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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番外 留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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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乌云遮天,整座江府浸在一片幽暗静谧之中。
陈瑞雪一身轻盈素衣,借着一身绝佳内功,悄无声息落在竹院卧房的檐角之上。
她敛尽气息,透过屋瓦缝隙,静静望着室内。
屋内烛火摇曳,暖黄微光温柔洒落。
江丰年独坐床前,守着榻上那具沉睡不醒、属于自己的躯体。
她的动作极轻、极缓,小心翼翼替自己翻身、擦拭身躯、按揉四肢筋骨。每一个动作都温柔缱绻,细致入微,力道轻得不能再轻,仿佛稍重一丝,便会惊扰榻中之人安睡。
她怕她久卧僵硬,怕她气血淤滞,怕她沉睡寒凉,日日夜里皆是如此,亲手梳洗、按摩、从不假手旁人。
打理完毕,江丰年侧身躺下,轻轻靠在她身侧。
烛光映着她满头霜雪,映着她沧桑疲惫的眉眼。
她俯身,在她光洁微凉的眉心,落下一个虔诚至极、珍重至极的深吻。
嗓音低哑哽咽,带着压了无数日夜的祈求,轻轻飘散在寂静的夜里:
“我的夫人……求你,醒来看看我。”
檐上的陈瑞雪,清晰地接住了这一句低语。
刹那间,心口酸涩溃不成军,酸胀、心疼、无力层层翻涌,堵得她几乎窒息。
底下是爱她入骨,深情专一的夫君,院中是个个孝顺懂事的儿女孙辈。
可偏偏,如今的她,魂在陌生少女身上,咫尺天涯,明明近在眼前,却不能认、不能说、不能归。
这般离奇荒诞的魂体错位,纵然她说出口,世间又有何人会信?
万千情绪压在心底,无处宣泄,她失神轻叹一口气。
气息极轻,却在寂静深夜格外清晰。
屋内江丰年瞬间警觉。
她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沉凝。
心中暗自思忖:府中护卫何时这般懒散懈怠,竟让人悄无声息落于主院檐顶?
江丰年敛去眼底温柔,迅速整好衣襟,身形一晃,足下轻点,周身气流微旋,转瞬掠上屋檐。
夜色幽暗里,少女单薄静立的身影赫然入目。
只见殷霏烟静静立在檐角,身形清丽,却莫名透着一股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落寞与萧瑟。
江丰年目光沉沉,语气带着几分疏离和疑惑:“殷姑娘,夜深露重,你为何立在我卧房檐上?”
陈瑞雪强行压下心口波澜,抬眸轻笑,故作随意:“今晚月色不错,上来看看夜景。”
江丰年抬眼望天。
天幕漆黑如墨,乌云密布,连半点星月影子都没有。
她眼底疑虑更重,语气沉了几分:“殷姑娘,我劝你实话实说。”
陈瑞雪心知瞒不过,索性叉开话题,不答反问:
“江老国公,倘若你夫人一辈子都醒不过来,你打算怎么办?”
这话如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进江丰年心底最深的惶恐。
她身躯骤然一颤,眼底瞬间浮起一丝慌乱,却依旧固执坚定:
“不会。我夫人与我半生相守,情深义重,她绝不会舍得丢下我一人独活世间。她一定会醒。”
陈瑞雪看着她固执笃定的模样,心底酸涩苦笑。
她何尝舍得?
她万般舍不得。
可如今魂魄错位,肉身沉眠,纵使万般牵挂,万般不舍,又能如何?
她回不去,认不出,归不得。
殷望谷、殷临燕终究只是过客,迟早会带她离开江府。
她舍不得江丰年,舍不得这群孩子,舍不得她半生经营的家。
她没有身份,没有理由留下来。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铤而走险,哪怕自毁颜面、惹人非议,也要强行寻一个留下的理由。
陈瑞雪抬眸,目光直直望向她,大胆又突兀:
“江老国公,人总要朝前看。若你夫人真的永远醒不来,不妨再寻一人相伴余生。你看我,如何?”
这话一出,江丰年脸色瞬间沉冷,勃然大怒。
她眼底的客气尽数褪去,只剩冷厉:
“小姑娘!我敬你是殷神医亲友,待你为客,你怎得如此不知礼数、胡言乱语!”
陈瑞雪知道江丰年不开心了,她依旧故意带着几分年少不懂事的轻狂,轻声反问:
“我年方十五,芳华正好,配你一个白发老者,绰绰有余。你不愿意,是嫌我容貌丑陋?”
她说着,抬手轻拭脸颊,指尖拂过肌肤,将遮掩容貌的麻点药粉尽数擦去。
一张清丽脱俗、芳华灼灼的少女容颜,骤然展露在夜色之中。
明艳灵动,姣好无双。
“其实,我长得还算貌美。”她抬眸看着她,语气带着刻意的挑衅,“比起你年老色衰、卧榻不醒的夫人,我鲜活年少,容貌正好。”
换作旁人,或许早已动心动容。
一树梨花压海棠,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好事。
可江丰年心中只有一人,那就是陈瑞雪。
面对这般明艳少女直白示好,她不仅没有半分动摇,反倒心生厌恶反感,眉宇间满是不耐。
若非看在殷望谷情面,如今有求于殷家为妻子治病,她早已厉声逐人。
她强行压下怒意,冷声道:
“在我心中,我夫人岁岁年年,皆是最美的模样。纵是沉眠不醒,也轮不到旁人置喙。念你年少无知,我不予计较,今夜之事作罢。往后莫再靠近我院落半步。”
言罢,江丰年足尖一点,纵身跃下屋檐。
陈瑞雪不愿放弃,立刻催动内力,借着这具身体的轻功记忆,紧随其后飞身而下。
只是她毕竟刚掌控这副躯体不久,内力运转尚不熟练,气息紊乱,落地瞬间重心一失,身形一歪,直直朝着地面摔去。
江丰年见状,下意识伸手一接。
温厚有力的手臂稳稳托住她的腰身。
触手温软轻盈,与她相伴半生的躯体全然不同。
江丰年心头微滞,即刻松手,如同甩开一块烫手山芋,欲将她推开。
可陈瑞雪早已打定主意,绝不松手。
她趁她迟疑一瞬,抬手死死环住她的脖颈,整个人黏在她身上,赖着不肯松开。
“殷姑娘!松开!”江丰年声音冷到极点,带着明显的不耐与克制。
“我不松。”陈瑞雪胆大到底,直白坦荡,“我就是喜欢你,我要做你的夫人。”
江丰年眼底寒意骤盛,周身内力微震。
一股强势的力道瞬间散开。
陈瑞雪猝不及防,整个人被震得踉跄跌坐在地。
她微微怔神,心底暗自轻叹。
原来江丰年对别的送上门的女人,竟是这般冷淡不留情面、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江丰年唯独对她陈瑞雪,温柔入骨,岁岁如初。
“简直不知羞耻。”江丰年冷斥一声。
陈瑞雪抬眸,眼底没有半分羞愧,甚至有些开心。她越发孤注一掷,一定要留在江丰年身边:
“喜欢一个人,真心奔赴,勇敢追求,何错之有?”
江丰年望着她固执且倔强的模样,愈发不耐:“无错。但我有妻子,我也不喜欢你。你再敢越界半分,休怪我不留情面。”
陈瑞雪抬眸,捏住她软肋:“你如今,还需要我姑爷爷为你夫人疗伤治病。”
一句话,精准戳中要害。
江丰年胸腔怒火翻涌,硬生生咬牙隐忍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身戾气,只觉荒唐又无奈:
“你我今日初见,素不相识。我已是半截入土的白发老翁,归隐多时,无权无势,家业也尽数分给子女,我身上无一值得你图谋。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陈瑞雪望着她沧桑霜白的眉眼,字字真心,却只能化作最荒唐的答案:
“我喜欢你对你夫人的那一片深情。世间男子,无人能及。”
江丰年眼神愈发坚定,决绝回绝:
“有她一日,我心无旁人。纵使她此生不醒,我余生孤寂,我亦终身不娶,不会再近女色。”
“无妨。”陈瑞雪仰头,坚持到底,“你娶不娶我,我也打算待在江府,侍奉你左右,陪你等她醒来。”
“荒唐至极!”
江丰年不愿再与一个懵懂少女无谓纠缠,语气疲惫且冷硬:
“夜深露重,我要安歇了。殷霏烟,请你速速离开此地。”
陈瑞雪立在原地,半步不移。
这一方竹园主卧,是她住了半生的地方。
她偏不走。
她就不信年过半百的江丰年会对一个年少姑娘接连动粗。
可今夜,江丰年被她屡屡挑衅、步步紧逼,早已耗尽耐心。
她看着她顽固不退的模样,眸光一沉,身形微动,指风如影随形。
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只一瞬,陈瑞雪周身穴道被封,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江丰年面色冷然,抱起她,快步送至菊园空置客房,轻轻放下。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欲归竹园。
可刚转身,夜色深处骤然掠出一道极快黑影。
来人一身玄衣,身姿挺拔,武功高绝,气息凛冽霸道,周身带着睥睨天下的冷傲戾气。
不等江丰年反应,那人长臂一伸,动作快如鬼魅,直接点破禁制,一把将客房中动弹不得的陈瑞雪掳入怀中。
足尖一点,飞身掠入沉沉夜色,转瞬远去。
那人是冲着殷霏烟来的。
江丰年眸光骤变,神色一凛,不敢耽搁,立刻提气纵身,施展轻功,紧随其后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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