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采访 ...
-
真相大白后，张嘉文那天会意外出现在C城大学区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他肯定是为了考察一下各学校的环境和校风而“微服私访”，却碰上了京京和佳佳这样两个“程咬金”。
此刻，梁京京正背着皮质的双肩格子包，匆匆走下出租车，然后小心翼翼走穿过川流不息的马路，左顾右盼，很是焦急。
C城是一个大都市，这个时候是上下班交替的高峰期，车水马龙的交通，很容易引起事故。京京特意早早地打车过来，却还是遇到了千载难逢的堵车，时间一分一秒地在流逝。
都说，C城一天只堵一次车——从早上赌到晚上，很不方便。而S集团的位置还是在市中心的中心，临近政府，法院这样的机关要地，交通更加忙碌。这样寸金寸土的地段也只有这样财大气粗的集团买得起。京京一边抱怨这样该死的塞车，让她第一次采访就迟到；一边又感叹S集团，劳民伤财。可不是嘛，高耸入云的建筑大楼，钢化玻璃把太阳光反射特别刺眼。一个个展望厅环绕在周围，让人还以为这个是东京京都厅。据说当时请的是国际知名建筑师Sean Godsell设计的。
京京透过纤尘不染的玻璃，看到自己凌乱的头发和紧张的神情，嘟了一下嘴，还是信步踏进了S集团的大门。
“你好，我是Z大的新闻编辑部记者，我叫梁京京。我和张总预约过了。”京京把想好的台词回顾了一下，然后走到前台，对接待的小姐说。
“请稍等一下。”前台小姐柔声细语地说完，就麻利地搜索电脑，“梁小姐，张总请你去他办公室。”
然后，京京在另一个小姐的引领下，坐上电梯，一直升到25楼。
果然是知名建筑，也就喘几口的功夫，马上电梯门就打开，京京跨出电梯的时候就一直暗示自己，别紧张别紧张，千万别紧张。
记得出门前，沈佳佳还给她打气加油来着，说要临危不惧，虽然咱没什么经验，但凡是都有个第一次，更何况看起来张嘉文也不是什么凶神恶煞，不是什么牛鬼蛇神，更不像是色中饿鬼。所以，京京你就放心地去吧，等着你风风光光地凯旋归来。
学校领导也特别支持京京，给她安排了一些访问题目，让她机灵点，见缝插针。
而京京脑海中一片空白，一路跟着前面的人走，踏着猩红色的进口地毯，让她有种脚不沾地的感觉，直到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来吧。”是张嘉文的声音。
然后，京京就这样一摇一摆地走了进去，这是她的特有的走路姿势，是谁也学不来笨拙可爱。她还是穿着长长的牛仔背带裤，碎花小衬衫，是谁也比不来的学生气和书生气。
张嘉文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看报纸，一只手横搭在沙发上，很惬意。桌几上放着一杯快要见底的咖啡，已经冷却得冒不出丝毫热气儿。
“对不起，对不起。我迟到了，我不知道这里的路段这么堵。”京京连忙鞠躬赔礼。
“知道就好，我咖啡都喝完了，中饭还没吃呢。”张嘉文一副很不高兴的口气。
京京抬起头来打量着他，他的眉头锁得有点紧，眼神显得更加凛冽，戴着眼镜，却和上次和黑边样式又不同。原来只有在看报或工作的时候，他才会戴眼镜。他还是一味的黑白系列，不是黑衬衫白线边，就是白衬衫黑条纹，连灰色都不容许参杂，这样纯粹的颜色是经典的欧美风格。
他的办公室很大，大的有点可怕。可是空荡荡的也没有什么过于复杂的摆设，还有小茶吧，甚至连休息的房间也有，人性化的设计却让京京感觉不到人情味。除此之外，京京还发现，他的办公桌上面放了一张照片，里面有一个气质高贵的女子与他亲密依偎着。
“那张总先吃饭吧。我改日再来……打扰了。”梁京京莞尔一笑，露出一排牙齿，看着他，转过身准备走。
“喂，你回来。”张嘉文从沙发上起来，放下报纸。
“干……干什么。”京京突然有点害怕，不敢回头。
“哈哈哈哈……”身后的人突然笑起来，“我和你开玩笑啊，迟到一会儿有什么关系。你不要把我当成我爸爸，他们那一辈对人的要求比较严格。”
梁京京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过头去不停地挤出笑容。除了笑，她也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了。
“我说过了，你们要把我当成朋友，我看起来有那么盛气凌人，不可接近吗？”张嘉文好像一个幼稚园的小朋友没有人搭理一样懊恼。
“不是盛气凌人，是高不可攀……”京京缓慢地吐出来。
“你们新闻系的女生都这么伶牙俐齿，可是在我看来你也绝非等闲之辈。”张嘉文的眼神锐利，看的京京不敢直视。
“哪里哪里，你……哦不……您过讲了。”她谦虚着。
“那么多人里我觉得数你有最气质，和你在一起的那位女同学也很不错。她那件T恤看起来很普通，可是价格不菲啊。”张嘉文到底是识货的主，一眼就看到了沈佳佳名牌加身的衣服，在那么普通的打扮下，还是掩藏不住。
“呵呵……”梁京京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能看穿的都被他洞悉了，除了傻笑还是傻笑。
“不要叫您，要叫你。你再这样拒我于千里之外，我就不采访了。”他又开始赌气了。
“那好吧，张总，你是先吃饭还是先接受我的专访。”京京切入正题。
“先吃饭，我肚子饿了。”他拿起桌前的电话，吩咐下去，让他们把午餐送到办公室里来。
“那我先去等外面等你，吃好了，再叫我。”京京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觉得自己也饿了，可是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谁叫人家是金主，自己师命难为。
“一起吃啊，我今天特意叫他们准备了中餐。我就喜欢看你吃中餐的样子。”张嘉文好像是故意安排好似的。
“张总，你别开玩笑，拿我取笑了。我看我还是先出去吧。”京京拔腿就要往外撤。
“回来！”他又一次霸道地喊道。
“干吗啊？”她突然也有点小脾气上来了，这个人怎么这么古怪，别人吃饭有什么好看的，从昨天一直说到今天。京京不高兴了，天底下哪有这样喜欢恶搞别人吃饭的人，还那么浮夸随便。
“和我一起吃饭呀，不然我就不接受你们学校的采访了。”不要逼他，逼他就出杀手锏。梁京京，你皇命在身，是斗不过他的。
“好吧。”梁京京感到自己就是一只被捉弄的猴子，战战兢兢坐到餐桌前，直到一桌子美味佳肴端上来，她才重新来了胃口。
这时候，张嘉文从隔壁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精美的盒子，推到梁京京面前：“送给你，祝你生日快乐。算是我给你的见面礼。”
京京顿时吓了两三跳，坐立不安。她不知道是推辞好还是收下好，可是她好歹也是一个见过些世面的人，推推拖拖几次后，就大大方方地收下来。
“谢谢张总，京京真高兴。”到底还是一个小孩子，拿到了礼物感到特别开心，喜气洋洋地塞进了包里。
“不要叫我张总了。我们是朋友，不是吗？不然你就是看不起我。”张嘉文又要发“脾气”了。眉头一皱，额前有一个小小的“八”字，让人忍不住想用熨斗去给他压压平，京京总结出这是他的招牌动作。
“那好吧，谢谢张嘉文。”礼物的魅力真大，让京京一下子觉得他无比亲切。
“你快点吃饭，我就看着你吃。”他兴奋地催促她，“你说这个你怎么能把鱼骨头剔得那么干净呢，还不卡倒自己？”
真是衣食无忧的公子哥，万恶的资产阶级啊！京京突然开始忧国忧民，穷人家的孩子连大鱼大肉都没吃过，他却在这里研究吃法，好有兴致。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京京顿时有点食不知味，如同嚼蜡。
再看看对面的他，趴在桌子上，把头靠在撑开的双手之上，下巴很尖，尖到可以钉进手背里一样，张嘉文兴高采烈地看着梁京京：“看你吃饭就是享受，好像什么菜在你眼里都特别的味美，连胃口都开了。”
这句话，害得京京差点喷饭，这是她从小到大吃过的最不安稳的一顿饭了。她现在也总算知道了什么叫伴君如伴虎，多么忐忑不安了。
“唉，如果你能一直陪我吃饭该多好。”他出神地看着京京手中的筷子，和她缓慢蠕动的樱桃小口。
凭心而论，梁京京拿筷子的样子真的很好看，因为京京家里要求很严格，从小她的仪表做派父母都有好好地教导，碗要如何拿，喝汤不能出声，双脚不能抖动……至于怎么拿筷子，更是教得很细致入微。爷爷告诉京京，中华民族是一个睿智的民族，在很久很久的古代，就发明了用筷子夹菜吃饭，而其他的那些民族，用手抓，用刀和叉，无论时代怎么进步，都避免不了暴力和血腥。
难道是应了“秀色可餐”这样一说么？当然是开玩笑的，可是这个张嘉文的确很直率，难道在国外长大就可以这样口无遮拦，直来直往么？京京觉得他的语气似乎太过轻浮，不知道是装不懂还是真不懂。
“哦……不，你不要误会。我只是感叹一下，因为我的肠胃不太好，有时候会闹得很痛，都怪我以前不好好养身，搞得现在不能像你这样，吃的那么香。”张嘉文看出了京京的误会之情，连忙解释。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让她觉得更雷。有这样的理由，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而且和他一起吃饭，已经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
好不容易，还是结束了午餐。京京只希望，可以早早完成工作，好回学校交差。
“那么，你就开始吧。”张嘉文仿佛又洞若观火一般，看出了梁京京心急如焚的内心。说着，还从桌几上拿起一根烟，绅士地问了问：“可以吗？”
京京点了点头，原来他抽万宝路的烟。
梁京京开始有点畏惧和疏远于他，好不容易消退的隔膜又渐渐回来，在两人之间笼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屏障。有时候，这个男子很无邪，让人觉得他就是一个年长几岁的青年，甚至他也会想着今天回家玩什么游戏，吃什么零食。但大部分时间，他都是一个静默的思考者，让人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与年龄不相符合的世故与老练。他完美的几乎无懈可击，可是他的样子却让京京无法将他与朋友相挂钩。
采访过程中，他倒是很配合，讲了很多很多，忙的京京招架不住，而他就是欣赏着她的举手投足，好像故意在折磨她，让她七手八脚，不知所措。
可是，当问到“你对今后的婚姻生活以及成家立业这一成语如何看待时？”他的表情，显出了几分不耐烦和不自然。
“对不起，这是我的隐私。我不想多言……”张嘉文又开始皱眉，吐出最后一个烟圈，就狠狠地掐灭了烟头。其实他手指夹着烟的样子很优美，而他的手指同样修长骨感。
“那能不能告诉我们，你这样的青年才俊，现在有没有女朋友呢？”梁京京一边硬着头皮斗胆地问，一边暗自骂着，是哪个二愣子设计的这样无聊又八卦的问题，别人有没有女朋友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这样问出来，搞得自己很没有深度和水准。
“可以说，有……不过她人在美国。”张嘉文有点迟疑，语气也不像之前那么肯定执着。
幸好他没有发脾气，梁京京松了一口气。她望了一眼张嘉文，发现他的脸转向了窗外，仿佛若有所思的样子。梁京京回过神来，恰好看到了桌上的那个相框，不知道是不是和照片里的这个美丽女子有关系？她也只是这样猜测了一下而已。
采访最后环节，京京递给了张嘉文一张表格：“这是一些同学提出的问题，希望张总可以给予回答。”想了想，她还补充道：“要认真回答。”然后笑着看着张嘉文。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拿出他的万宝龙的钢笔，流畅地填起来。京京注意到，他每写完一句话，都会重重地用笔点一下白纸。这样的姿势，这样的姿势！是多么的熟悉啊。
是的，曾几何时，她的姜楠也是习惯这样用笔点着草稿纸——在每解答完一道题目之后。可是现在，时间过去不久，却已是咫尺天涯，天涯咫尺。
她突然间有点出神地楞在那里，直到张嘉文把纸交给她，她才反应过来。
“谢谢张总的配合，那今天我就先回去了。很高兴对你的专访，有机会再合作。”这样的台词也是背出来的，不然梁京京万万讲不出这么世故的套路。
“好的，慢走。”他伸出手与她握别，然后送她到了门口。
京京感觉到了他发凉的手心，没有温度，关节很大，握得京京有点痛，貌似一种上夹棍的感觉。而以前和姜楠手拉手的时候，他总是喜欢把大大的手包裹着她的小肉手，走到哪里都充满安全感。
“对了，京京同学，冒昧问一下，那天你问完我之后，有没有买衣服送男朋友啊？”张嘉文若有所思地说。
这问题的确有点冒昧。
“没有了，我没有男朋友，是佳佳胡诌的。先走了……”京京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让张嘉文仿佛置身于荷兰花海的向日葵地里，大片大片金灿灿的花瓣在闪动，还有风车呼呼地转悠，这样的魅力可以把冰川融化。
“慢走。”他悠悠地回到办公室里，秘书关上了门。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采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