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猎一株水仙》富美

89、忽远忽近 拜托，谁家

　　接下来的半个月，景绮领着黑花工作室的人前前后后又跑了三趟黄油视频，熟到就连黄油视频停车场的大爷见了她都会招呼一句：“又来了呀。”
　　黄油视频虽然每次都退让几分，却至今没有松口。
　　“没事没事，至少进度条没有停滞不前。” 景绮压下心头的焦虑，宽慰大家。
　　哪里会没事，长久战是最耗人精神的。这种悬而未决的周旋所带来的累，远远超过真正开机之后脚不沾地、脑袋不沾枕头的苦。

　　四周忽然响起热烈的掌声，让景绮可以暂时跳出愁思。
　　今天是意大利文化周的开幕式，她作为牵头人陪同姚佳乐、樊李李来现场站台。此刻主持人已经领着他们站到五彩缤纷的冰激淋柜台前，两人一个白发、一个粉毛，搭配Y2K风格的烂漫妆造，让人仿佛回到经济上行的千禧世代。
　　海风、艳阳，所有颜色都在肆意发光。

　　活动渐入佳境，姚佳乐和樊李李化身称职的店员，卖力地挖着冰淇淋。
　　景绮墨镜一压，溜到了别的展台去蹭吃蹭喝。
　　火腿、奶酪、提拉米苏，景绮的胃在短短半小时内被塞得满满当当。
　　好在闹钟及时响起，她的胃总算不用超载工作。
　　“有事，先撤了。今天白毛狠狠狠帅！”景绮给姚佳乐留了言，还不忘送上一个星星眼的花痴表情包。

　　收工后的姚佳乐看到了信息，嘴角的笑意简直要爬到耳朵后方。可是很快，他划到唐栗知拍摄的现场照片。
　　他和景绮站在属于各自身份的位置上，即使四目相对，也是礼貌的、充满分寸的。
　　一颗心于是就像进入了梅雨季节。下雨了，潮；不下雨，就闷。不管怎么跳动，都像是坠着一块不大不小的铅。
　　景绮的热情永远躲在电子屏幕下，景绮的温柔都藏在了昏暗的被窝里。
　　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亲密，可一旦走进阳光下、落到旁人的目光里，她就会条件反射一般拉出一段极其安全的距离。
　　他知道她的顾虑，也知道这份顾虑是对彼此的保护。但是日复一日，这种钝重、绵长、却无处发作的委屈还是积攒了起来。
　　或许还是他太不成熟了。

　　“走的时候看见你拎了一堆袋子，都买了什么好吃的？”姚佳乐回复道。语气活泼，尽可能不让她发现自己的委屈。
　　景绮立马回了一张副驾上摆满袋子的照片，还附带一条语音，雀跃得像是刚刚炒了老板的应届大学生：“全是我们K宝喜欢的。就等着接到K宝了！”
　　她有子万事足，什么短剧长剧、前夫奶狗，统统可以抛诸脑后。
　　几分钟后，姚佳乐酝酿出一句：“噢，所以没有我的份。”还搭配了一个心脏破碎的表情。

　　可惜，那个时候Kingsley小朋友出现在了到达厅门口。而景绮，她只有一双眼睛，已经全部系在宝贝儿子身上。

　　他就一颗行走的冰淇淋球，柠檬黄的短袖衬衫，薄荷蓝的七分裤，还戴了一顶米白色渔夫帽，像是随时随地都能融化。
　　这么有心的审美，应该不是菲佣的手笔，难道是赵意田。
　　景绮摇了摇头，既然已经离开，赵意田和王铭乔的私人感情就不需要她再关注了。

　　Kingsley很有礼貌，就算看见了景绮，小心脏怦怦跳，还是稳稳当当地站在原地，同王铭乔的助理挥手，说了谢谢，才撒开腿，化身蓬松的小博美，百米冲刺一般扑到了景绮的腿边。
　　“绮绮，绮绮！”他的热情不加遮掩，肉乎乎的小手抓着景绮的手就要绕圈圈。
　　好蠢啊，但是景绮完全拒绝不了。
　　陪他傻呵呵地原地转了两三圈，景绮的心似乎都融成了奶油。她一把将Kingsley 抱起，靠在宝贝儿子的头上，隔着头发亲了亲：“我们K宝好像又长高了。”
　　虽然她自己只有160，但是唐润也是实打实的180+，多往Kingsley的肚子里喂点牛奶、奶酪、牛排，也许能突破一些185。
　　老母亲永远会冒出一些贪婪的想法，明明出生那天只希望他健康平安。

　　“我还变帅了！”Kingsley圆圆的手指划过额头，眼珠跟着一转，抛出一道自恋的灵光。
　　景绮苦笑，他的身高能不能超过唐润也还是未知数，但是臭美程度估计能远超唐润也。
　　“婆婆说了，等我长大了，可以去选香港先生！”
　　“香港先生可是要求很严格的，不仅要帅，还要有谈吐、有情商、有气质。婆婆对你的期望很高，我们K宝要努力噢！”
　　不知道景绮哪个字说错了，Kingsley忽然哀怨地“哼”了一声，然后靠在景绮的胸口，烦恼地蹭了蹭。
　　景绮以为是自己给了他太多期许，连忙改口：“好啦，当不上香港先生也没有关系。我们K宝只需要做个好人，心地善良，每天开开心心的就可以。”
　　“妈妈。”Kingsley昂起了他的脑袋，睫毛忽闪忽闪。他继承了唐润也的基因，头骨比例很好，看着就很惹人怜爱。
　　“婆婆刚刚送我去机场的时候，还哭了。”
　　王於露哭了？
　　这确实很少见。上一次见到王於露哭，还是两年前她子宫做手术的那次，手术后景绮带着景绮妈妈一道去看望她，也不知道两位妇女聊到了什么，王於露扯了一张又一张纸巾。
　　“那过段时间，我们邀请婆婆来上海好不好。”景绮一边提议，一边抹去Kingsley眼角的湿润。

　　Kingsley被景绮带回了新家。
　　这是景绮前两年摇号买上的，说是三室一厅，刨去公摊面积，实际不过100多平。
　　麻雀虽小，却是一套完完全全属于景绮的公寓。她为此背上了一笔不菲的房贷，但至少没有人会在气急攻心的时刻指着她的鼻子命令她“滚出我的房子”。
　　从此只有她让人滚的份。

　　景绮把Kingsley领进了他的卧室。小小一间，站在门口便一览无余。不像他之前住过的几个“家”，都配有独立衣帽间。甚至半山老宅的一个浴室都比他现在的卧室还大。
　　景绮怔怔地站在Kingsley的身后，紧张程度不亚于项目上会。
　　她怕Kingsley会不习惯，会问“妈妈，我们为什么要住这么小的房子。”
　　因为这很难回答。因为她必须无情地告诉他，这才是他们真正该在的位置。

　　“Woof！Woof！”Kingsley忽然模仿起史迪仔咕噜噜的小狗声音。他踹飞了拖鞋，扑到了床上，然后抱起床头那只和他一样高的史迪仔玩偶，一路蹦到床尾。简直恨不得今天就把这张床垫蹦穿。
　　“新家，喜欢吗？”景绮按住他的肩膀，认真地问道。
　　他重重地点点头，兴奋地又叫了两声：“Woof！Woof！”
　　景绮放下心来，由着他去扮演史迪仔的外星同类：“妈妈先去做饭，你自己参观下我们的新家哦。”

　　说是参观，其实除了Kingsley的卧室和景绮的书房，其它区域并没有参观的必要。
　　公寓是去年底才交的房。景绮工作忙、预算也紧张，有空了才花心思去挑选一些软装。整个公寓里布置得最用心的就是Kingsley的卧室和景绮的书房，角角落落都是巧思。其它房间几乎是延用了开放商原本的设计，至于地毯、花瓶之类的装饰品，都是从王铭乔那套房子里直接挪来的。
　　哦对了，还有这些锅碗瓢盆。一想到王铭乔回到久违的家里，却发现连个讨饭的碗都没有的时候，景绮居然有点想笑。

　　腌完鸡翅，糟好大头虾，再把肉皮三鲜汤的食材切配好，景绮终于有时间歇一会儿。
　　她倚在灶台边上，一只手揉着有些酸胀的脖子，一只手查看起手机讯息。
　　姚佳乐的头像旁居然有5条未读。今天的风格有点激进啊，难道是染了白毛的原因。

　　“绮绮，我家没东西吃了。”姚佳乐在微信里卖惨，“可不可以来你家蹭饭。”
　　景绮无情地又有些逗弄意味地回复他：“我不在家呀。”
　　“你骗人！”他秒回，感叹号里充满了笃定。
　　哼，凭什么说她在骗人，此“家”又非彼“家”。
　　景绮吃软不吃硬，更不想放他进门了，反正新家地址他也不知道：“那你来吧。就算门铃按坏了，也没人开的。”

　　下一秒，门铃真的响了。
　　时间卡得太过微妙，诡异到景绮都以为是老天的恐吓。
　　她“嘶”了一声，正将信将疑着要去应门，身后却窜出一个速度更快的。
　　“妈妈！是乐乐哥！一定是乐乐哥！”Kingsley的小短腿都快要跑出风火轮，可跑到终点，却因为他的身高，死活够不上可视门铃，只能苦哈哈地扒拉着墙纸求景绮帮忙。
　　景绮看着可视门铃里的那个人，灰色卫衣帽子直接盖到头顶，只在耳下露出几缕狡黠的银白色头发。
　　不是姚佳乐那个混蛋，还能是谁！

　　“绮绮，帮乐乐哥开一下门嘛。”Kingsley还在求。
　　他继承了景绮的眼睛，眼角下垂，又天生水汪汪的，恍神之间，还以为要掉眼泪了。
　　景绮不吃这一套，她居高临下地看了看自家儿子和被自家儿子揪得快要变成腌咸菜的亚麻衬衫。
　　“哼！”她用鼻子出声，满满的刻薄、刁难。
　　此情此景，让她不由得幻视一出九十年代苦情戏——柔弱的儿子、苦命的儿媳，而自己是那个强拆鸳鸯的恶婆婆。
　　唉，难道她不是女主嘛。

　　“告诉妈妈，乐乐哥怎么会知道我们新家地址？”景绮收回了正要开门的手指，直接绕到了Kingsley的眉心，没好气地戳了戳。
　　Kingsley脑袋一歪，丝毫不觉得做错了：“我告诉他的呀！”他似乎被养成了那种就算把事搞砸了还十分骄傲的小孩。
　　景绮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那你用什么告诉他的呢？”没有手机、没有电话，两人哪里来的联系渠道。
　　“喏！”Kingsley用力伸长了小手，高举到景绮的眼前。
　　“我X。”景绮实在惊讶，差点就在稚嫩小朋友面前冒出了脏话。
　　拜托，谁家好人二十几岁还在用小天才手表啊。姚佳乐分明是和K宝联手给她做局，等着她闹脾气、耍性子，再追着她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