕奴等看护不周之罪。”
元宝早就听说这紫宸宫有只小花猫，深得君上喜爱，只是没想到，会这么金贵，她略数了一下，发现竟然有二十几个人跟在后面伺候它，萧郁随行也不过十几个人，顿时，她感受到了人与猫的差距。
“花花，你说饶不饶？”
萧厌轻握住小猫的手指，淡淡问道。
花花鼻子一动，眼睛忽得睁得圆圆的，小梅花爪子倏地从冰凉的手指尖逃过，圆滚滚的肚子在紫色的袍子上一翻，两爪撑在金案上，小脑袋朝碗里一凑，高兴地“喵喵”两声。
萧厌宠溺地捏了捏它的耳朵，轻轻一笑道：“那就是不饶了。”
殿下的宫人瞬间瘫软一片，面色惨白。
元宝也惊呆了。
一片静默中，忽的有一宫婢扑出来，指向一个角落，惊恐道：“君上，是她的错，她该死！不关奴的事，奴不想死！”
众人顺着她的手指看向了一个人。
元宝正嫌跪得腰疼，想偷会懒，扭着腰刚要坐在小腿上，猛地一下子被这么多人瞧着，不由屁股僵在半空中，坐也不是，提也不是。
就这么保持着半撅屁股的姿态愣了有好几秒。
大殿上才又传来一声声泣血的控诉。
“君上！小人亲眼所见，是此人，就是此人，她杀了花殿最宠爱的玩具，小黄鱼！”
！！！？？？
她恨恨地看了元宝一眼，转头继续控诉道：“奴不敢告诉花殿这个噩耗，想等明天寻了机会，再差人去采办一些回来，可不料……不料……”
做势哽咽了一下。
“花殿还是去小厨房了，然后就飞奔到君上这里，奴心想，心想，定是因为此人！此人她杀了花殿的掌中宝，花殿实在伤心得不行，故而脱离了奴才们的看顾。”
说着说着眼泪一掉，一副忠心为喵的模样。
“可怜花殿是那么爱那群小黄鱼，日日同它们玩耍，捉了放，放了捉，就是舍不得吃掉它们……它们在花殿的眼中，是那么那么的可爱，你，就是你，你怎么这么狠心！这么残忍！这么冷血！下手杀了它们？”
元宝被这三重感叹质问得头皮都麻掉一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一个劲的我我我……
我不知道啊！
我不知道炸个小黄鱼就是狠心、残忍、冷血啊！
“求君上明察，还花殿一个公道！”
宫婢俯身磕头，行大礼。
元宝也开始中魔法了，变成一个跪着的筛子，全身上下抖得一阵欢腾。
一声不屑的嗤笑从高处传来。
紧接着，又是一个问句。
“花花，你说她该不该死？”
“喵喵。”
元宝已经开始闭眼开始想待会见阎王爷要说的台词了。
但不得不说，在经历过这么多的生死考验后，她此时此刻内心已经非常平静了，充满了一种对生命的淡然与解脱。
她伸长脖子，静静等待着死亡地来临。
为杀鱼而死，她不后悔！
如果有一句可以留给她的朋友们。
她会说：“啊！朋友们，请别忘记我，这个傻子用生命捍卫了一个厨师的尊严。”
耳边却响起不属于她的尖叫声。
她惊讶地睁开眼，就发现两个侍卫正拖着那个一心为喵的宫婢往外去。
两双同样惊诧的眼睛相遇，下一瞬，那双眼睛就淬满了毒液！
那宫婢不知从哪生出来的奇力，竟然挣脱侍卫们的压制，拔下头上的簪子，狠狠往元宝的脖子上刺去！
“该死的人……”
鲜血微微溅到元宝的脸上。
簪子随着主人倒下的身形而发出清脆的落地声。
元宝呆呆地看着在地上痛苦抽搐的人，一根血玉箸整个贯穿了她的脖子。
“是……是你。”
随后，再无人息。
侍卫面无表情得从她面前拖走尸体。
元宝兀地抬头朝座上的人看去。
就见他似好心情地绕着猫尾巴，一双不含的眼眸却一动不动看向她。
仿佛一片幽海，迷人，又危险。
他手里拿着另一只血玉箸，轻柔拂过小猫儿的背部。
抬眸看向她，唇角淡勾，发出死亡问句：
“花花，她呢？”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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