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殇（七年之痛）》姜戎

20、第 20 章 克儿，对不

　　燕京之地却安静得让人起疑。若寒在一家酒店稍作停留，问店小二道：“最近这里没有战争吗？”说着，拿出一锭碎银推过去。
　　店小二眉开眼笑地答道：“客官怕不是我们这儿的人。前段日子不知是从谁口中传出蒙古兵要打进来，到现在也没有动静，海~燕京是我们大金的首都，这么容易就被攻下的吗！”
　　“那么，大金国并没有小王爷被蒙古兵掳走？”
　　“谁有那么大能耐，能掳走我们的小王爷？”
　　若寒大奇，以玉笛山庄如今的名气地位，打听事情纵是不能一清二楚，也不该错到这样离谱的地步，他太信任芸萱，又因为杨康，总让他有点耿耿于怀，竟然没有求证便千里迢迢从江南来到燕京。虽然一个店小二的话不定可靠，但观燕京现状，十之八九如店小二所说。看来，是有人故意要引他离开玉笛山庄，颠来倒去，却想不明白到底为了什么。心下暗想：罢罢，还是赶紧回去要紧。
　　他立即快马加鞭往回。
　　==============================================================================
　　他走了很久了吧？燕京与江南，南北相隔，是要走很久的，在他走的这段日子里克克不由就在想今后的生活。已经派人去明察暗访杀害娘的凶手了，可是，真的会像若寒所说一切了结后，就在玉笛山庄常住，一直到老吗？他并不是贪心的人，从小的经历教会他谨慎，也教会他不要轻易去相信一个人。可是这一次，他想放下一切，安静地听那个少年去安排，放心地去相信他。只是，午夜梦回时，他会觉得这太美好，这一切不可能成真，不管他再努力。
　　又是明媚的一天，他在这庭院中无所事事。
　　芸萱走来：“又在想我家公子？”玉笛山庄所有的人已经对他们的感情见怪不怪了，要叫每个人都接受怕不可能，大家能做到见怪不怪已经很不错了。
　　“哪有？是在想娘子你啊。”欧阳克又嬉笑起来。
　　芸萱瞪他一眼，“呸！你不要脸！”
　　“总是我的不是，当初姑娘哭着喊着非我不嫁，勉强做个姬人都愿意，如今却不认了。”欧阳克嘻嘻哈哈逗她玩儿。
　　“不过你如今跟公子在一起了，不该再这样了。”很少有的，芸萱竟老成了一次，“干吗非要勉强自己做出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花花公子形象呢？为自己在意的人变好，并不丢人。”
　　这一句却让欧阳克愣在当场。为自己在意的人变好，并不丢人。
　　“克儿——”半空中突然落下个不明物体，险些砸在欧阳克身上，不是欧阳锋是谁！
　　芸萱惊叫一声。
　　欧阳克忙解释：“你不要怕，这是我爹。”再转向欧阳锋，“爹啊，你怎么会来的？”
　　“我找你来啦！我从白驼山一路找到这里可累坏啦！”
　　克克的心轻轻跳动一下，“那，你还要九阴真经吗？”
　　“不要了，我只要我的克儿，克儿，你跟我回家吧！我们不住别人的房子，我们回白驼山，爹爹天天给你烤兔子吃，好不好？”
　　“是真的吗？”他有些不敢相信。
　　“当然！克儿，你跟爹走吧，我们回家吧！”
　　克克的眼中燃起热热的雾气，“爹，我会跟你回家，可是，再等几日，等我的朋友回来，我们一起去白驼山好不好？”
　　欧阳锋抓抓脑袋，“什么朋友啊？我们白驼山一向不喜欢生人的啊。克儿，我们走吧。”
　　“是很重要的朋友。爹，你乖，陪克儿多等几日好不好？”
　　“嗯，好吧。克儿，我饿了。”
　　“好，我马上叫人拿东西来，芸萱，你去备一桌酒菜”，他又对欧阳锋道，“爹，我们这么久不见，今天一定要痛饮一番。”
　　幸福来的这样突然，好像一夜间一切都变了，爹不再在意九阴真经，只是要我回家，若寒，你在哪里呢？你快些回来，我们一起去白驼山吧，那里虽冷，可我的白驼山庄却四季如春。
　　芸萱备好酒菜，又亲自拿上一壶酒，向已在畅饮的欧阳克父子走去。
　　祥嫂突然挡在她面前，手里也拿着一壶酒，“芸萱丫头，把这壶酒拿去给欧阳公子吧，藏了三十年的老窖，公子爷重视欧阳公子，他不在的时候，我们也不能怠慢了他。”
　　芸萱想了一下，从祥嫂手中接过酒壶，“好。”
　　她把酒带过去，只说：“你们自便，有事叫我。”便离开了。
　　欧阳克接过酒，替欧阳锋满上，“爹，再喝一杯。”
　　欧阳锋端起杯子，没有喝，他突然问：“克儿，爹爹做了一些错事，你会不会原谅爹啊？”
　　“无论爹做过什么都过去了，克儿不会怪你。”欧阳克笑笑。
　　“克儿，你都没有听我说是什么事。”
　　“无论是什么事，克儿都原谅爹好不好？爹，喝酒吧。”
　　“哎！好。”欧阳锋感动的样子，将酒杯举到唇边，突然面色大变。
　　欧阳克注意到了，奇怪道：“怎么了，爹？”
　　欧阳锋慢慢放下酒杯，“我知道，你还没有原谅我对不对？你一定还是怪我。”
　　“爹啊，你不要胡思乱想了”，好不容易有这么一次父子把酒言欢的机会，他却一直在提那些不开心的事，这一刻，就开开心心地喝酒不是很好吗？欧阳克耐住性子，“爹啊，我们喝酒吧。”
　　欧阳锋又端起酒杯，“克儿，你真的要我喝吗？”
　　“爹，我们今天只喝酒，不谈不开心的事好不好？”欧阳克笑问。他太大意，以为这幸福迟到了二十七年，他开心到注意不到欧阳锋惨淡的脸色。
　　欧阳锋点头，“好，克儿要我喝我便喝。”他仰头饮尽，泪就汩汩地掉落下。
　　“爹，你这是干什么啊？”他长到二十七岁，真的是第一次见欧阳锋流泪。
　　欧阳锋握住他的手：“克儿，你这么做是对的，我不会怪你，你是该为你娘报仇的。”
　　“什么？”他大惊,“我娘，她？”
　　“是我杀的，你不是已经知道了要为她报仇吗？”欧阳锋惨淡一笑。
　　他后退，站立不稳地撞翻桌子，“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而欧阳锋也在这一刻慢慢滑倒在地，“克儿，对不起啊，我觉悟得太迟，终究是不能跟你去白驼山啦。”他的嘴里漫出血沫。
　　“你中毒了？”欧阳克扶住他，“你怎么会？是这酒里有毒？”
　　欧阳锋勉强一笑：“克儿，你这么做，我不会怪你。克儿，你可不可以原谅我？”
　　他忍住泪，不知该做何反应，自己的爹杀了自己的娘，他该怎么办？“你叫我怎样原谅你？从今后，我一个亲人都没有了，你叫我怎样原谅你？”
　　“克儿，对不起，对不起。。。”一代武学宗师就这样慢慢放下那曾让很多人惧怕的毒掌，缓缓合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