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猎一株水仙》富美

86、一夜一夜一夜 也许不是在

　　第二天不到七点，景绮已经一手拿铁一手蛋饼走进了公司，肩上还背了个硕大的紫色网球拍。
　　等保洁阿姨来上早班的时候，景绮已经擦完桌面，正在用自己的茶杯给那颗柠檬树浇水。这大概是景绮第三次还是第四次亲手给它浇水，无心照料，任由死活，却也长出了粉紫色的花苞。
　　处理完OA系统上的杂事，又简单整理了下昨天看的短剧心得，时针刚好快要指到九点。景绮提上笔记本，又拎了一大袋从意大利购入的Venchi巧克力，才往会议室走。
　　她算是踩点到的，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七八成。
　　“来来来，见者有份，每人一板。”她张开购物袋，从门口开始分发巧克力。
　　大多数人都回了声“谢谢”，熟悉的人会问一句“意大利是不是很好玩”，只有张量话多，一边把玩着手上的巧克力，一边明嘲暗讽：“绮总还是年轻精力好啊，在意大利玩了那么多天，回来都不用倒时差的。”
　　景绮抿嘴笑了笑：“现在行业风向变得那么快，就算出差也要争分夺秒啊。你看我一不小心，中剧都快要变短剧了。”
　　她不吝卖惨，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行。

　　张量丢了块巧克力进嘴里，大口咀嚼着：“短剧也不错的。三五天拍一部，拍完一个月就能播。省得剧还没播，主创就出现舆论危机嘛。”
　　张量意有所指，景绮装作听不懂。
　　“对了，还没恭喜你拿下《一口樱桃酥》呢。打算什么时候开机啊，方便的话，让我来探探沪上大小姐的班吧。”
　　说到“沪上大小姐”的时候，景绮是攥紧了手心才没有笑出来。哪有上海人会给孩子取名“新茜”的，用上海话念出来，就是“xing xi”，和“寻死”一模一样的发音。
　　景绮一副要纠缠于新茜的样子，张量并不放在心上：“绮总想来当然能来咯。不过茜茜接下来只接大女主正剧，要走冲奖的路线。绮总要是想合作，还是找徐灵姿更合适一些吧，只是我听说徐灵姿和奇光视频是深度合作，绝对不可能和短剧平台合作。”
　　景绮因此长叹一声，十分配合地苦恼地揉起了太阳穴。
　　当然，她也确实是真的苦恼。

　　管理例会这种东西，就算是进了领导层，还是觉得让人发困。
　　咖啡很快见底，景绮几乎要神游回意大利了。
　　好在宣布最新《内审管理办法》的时候，有人陆陆续续蹦了出来。是制片中心的人，还有新思工作室、生趣工作室的……
　　他们背后是谁授权，景绮用脚趾头都能猜出来。不过这次修订的《内审管理办法》确实损了一部分人的利益，尤其是在招标管理、业务招待费管理上，很难再像从前那样轻轻松松就捞到一笔油水。
　　哪怕只是些指缝里的蝇头小利。
　　“绮总来了也有大半年了，也做了一部剧了，肯定是理解我们的。”张量话锋一转，直接把矛头指向财务部经理，“我提议啊，我们很多后台部门也应该现场驻组，跟着剧组一起风吹日晒，省得在办公室里坐着无聊，一会儿退个报销、退个付款，一会儿又要修订制度、开展风险自查……现在行业寒冬，还整这些有的没的，没有大家拿订单、开项目，账上哪来的钱啊。”
　　财务部经理起初还辩了几句，奈何并非势均力敌，对方几人一唱一和，甚至放话“那别干了！我也天天坐办公室吹空调”。
　　“大家都消消气，这次是我不好。”景绮知道很多人都在等她出声，如他们所愿，她揽下所有的错，“是我想赶着半年报的节点修订一批制度，让集团知道我们在做一些管理改善，之后可以给到更多的资源倾斜。我还是心太急了，没有考虑到大家在前线的实操困难。这样，《内审管理办法》暂且放一放吧，不要影响大家手头的工作。”
　　张量见好就收，还补了一句体面话：“刚才大家情绪上头，其实我们都知道财务部的姐妹工作很辛苦的。绮总啊，你也给姐妹们批点假，休息好了才能高效工作啊。”他动动嘴皮，正话、反话都被他说了去。

　　例会结束，财务部经理是怎么都吃不下今天的午饭了。她耗了一会儿，便冲进了景绮的办公室，脸上还带着没褪去的红色。
　　景绮正在收拾打网球的装备，知道她心中有气，立马给她倒了杯绿茶。
　　“绮总，你看把他们惯的！以前公司日子好过，一部剧动不动几个亿，十几二十个点，老板仁慈，他们拿点就拿点吧。现在不准拿了，倒像是公司欠他们了。”
　　“一来法不责众，二来这么多年你见谁受到惩罚了嘛。上次咱们的内审报告出来，不也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不过是湿个鞋，为何不能在河边走呢。
　　“好啦，要想改变没这么容易。既然今天张量总开口了，我们就顺势而为，让大家该休假的就休假。反正年报的时候大家加班加点，还欠了大家很多调休。”
　　景绮赶时间，没有和财务部经理说太多。
　　她今天的行程很满，和黄油视频的人打完中午这场球，还得赶回来和黑花工作室的人继续闭门会。

　　好在都不是白费功夫。
　　球场上，景绮本着体育精神，有几分本事全都拿了出来，对方打得尽兴，把称谓从一本正经的“绮总”改成了更为亲近的“Ricky”。
　　而闭门会上，虽然大家对黄油视频上的短剧、AI漫剧的看法仍旧无法统一，但总算都在一个频道上谈论，摸清了黄油视频的一些创作调性、用户偏好。
　　最重要的是，工作室达成了一致——跟着黄油视频的思路走，按照“复仇、重生”的强节奏改写《春花与玉》的剧本，纯属下下策。
　　第一本复仇体裁会被人追捧，第十本则会被人无情划走。
　　用户其实并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所以创造新需求的人才最难得。

　　散会的时候，景绮起得有点急，脑袋边上仿佛都冒起金星。她今日的能量快要耗尽，几乎是拖着步子回到了办公室。
　　然后看到办公室里的某人，又被吓得一下子挺直了腰背。
　　“Ciao~”姚佳乐倚在门后冲她招了招手，他闲适得仿佛还在意大利的某个街巷里，“这棵树居然开花了欸。”
　　姚佳乐兴致勃勃，景绮却只有淡淡的一句：“哦？是吗？”
　　“当时卖树的大爷说肯定养得活，居然不是骗我的。”姚佳乐的手停在了柠檬树上，修长的手指抚过翠绿的叶片，又滑到粉紫色的花苞上。
　　景绮讨厌他的碰触，便假装漠不关心，冷冷地告诉他：“那你要感谢保洁阿姨，她们按时来浇水，才让它活下来。”

　　唔，景绮不开心。十分有八分的不开心。
　　趁着大部分同事都下班了，趁着办公室的百叶窗紧紧合上了，姚佳乐捏了两记拳头，三步并作一步，就把景绮拉进了怀里。
　　毫无意外，密密麻麻的拳头如同阵雨一般落在了姚佳乐的小臂上。
　　“拿我发泄吧，打一会儿心情就会好的。”姚佳乐仿佛割肉喂鹰的救世主，势要舍生取义。
　　哼，仿佛她的坏心情完和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她不喜欢把私人感情带进工作，也不喜欢被人不断侵入领地。
　　“你来干嘛！”她扭过头，粗硬的发梢扫过姚佳乐的脸。
　　姚佳乐很委屈：“是你让我多来公司走动的。”
　　“对……不对！”景绮抬了抬眉毛，指向落地窗外的夜色，“谁让你在下班时间来公司走动的。”明明就是阴谋！
　　“我发誓，我来的时候，天还亮着。”姚佳乐竖起三根手指，力争自己没有说谎。他还不至于被爱情冲昏头，再想景绮，也不至于没头没脑地就往公司跑。

　　“好好好，那请问我们乐乐哥，今天来公司主要有什么工作安排呢？”
　　“给同事们分发意大利伴手礼！”他理直气壮。
　　“不、会、是——巧克力吧？”
　　非要选择吃的当伴手礼，非要在今天分发吗？这奇妙得有些诡异的巧合，害景绮突然开始打嗝。
　　姚佳乐顺势在她的背上拍了拍。
　　“不然呢，总不能把Gelato带回国吧。怎么啦，难道不能带巧克力？”他满脸无辜地凑到景绮面前追问起来。其实呢，他早就从其它同事那里知道景绮也带了巧克力当伴手礼。
　　景绮被糊弄了三秒，便看穿了他的把戏：“姚佳乐，你变坏了！”
　　姚佳乐抿着嘴，故作老成地摇了摇头：“是我和绮总太有默契了。”
　　“这个不算！去意大利的人肯定有一大半都会买巧克力当伴手礼。小唐和小何肯定也买了……”景绮不买账。她鼓着腮帮子，不知道在生哪门子气。
　　也许不是在生气，只是太累了，累到一看到亲近的人就想放出那个真正的自己。

　　景绮挣脱了姚佳乐的怀抱，然后加快了收拾的动作，网球拍、运动服、电脑包，两只手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你这就下班了？你不是老板吗？”姚佳乐拦在门口，这不是他想要的剧情。
　　“诶！”景绮双手一插，“我早上七点就来上班了，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不说，中午还去陪人打球陪笑。老板也是人，也得吃饭睡觉的好不好。”
　　“那你想吃什么？”姚佳乐抓住了重点。
　　可惜景绮完全没有出门约会的心情，她用鞋尖踢了踢姚佳乐的，示意他让开：“姐累都累死了。我要回家煮泡面。”
　　“那我给你煮好不好？你只要躺在沙发上等一会儿。”他压低了声音，“我再买点蛏子、花蟹，放几片芝士、几块年糕，给你做海鲜芝士年糕泡面，好不好？”
　　好不好，好不好。
　　景绮仿佛又冷又饿的水手，在垂死的边缘听见了海女的吟唱，唱词幻化成温暖的家和美味的食物。
　　她难以拒绝。手指像是被牵引着，抚过姚佳乐的肩膀、滑到姚佳乐的耳垂，然后绕过姚佳乐的后脖颈、十指交握。
　　“别诱惑我。”她的言语是拒绝，她的唇却吻了上来。
　　姚佳乐愣了两秒，才搂紧她的腰猛烈地回应起来。忽而天旋地转、冰火交接。

　　唇齿分开之际，景绮将人重重推开，好让楚河汉街界限清晰。
　　“以后不许在公司抱我！也不许亲我！”她演上了州官放火的戏码，好像刚才主动挑bo的人不是她一样。
　　姚佳乐舔着嘴唇，故意问：“那，要是你强迫我呢？”
　　“你不知道躲吗！”

作者有话说

　　爱情的酸臭味，让人油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