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东南风》鹿尖尖

54、生日快乐 希望你快乐

　　罗一办理了探监的登记手续后，拿着蛋糕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低垂着头。她的一只手无声地敲击着蛋糕盒，在心里默默数着：1，2，3……

　　倘若时间从不曾流逝，永远停留在最美好的那一瞬间，重叠反复，她不会长大，爸爸也不会变老，不幸更不会发生，该多好？

　　可是……现实终究是残酷的。

　　听见脚步声，罗一缓缓抬起头。狱警叔叔哀叹了一声，向她摇了摇头：“你爸真是头倔牛，冥顽不灵，又害你白跑一趟了。”

　　罗一苦涩地笑了笑。其实在来之前，她早就知道了这个结果。都说知子莫若父，但同样的，知父莫若女。秦放当年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下名字的那一瞬间，他便同时做好了打算——自此不再出现在柯蓝和秦森的生命里。因为只有他离开了，她们才能真正获得新生。

　　秦放知道时间会淡忘一切，所以忍着痛也要离开……可他不知道，有一种关系是永远断不了的，那就是血缘。

　　罗一将蛋糕递给那位狱警叔叔：“今天是我爸的生日，还请您能通融一下，晚一点代我给他庆祝，让他热闹热闹。”

　　记忆里，秦放是个很爱热闹的人。只是突然有一天，那些曾和他称兄道弟的兄弟们一个个都对他避如蛇蝎，爱热闹的他就此一天天变得寡言少语。

　　“谢谢啦～”罗一说完，向他深鞠了一躬。她的态度过于真诚，狱警想拒绝都难，只好伸手接过，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道：“放心吧。”

　　罗一出了城南监狱后并没有走远。她寻了一个角落坐下，一手从包里掏出耳机，单曲循环听着《生日快乐》。她闭上眼，张嘴小声地跟着一遍一遍唱着：“祝你生日快乐，祝爸爸生日快乐……”

　　多希望爸爸能亲耳听见！

　　不知不觉中，她已泪流满面。如若当年不是她固执地一定要让秦放替她庆祝生日，那么他是否就没有后顾之忧？是否就能放手一搏？即使最后结果还是输，但起码不留遗憾，更不会被世人唾弃。

　　所以，是朋友的冷漠杀死了爸爸的热情，而她的一个执念毁了爸爸的前途，是这样的吧？！她和那些冷漠无情的人一样，在爸爸的世界里都是个刽子手？！

　　罗一的双手慢慢攥成拳头。一阵冷风吹来，她不由得瑟瑟发抖。

　　“穿这么点，不冷才怪～”

　　罗一闻声迅速睁开眼，寻声抬头看去：“你？”

　　南辰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罗一的身上。他揉搓着双手，哆嗦着双脚在她身旁坐下：“真冷啊，还是咱们池楠暖和。阿嚏～”

　　罗一将肩上的外套取下还给他。南辰看着她，嘻笑着提议道：“要不一起穿？我瘦你也不胖，这外套又大，应该能挤得下～”

　　“你不该来这里的。”罗一将外套扔还给他，闭眼继续听歌。碍于南辰在旁，她没有再唱出声，只在心里默默地一遍遍唱着。

　　南辰撅了噘嘴，抖了两下外套后重新给她披上：“男子汉大丈夫，流血流泪绝不流鼻涕～”说着吸溜了两下鼻子，“阿嚏～”

　　罗一再次把外套还给了他。

　　南辰怒道：“你这是看不起我？”

　　罗一冷冷道：“是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说完，她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他，“擦擦吧。”

　　南辰一手接过纸巾，一手捂嘴，低声道了声：“谢谢～”他快速取出纸巾擦了擦，然后霸道地再次将外套披在罗一肩上，“都说了我不冷。阿嚏～”

　　罗一望着南辰，笑了。

　　她的笑容对南辰来说，像是冬日里的暖阳，瞬间驱散了他身上所有的寒冷，只留下余热。他不由得跟着嘴角上扬：“你笑起来真好看～”

　　罗一听闻，无情地收回了笑容，低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南辰抬头看了看天，夜幕已至：“时间差不多了。”

　　“？？”罗一侧头不解地看着他。只见他从背包里掏出了大大小小的烟火。

　　罗一问：“你这是要干什么？”

　　南辰竖起食指：“嘘～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南辰四周环顾了一圈，最后寻了一个自认为最佳的位置。他将那些烟火排成一列，变戏法似的变出打火机，将它们一一点燃，然后小跑到一边。在烟火的映照下，他望着她笑靥如花，拍着手张嘴唱道：“祝秦叔叔生日快乐～祝秦叔叔生日快乐～”

　　原来，他是来陪自己给爸爸庆生的；原来，她不是孤独的一人。

　　与此同时，在狱中那位狱警的帮助下，狱友们正在为秦放庆生。烟花放得恰是时候，位置也是恰到好处。秦放能通过那扇窗看得一清二楚，不由得红了眼眶。他无声地叫了一遍秦森的名字，然后欣慰地笑了。

　　突然，监狱的铁门被推开，两位狱警冲了出来，厉声斥责道：“是谁在那？不知道这地方不能放烟花的吗？”

　　罗一刚起身准备鞠躬致歉，岂料手突然被南辰拉住了。那声“对不起”随风不知飘去了哪。她只知道，这一刻南辰拉着她一路狂奔，眼泪化在了风里，一颗心因为剧烈运动而急促地跳动着。

　　南辰带着罗一一路狂奔，自认为逃到了安全的地带，这才停了下来。他回头望着罗一，大喘着粗气傻笑着：“生……生日祝福，送……送到了。可……可以跟我回去了吗？”

　　他来，不只是要帮她一起替秦放庆祝生日的；他来，更是想要带她一同回去的。他想告诉罗一：池楠是我和你的池楠，是我们的。

　　罗一望着南辰，发自肺腑地道了一声：“谢谢！”

　　南辰嘻笑道：“真要谢的话，那就给小爷笑一个。”见罗一不为所动，南辰主动先送上笑脸，“笑一笑十年少，愁一愁小心白了少年头～”

　　南辰说着伸出一手，摸了摸罗一的小脑袋瓜。在罗一反应过来要打掉他的手之前，他率先识相地抽回，往后退了一步，望着她一脸得意地笑着：“你若白了头，我便偷偷去漂个头，我们一同白头……到老。”

　　出乎南辰意料的是，罗一居然笑了。

　　夜幕虽已落下，可他的世界里却无比明亮。

　　南辰和罗一坐了从城南回池楠的最后一班大巴。由于都太累了，两个人的脑袋摇摇晃晃几下后，相互依偎在一起。南辰率先清醒过来，微睁开一只眼缓缓抬头去看，见罗一睡得正香甜，于是小心翼翼地调整了坐姿，用手轻轻摆正了一下她的头，好让她能睡得更舒服一点。不知不觉间，他又睡了过去。

　　司机师傅喊了好几下：“到站了，下车了～”可俩人都无动于衷。司机师傅无奈哀叹一声，摇了摇头，随后用力按了一下喇叭。俩人瞬间惊醒。

　　南辰和罗一均睡眼朦胧，愣了半秒，随后你看我、我看你，仍是坐着一动不动。司机师傅等不及了，拿着保温杯率先站起身，打开吹了吹，喝了一口道：“你们不走，我可要走了啊～”

　　靠走道的罗一立马起身，南辰紧随其后。

　　南辰路过司机师傅时被他叫住了：“小伙子～”司机师傅朝他招了招手。南辰一脸茫然地向他走去。

　　师傅又喝了一口热水，叹道：“以过来人的经验建议你啊，游戏厅少去几次，晚上就有着落了。”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舍不得人民币套不上心上人，当然啦，安全第一。”

　　南辰皱了皱眉，一脸懵。待反应过来后，唰的一下羞红了脸，恼羞成怒道：“你想什么呢？真是为老不尊～”

　　“我为老不尊？”司机师傅气得只能一个劲地喝热水，“臭小子，深更半夜带女孩子出门，还装什么纯情呢？”

　　罗一见南辰出来了，这才抬腿继续往外走。南辰小跑着追上来，不悦道：“这么无情的嘛，都不等我？”

　　罗一不作答。

　　南辰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天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说着便伸手招呼出租车。

　　罗一从他手里抽了出来，冷冷道：“不用了～”说完继续往前走。

　　南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哀叹道：“夜里的寒风是刺骨，而你是透心凉。”

　　罗一刚解开自行车的车锁，南辰便一屁股坐在了后座上。他抬头看着她，嘻笑道：“既然你不让我送，那就送我吧。我妈说了，这年头男孩子在外很不安全的，尤其像我这种貌美如花的。”说着朝罗一抛了个媚眼，“那就更不安全了。”

　　罗一撇开脸，无情道：“下来～”

　　南辰气呼呼地撅着一张小嘴：“我不。”他双手死死地抓住后车座，就是不下来。

　　俩人大眼瞪小眼，最后罗一败下阵来。

　　南辰坐在后座，一脸得意洋洋：“回家啰～”

　　南辰见罗一越骑越慢，便心疼地偷偷双脚撑地，助她一臂之力；等到上坡的时候，他便直接下来，双手推着后车座；等下坡的时候，再飞速上车。那一瞬间，他有一种和她双宿双飞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