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东南风》鹿尖尖

12、从来少不了流言蜚语 每个人都有

　　“李雅！李雅……”

　　罗佳一路追着李雅狂奔出去，直到肺里的空气快要被榨干，才在操场边缘的角落里停下脚步。

　　李雅已经跑不动了。她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蹲坐在地上，胡乱发泄般捶打着地面，随后将头死死埋在臂弯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的痛哭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罗佳在她身侧蹲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一下下轻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唤道：“李雅，李雅……”

　　李雅突然抬起头，双眼红肿，呆滞地望着前方，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看到了吧？这就是我妈。不止我妈，我们全家都重男轻女。自从我弟出生后，他们各个都恨不得把我塞回肚子里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泪又涌了出来：“其实，我宁愿她骂我、打我，起码那样她眼里还有我。可是我就是无法忍受她说的那句话——‘当初就不该生你’。不爱我，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生了我，为什么又不爱我呢？”

　　罗佳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我也很想乖啊，”李雅哭着摇头，眼泪甩在草地上，“可是我乖了，他们就更看不到我了。我只能不断地惹事，只有这样，才能从我弟那里抢一点视线，让他们落在我身上。我也是他们的孩子啊，我也需要他们的爱……”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罗佳，眼神里满是苦涩：“罗佳，说实话，我挺羡慕你的。虽然她是你后妈，可是关键时刻，她还是挡在了你身前。”

　　罗佳眼神微微闪烁，故意避开李雅的视线，看向一旁的铁丝网：“她……她不过是演戏想博取我的好感罢了。你……你不要被她骗了。”

　　“可就算是骗，我也愿意。”李雅喃喃道。

　　“好了好了，别哭了。”罗佳叹了口气，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你不是还有我，还有默默嘛。不管怎么样，我们俩都会陪在你身边的。”

　　李雅哭着扑进罗佳怀里，死死抱住她：“我只有你们了，所以你们千万不要离开我。”

　　“放心，不会的。”

　　罗佳拍着李雅的后背，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柯蓝挡在她身前的那一刹那。她不是冷血动物，自然会感动。可是，她不能让自己被感动。她不能忘了，柯蓝是入侵她家的“坏女人”。

　　坏女人，是不值得被原谅的。

　　——

　　晚上放学回家，罗佳故意绕道去了厨房。

　　柯蓝正在切菜，听见脚步声，看见她进来，立马放下菜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温和地问：“要什么？我帮你拿。”

　　“不用了，你拿的我哪敢喝。”罗佳冷冷地怼了一句。

　　柯蓝浅笑了一下，没计较，转身拿起刀继续切菜。

　　罗佳靠在门框上，盯着她的背影，试探着开口：“今天在学校，你也听到了吧？是我和朋友联手栽赃的你女儿。你就……真的一点也不生气？”

　　柯蓝切菜的动作顿了顿，随后苦笑了一下，刀刃与砧板碰撞出沉闷的声响：“生气。可是……你也是我女儿呀。”

　　“砰！”

　　罗佳猛地用力关上冰箱门，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声吼道：“谁是你女儿啊！你别自作多情了！”

　　她心里乱成一团，转身往外走时手忙脚乱，差点撞上墙壁，好在及时刹住了车。

　　“我警告你，千万别自作多情！还有，我是绝对、绝对不会接受你的，更不会接受你那个女儿！哼，我们走着瞧！”

　　柯蓝放下菜刀，追到厨房门口，望着罗佳逃也似的背影，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佳佳，一切都是我的错。我能否恳求你……以后不要再和罗一开那种玩笑了？”

　　罗佳脚步一顿，那句“你想得美”已经到了嘴边，可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又是她今天挡在身前的那一刹那。她烦躁得什么狠话也说不出口，只能咬着牙快步上楼。

　　回到房间，她抱着妈妈的照片坐在床上，眼泪终于决堤。

　　“妈，你要是现在还活着，今天你是会像李雅妈妈那样，还是会像……”

　　她泣不成声，把脸埋进照片里。

　　“你那么温柔，一定舍不得打我的，也一定舍不得别人打我的。妈，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如果今天挡在我前面的是你，该多好。如果你还活着，该多好？”

　　——

　　“秦森……”

　　罗一走出校门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唤她以前的名字。她四下环顾，却没寻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在这呢，秦森。”

　　成毅摘下头盔，朝她挥手。

　　罗一立马笑着走过去，像往常一样拍了一下他的胳膊：“你怎么来了？”

　　成毅从摩托车后箱里掏出一根车链子，在她眼前晃了晃：“这不前几天听你抱怨，车链子被人剪了嘛。作为小弟的我，当然得识相地亲自赶过来给你修啊，森哥。”

　　“这玩笑别开了。”罗一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他，“况且我现在也不叫秦森了。成毅，以后再也不要叫我森哥了。”

　　“那可不成。”成毅撇了撇嘴，“咱们当时可是打赌说好了的，我赢，你叫我成爷；你赢，我得叫你森哥。男子汉大丈夫，愿赌服输。”

　　“那就算当时你没输，我也没赢好吗？”罗一无奈地叹气，“我现在叫罗一，你可以叫我一一。”

　　成毅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黯淡下来：“真……改名了？”

　　罗一点了点头。

　　成毅哀叹了一声，上前一步，轻轻抱了抱她，在她耳边低声道：“有时候真替你心疼，可是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心疼你。”

　　“我没事的。”罗一拍了拍他的背，轻声说，“不是说了来给我修链子的嘛，走吧。”

　　“好啊，走呀！你车在哪？”

　　“我带你去。”

　　两人走向停车场的路上，正好撞见南辰从校门出来。罗一故意侧过头，和成毅有说有笑，连余光都不分给他半分。

　　南辰捏着刹车的指节泛白，他回过头，看着她和那个穿着皮夹克、骑着摩托车的男生笑得那么开心，满心不悦。他臭着一张脸，猛拧油门，机车轰鸣着从他身边擦过，绝尘而去。

　　“你会不会修啊？”罗一看着满手油污的成毅，忍不住问。

　　“你别急嘛，第一次难免没经验。”成毅头也不抬，掏出手机，“我再百度一下，你再等等我，马上，马上就好了。”

　　“那行吧。”罗一靠在墙边，“我先给我妈打个电话，天都快黑了，她一定担心死我了。”

　　“嗯，你先打，打完了我也就修好了。”

　　这次成毅没吹牛，罗一刚挂断电话，他就拍手大呼：“大功告成！”

　　罗一走过去，试着转了一下脚踏板，链条顺滑地转动起来。

　　“还真好了！可以啊成毅，一别几日，刮目相看呀！”

　　成毅害羞地挠了挠头：“那可不是嘛，我可厉害了呢，这都是小事。”

　　“走，我请你吃饭去！”

　　“吃特色！我要吃你们这的特色！”

　　“好嘞！”

　　——

　　第二天一早，罗一刚踏进教室，那些细碎的八卦声便如潮水般涌来。

　　“昨天放学你们看见没？她和那个骑摩托车的社会男又是搂又是抱的，好亲密啊。”

　　“正常，正常。有个当情妇的妈，当然会有个当太妹的女儿。”

　　“砰！”

　　罗佳猛地走过去，一巴掌拍在那两人的课桌上，震得笔盒都跳了起来。

　　“一大早吃了蒜了？嘴巴这么臭！”

　　那两人被她凶狠的眼神吓得噤了声，撇了撇嘴，低头不敢再说话。

　　李雅拉着还在冒火气的罗佳走到走廊上，压低声音问：“你今天怎么了？经过昨天她妈替你挨了我妈那一巴掌，你们冰释前嫌了？”

　　“你胡说什么呢！”罗佳瞪了她一眼，“我就是昨晚没睡好，嫌她们吵得脑仁疼。”

　　“呦呵，还跟我演呢？”李雅挑了挑眉。

　　“谁跟你演了，默默来了。”

　　李雅转头，看见徐默默走过来，脸上的笑容却莫名淡了几分。

　　“太好了，终于见到你俩了！”徐默默快步走过来，满脸关切，“怎么样，前两天月考题目难不难？”

　　罗佳噘着嘴：“就那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什么水平。”

　　李雅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接话，而是上下打量着徐默默，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前两天，你真生病了？”

　　“对、对呀……”徐默默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伸出扎了好几个针眼的手背给她们看，“你们看，我连挂了两天盐水，手都快肿了。”

　　罗佳立马心疼地拉过她的手，轻轻吹着气：“我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嗯嗯，还真不疼了呢。”徐默默笑着抽回手。

　　李雅站在一旁，没有像往常那样凑上去嘘寒问暖。徐默默大抵也察觉到了这份微妙的冷淡，笑容里多了几分尴尬。

　　“进去吧，快上课了。”罗佳打破了沉默。

　　——

　　下午，月考成绩接连出炉，学校的排名榜也在放学前贴了出来。

　　罗一本来没有兴趣去看，可那些窃窃私语还是不可避免地钻进了她的耳朵。

　　“你们看到没？南辰这次数学居然考了0分？”

　　“啊？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你去看呀！”

　　趁着走廊上没人，罗一走到排名榜前，目光扫过，停在了那个刺眼的名字上。

　　他不是说他都写完了吗？为什么会是0分？

　　“看什么呢？”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罗一闻声侧头，看见南辰靠在墙边，立马调转方向准备走。

　　“我是瘟神吗？你见了我就走？”南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还是说……你就喜欢和穿皮夹克骑摩托车的人有说有笑？”

　　罗一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直截了当地问：“你那天不是说你都写完了吗？为什么会是0分？”

　　南辰不屑地扯了扯嘴角：“0分怎么了？不就是个分数，小爷根本不care。”

　　可当他看见罗一脸上展露无疑的愧疚时，嘴角的笑意瞬间僵住了。他立马收了笑，语气生硬地说：“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就是从来没考过0分，想体验一下考个鸭蛋是什么感觉，仅此而已。”

　　罗一盯着他的眼睛，轻声问：“其实，你一开始就看见她们往我抽屉里塞纸条了，是不是？”

　　南辰没有说话。

　　“你一开始就知道她们要干什么，所以故意什么都不写，是吗？”

　　南辰眼神幽深地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最终答道：“是。”

　　“为什么？”

　　“你是我唯一觉得可敬的对手。”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所以，我不想胜之不武。”

　　他抬起手，指着排名榜上两人并列的名字：“这次我们的数学成绩都是0，打了个平手。公平。但是下一次，我一定不会再让你了。”

　　“我不需要你让。”罗一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平静却坚定，“而且，我也不会让你。”

　　说完，她转身离开。

　　她不得不承认，南辰于她而言是不一样的。她过去的人生里，从来没有出现过像他这样的人。

　　所以她有些不知所措。

　　理智告诉她要远离他，可他的靠近又让她满心欢喜。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