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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番外 殷霏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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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清晨,风清露淡,山野乡间,静谧安宁。
陈瑞雪不过是晨起闲来无事,出门散散步,本想着随口劝解一下邻里争执,化解一场无谓纷争。
不曾想,这般寻常琐碎的清晨,竟会凭空遭遇一场天降横祸。
不过是旁人拉扯推搡的无意波及,她脚下一虚,后脑重重磕在青石棱角之上。
天旋地转之间,眼前天光骤然碎裂,身体一软,直直栽倒在地。
意识瞬间沉入无边黑暗,世间所有声响、光影、温度尽数剥离,彻底陷入死寂般的无知无觉。
……
不知过了多久。
混沌沉沉的黑暗里,一丝微弱的暖意缓缓渗入四肢百骸。
陈瑞雪的意识艰难苏醒,像是在无边深海里浮沉许久,终于寻得一丝落脚之地。
她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入目所见,不是她住了数月的白云村竹屋,没有熟悉的竹窗茅檐,没有山野草木清香。
眼前是精致雕花的梨木床顶,罗帐轻垂,绣着细密流云暗纹。周遭陈设古雅静谧,檀香袅袅,清幽淡雅,是一处全然陌生、华贵雅致的闺房。
一室静谧,雅致疏离。
环境陌生到极致。
可比起周遭景物的陌生,更让她心底骇然震颤的,是自己的身体。
她下意识抬手,指尖纤细白皙、娇嫩纤弱,骨肉匀净,是少女独有的玲珑体态。
这不是她年过半百、略带岁月薄茧的手。
陈瑞雪心头猛地一震,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一股极致的荒谬与惊恐席卷心神。
她慌忙坐起身,动作僵硬,浑身透着不协调的滞涩感。
躯体轻盈、鲜活、充满生机,眉眼澄澈,筋骨柔韧。
镜中朦胧倒影,是一张清丽的少女面容,娇嫩温婉,芳华正好。
一瞬间,巨大的恍惚、茫然、惊惧轰然砸落。
我……换了一副身子?
我不是倒地重伤、昏迷不醒了吗?
难道我死了?那江丰年怎么办?
无数疑问盘旋心头,还未等她理清思绪,撕裂般的剧痛骤然扎进脑海。
海量陌生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破堤,疯狂涌入她的神识。
姓名、身世、亲人、爱恨、正邪、恩怨……一幕幕画面、一段段过往,强行扎根在她的脑海之中。
这具躯体的原主,名叫殷霏烟。
出身武林第一世家殷家,祖父是名震江湖、德高望重的武林盟主殷天浩。
殷家世代侠义,镇守武林正道,威名赫赫。殷天浩一生刚正,膝下仅有一子一脉传承。
原主父母心怀大义,壮年之时行走江湖除魔卫道,不幸惨遭魔教中人毒手,双双殒命,只留下尚且年幼的殷霏烟这一根独苗。
殷天浩痛失爱子儿媳,将所有疼爱、所有期许,尽数寄托在唯一的孙女身上,倾尽所有护她长大。
可偏偏,造化弄人,爱恨难控。
锦衣玉食、名门正派长大的殷霏烟,偏偏动了痴心,爱上了魔教新任年轻教主东方无恙。
正魔殊途,势不两立。
正邪恩怨纠缠百年,水火不容,是整个武林默认的铁律。
身为武林盟主的孙女,身负正道期许、家族荣光,殷霏烟爱上魔教教主,便是背叛师门、背叛家族、背叛整个正道。
殷天浩一生守正除恶,视魔教为毕生宿敌,如何能容忍自家唯一的血脉,与魔教妖人厮守,沦为整个武林的笑柄?
万般拉扯、百般劝说无果,孙女痴心不改、执迷不悟。
家国道义、武林大义、家族荣辱、祖孙亲情,重重枷锁压在殷天浩心头。
他最终痛下狠手,
可血浓于水,祖孙情深,终究难抵天性慈悲。
即使万般痛心,他终究是下不了杀手,留了一丝余地。
最终,殷霏烟形存神沉,僵卧榻上,成了一具无知无觉的活死人,陷入无尽沉眠。
原主心底积满郁结。
一边是养育自己、疼爱自己的至亲祖父、还有正道大义;
一边是倾心相恋、无法割舍的挚爱之人、他却和殷家有血海深仇。
亲情难负,爱意难弃,正邪难择,左右皆是绝境。
她不愿醒来,不愿面对两难残局,索性任由自己沉沦昏迷,一睡不起。
也正因如此,阴差阳错,让重伤濒死的陈瑞雪,一缕残魂入主肉身,借体重生。
记忆尽数消化,陈瑞雪久久失神,心绪翻涌。
她,年过半百,归隐山野,不过一场无妄之灾,竟得了一场天大的机缘。
短暂的震惊过后,心底悄然生出一丝庆幸。
她细细感知这具躯体,筋骨柔韧,根基扎实,内力深厚,自幼习得殷家正统武学,武功造诣远超常人。
比起她前半生只会医术、毫无自保之力的孱弱躯体,这具十五岁的少女身躯,简直是天赐新生。
正当她心绪百转千回之际,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两道苍老的身影推门而入。
为首老者须发半白,面容温厚,眉眼带着关切,是以前认识的熟人,药王谷弟子殷望谷。
身侧妇人鬓染霜华,容颜苍老,眉眼藏着隐忍的疼惜,是殷天浩的妹妹,殷临燕。
二人皆是垂垂老矣,岁月在眉眼间刻满风霜。
殷望谷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搭上她的腕脉,凝神探查片刻,紧绷多日的心弦稍稍松动,语气带着一丝疲惫的释然:
“脉象稳了,人总算是醒过来了。只要郁结解了就好,身体的内伤,静心调理几日便能痊愈,无大碍。”
话音刚落,身侧的殷临燕瞬间红了眼眶,压不住满心的心疼与怨怼,转头看向门外紧随而来的身影,声音带着压抑的悲愤与不忍。
来人正是武林盟主——殷天浩。
他一身黑色劲装,身姿挺拔依旧,只是眉眼沉霜,鬓角霜白,面色冷峻威严,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沉郁与疲惫。
殷临燕语气带着质问:“大哥!烟儿是你仅剩的一丝血脉,是你从小疼到大的亲孙女!你如何忍心,对她下这般狠手?”
一句话,戳中了殷天浩心底最深的痛处。
殷天浩眼底掠过一丝沉痛、疲惫与无奈,却依旧不肯软化半分,语气坚硬冷厉,带着正道盟主的决绝与固执:
“她若执意执迷不悟,一心依附魔教妖人,置家族荣辱、正道大义于不顾。这般孙女,我殷天浩,宁可不要。”
他一生立身持正,以武林大义为先,这辈子最恨魔教邪道。孙女爱上魔教宿敌,于他而言,是背叛,是耻辱,是一生无法容忍的过错。
纵然心痛入骨,他也从不后悔。
床榻上,刚刚借体重生的陈瑞雪心神清明,瞬间摸清了所有人的立场与心绪。
她知晓从前的殷霏烟执拗痴情,才落得沉眠不醒的下场。如今她是陈瑞雪,半生通透沉稳,小姑娘家家的情爱纠缠,正邪执念,与她无关。
她立刻开口,语气温顺诚恳,乖巧听话:
“爷爷,孙女知错了。往日是我糊涂执拗,罔顾家族道义,痴迷不该之人。从今往后,我彻底醒悟,断然与魔教之人斩断纠葛,再无半分往来,绝不让爷爷忧心、痛心。”
她语气恳切,态度端正,全然褪去了从前的执拗痴傻。
殷天浩紧绷的眉眼微微一动,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心底沉沉的巨石稍稍松动。
一旁的殷望谷看着幡然醒悟的少女,微微颔首,松了口气,随即想起要事,蹙眉开口:
“你们好好照看烟儿,我要即刻动身前往江源一趟。”
殷天浩微怔:“江源?江源出了何事?”
殷望谷叹了口气,语气沉重惋惜:
“咱们早年结亲认下的妹妹,殷瑞雪。前几日在山野遭遇横祸,骤然重伤不醒,成了沉眠不醒的活死人。江丰年千里飞鸽传书,托我过去一趟,看看能否寻得转机。”
“活死人”三字落下的瞬间。
床榻上的陈瑞雪浑身一僵,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她瞳孔微缩,心头百感交集,又酸又涩,又惊又叹。
原来……
原来自己并未身死,只是重伤沉眠,成了世人口中不醒的活死人。
原来江丰年还在为她奔波,还在托人寻医,从未放弃她。
一念至此,心底酸涩翻涌,万般牵挂萦绕心头。
她想念白云村的竹屋,想念朝夕相伴的老伴,想念她半生安稳的烟火岁月。
她迫切想回去,想看一看那个守着她、等着她的人。
陈瑞雪立刻抬眸,语气带着几分恳切与渴求:
“爷爷,姑爷爷,姑奶奶,我也想去江源。”
话音刚落,殷天浩当即冷声否决,态度强硬:
“不行。你刚醒,身子未愈,心性未定,老老实实待在家中,哪都不许去。”
他怕她外出偶遇魔教妖人,旧情复燃,再次重蹈覆辙。
一旁的殷临燕心疼孩子,又见她已然醒悟,不愿再将她困于深宅郁结于心,连忙开口求情:
“大哥,烟儿已然知错醒悟,何必再拘着她?她昏睡数日,心中必然憋闷,让她出去走走散散心也好。这一路我亲自跟着照看,全程盯着她,绝不让她再与魔教中人有半点牵扯。”
殷天浩沉默不语,眼底满是复杂纠结。
看着眼前已然懂事认错、褪去所有执拗的孙女,他终究点了点头:“此去江源,听你姑爷爷、姑奶奶的话,要是再和东方无恙纠缠不清,我一定大义灭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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