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东南风》鹿尖尖

21、无端的纷扰 无端的纷扰

　　“妈——”

　　罗一推开门，就见柯蓝裹着一条毛毯，蜷缩在罗佳门口的那张椅子里，眉头紧锁。

　　柯蓝闻声睁开眼，脖子落了枕，动弹不得。但她第一时间还是用手做了一个“嘘”的动作，指了指门内：“不要吵醒佳佳。”

　　罗一走过去将她扶起来，小声问道：“你怎么睡在这？”

　　柯蓝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道：“昨晚半夜，听见佳佳哭叫了一声，不放心就来看看，没想到后来就睡着了。”

　　罗一低头苦笑了一下。柯蓝还拿她当做不懂事、特好忽悠的小孩。她难道看不出来，她这到底是不小心睡着了，还是不放心罗佳，所以彻夜守在她门口吗？

　　但她没有拆穿她，因为罗一知道，她是真的很用心想当一个好的继母，很想让罗佳接受自己。

　　可是，大爱无声，无声的爱又有谁会知道呢？她的妈妈，真的太傻了。

　　——

　　换做以前那个贪睡的罗佳，她可能真的不知道柯蓝为她做了什么。可是她一直清醒着，自然门外那母女俩的对话，也被她趴在门上听得一清二楚。

　　说实话，她并不讨厌柯蓝，甚至还有些喜欢，因为她和过世的妈妈太像了。可正因为太像了，所以她不得不讨厌她。她怕自己一旦接受了她，就会把亲生妈妈给忘了。那么，她妈妈多可怜啊？

　　——

　　罗佳下楼的时候，罗一已经骑着车走了。柯蓝歪着脖子在给她准备早餐，见她下楼，笑脸相迎：“佳佳，起来了呀？早餐都好了，都是你喜欢的。”

　　罗佳的目光聚焦在她的脖颈上。柯蓝很快注意到，低头笑着说道：“不好意思，阿姨昨晚睡觉落枕了，让你笑话了。”

　　罗佳的眼泪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她不想让柯蓝看见，匆匆拿了书包从她身旁而过，准备离开。

　　柯蓝不知道自己哪做错了，又惹她不开心了，小声委屈道：“佳佳，早饭还没吃呢……”

　　罗佳停下了脚步，随后回头走到餐桌前，就着牛奶快速吃了几口。再路过柯蓝时，她极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柯蓝愣了一下，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随后反应过来，笑着连连呼唤：“李嫂！李嫂！”

　　李嫂擦了擦手，赶紧从厨房出来：“太太，怎么了？”

　　“你有没有听见，刚才佳佳对我说什么？”

　　李嫂刚才一直在厨房忙活，加上罗佳说得那么小声，她怎么会听见？一时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说谢谢，她居然对我说谢谢！”

　　一滴泪从柯蓝的眼角滚落下来，她终于真切地知道什么是喜极而泣。

　　李嫂替她高兴：“太太，您的付出大小姐看到了。太太，早晚大小姐会彻底接纳您的。”

　　毕竟，您这么好。

　　——

　　“这么巧啊？！”

　　罗一闻声加快了速度。南辰紧随其后，无论她怎么加速，他总能在下一秒轻而易举地追上来。

　　她突然按了刹车停下来。南辰猝不及防，往前骑了一点路后又骑回来，与她并肩。

　　罗一望着他，冷冷问道：“为什么要跟着我？”

　　南辰嗤笑一声道：“我说了，凑巧。”

　　“是吗？难道不是你一早就等在那个路口了？”

　　南辰惊恐地看着她：“你是猜的，还是有千里眼？”

　　所以说，他真的刻意在那等她？

　　“无聊。”

　　她重新踩了踏板往前走，这次不疾不徐，任由他跟着。只是无论他说什么，她都充耳不闻。南辰甚觉挫败，不过他还是一路不停絮絮叨叨。总感觉，她其实还是有在听的；而他也真的有好多话想要和她讲。

　　多么希望这条通向校园的路，漫长到需要走一辈子！

　　而后接连几天，南辰一直都以“偶遇”这个借口，等她一起上学。

　　枯燥乏味的学习生涯，往往需要一点调味品，八卦成了最上头的。南辰是池楠公认的校草，从不缺乏关注度；罗一是池楠公认的笑话，茶余饭后的笑料。这两人连着一星期同进校门，不得不让人匪夷所思。更何况看着好像还都是南辰倒贴的，那样的画面让人看了直恼火。

　　罗一自然又成了众矢之的——女生公敌。

　　——

　　午间吃饭的时候，成毅看着餐盘一动不动。罗一将自己餐盘里的炸鸡腿夹给他，关切地问道：“怎么了？上课不认真又被老师骂了？还是……听不懂？”

　　成毅抬起头怒视着她，眼里直冒火。突然“唰”的一下直起身，端着餐盘就要走，留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在你心里，我自然哪哪都不如他！哼——”

　　成毅端着餐盘离开时，听见有一桌女生正谈论着罗一有多不要脸、多无耻、多放荡。他听了更恼火，“啪”的一下将餐盘砸在她们的桌上，汤汤水水溅了一桌。

　　那几个女生立马起身，不满大叫道：“你谁啊你？你干什么呢你？”

　　成毅邪魅地冷笑了一声，用冷冷的语气威胁道：“我记住你们几个的脸了。要是下次再让我听见你们乱嚼舌根，小心……”

　　他将手指头掰得根根脆响，“我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女人，照打不误。”

　　那几个女生立马吓得脸色苍白，悄悄握紧了彼此的手，往后挪着腿，趁他不注意低吼了一声“神经病”，然后撒开腿就跑。

　　成毅双手仍撑着桌子，看着正前方一个劲儿地冷笑，自我低喃：“神经病？”

　　他还真就是个神经病了。谁要是胆敢说罗一一个“不”字，他立马变成一条疯狗，见谁咬谁。

　　汤汁溅得成毅一身狼藉，周遭投来不善的眼光。他侧头看去时，那些人瞬间又都安分了。他回头看了一眼罗一，只见她的眼神里黯然无光，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他的心抽搐着，疼得好像下一秒就会停止了一样。

　　成毅直起身，黯然转身离开。

　　森，不管你的世界里需不需要我的存在，我都在。

　　成毅离开后，罗一无神地盯着餐盘，苦笑了一下。当嘴角上扬的弧度一点点维持平衡后，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低头继续吃饭。只是食之无味，但……人要生存。

　　她说过的，在爸爸没被放出来之前，她是不会被打倒的。她需要活下去，活得比谁都要勇敢无畏。

　　——

　　罗一回了教室还没坐下，罗佳就急匆匆从外面奔跑过来，抓着她的胳膊就要拽她往外走。

　　罗一稍一用力甩开，娇弱的罗佳就被甩到一旁，腰撞上课桌，疼得她直不起腰，泪眼汪汪地看着她。

　　罗一心头一震——她不是故意的，她真的不知道罗佳会这么娇弱。

　　周遭声讨她的声音，瞬间变得光明正大。

　　罗佳忍着痛直起身子，朝着他们怒吼道：“一天到晚叨叨叨叨，都不准备高考，直接励志要当长舌妇了是不是？说别人说得倒是起劲、义正言辞的，怎么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也对，恶毒的人从来看不清自己的真面目！”

　　罗佳的话让人羞愧又让人气愤。可大家都知道她家境好、惹不起，反怼的话只能到了喉咙口，硬生生再咽回去，哑巴吃了黄连，有苦说不出。

　　罗佳一手撑着方才被撞的地方，重新走到罗一面前。因为疼，额头都冒出了汗：“你以为我要带你去哪？你的那个朋友在操场上和南辰打起来了，他要把南辰打死了……”

　　罗一越过她，快速朝着操场跑去。那里已经集结了好多人围观。

　　成毅和她从小练拳击长大，南辰又是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的贵公子，怎么能是他的对手？可是南辰不断被打趴下，又不断地站起来，撑着一口气，不知道在倔强着强撑着什么。

　　罗一扒开人群冲上去，用尽全力扒开两个纠缠在一起的人，大吼道：“够了！打够了没？还没尽兴的话，打我啊！”

　　罗一侧头怒视着成毅。成毅羞愧地收回了手，低下了头。

　　南辰被打得几近面目全非，可他却不停地看着她笑。

　　罗一看着南辰被打成了这个样子，眼眶渐渐湿润了。她闭上眼，自我调整情绪。再睁开眼时，里面已是波澜不惊。南辰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散去。

　　原来……那一瞬间只是他眼花了。

　　罗一望着成毅说道：“我早和你说过，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插手。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你都忘了是吗？成毅，如果你再这样下去，我会让成叔叔带你回去。”

　　“我……”成毅看着她，有苦难言。

　　罗一侧头又看着南辰说道：“我也早就和你说过，我和你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所以，别靠近，离我远一点。这不是恳求，这是警告。”

　　罗一说完，撇下南辰，拉着成毅离开。

　　南辰再也强撑不住，虚弱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原来，被无视，会这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