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师弟》余滁

50、五十 真相

　　江行站在原地，头晕目眩了好一阵才继续往回走。走着走着，到了楼下，没想到正撞上从里面匆匆忙忙出来的牧尧之。
　　他双目紧闭，被撞得剑险些离手。“……”牧尧之看了眼江行，脚步虚浮地往前走，江行心里奇怪，面上却忍不出浮出关切的神情“你没事吧”，牧尧之甩开江行的手，往前走了几步，另一个人追了出来。宁问岚身上依旧是鹅黄的衣衫，气势却与之前大不相同，她身后乌压压跟着一帮人，看服饰应该是剑霄阁的弟子，宁问岚偏头跟旁边人说了两句，人竟散了个七八。
　　“牧师兄”宁问岚好像没有看到一旁的江行，也或许是根本不在意有这样的一个人。她薄唇轻启，眼中却晦暗不明，江行蓦地一惊，转头看向宁问岚，却正好也对上少女看过来的眼神。
　　宁问岚笑眯眯地歪了歪头，“这位少侠，拜托你要为我们的婚事保密”，牧尧之转过身，手上用力，攥得骨节发白，他一字一顿地道“宁师妹，我之前确实心仪于你，可我不想你我之间维系在……欺瞒和谎言之上”，他眼眶变红，剑似乎感应到主人心绪不稳，微微地颤动起来“温师姐骨灰未凉，我实在……”。
　　“牧师兄，师姐的事情我爹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吗，那是她有损剑霄在前，才……”宁问岚突然怔住，她看向一旁瞪大眼睛的江行，片刻犹豫都没有，抽了手中剑便刺过来。江行旧伤未好，内力也无法使用得当，但就在一瞬间，他是真的觉得宁问岚要杀了他。“哐当”
　　牧尧之抬起脸，剑在他手中散发出幽微的荧光。江行一脑门的冷汗瞬间滚落，他似乎从来就没见过面前这个少女，她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正是江行想得入神，却听得宁问岚略带惊喜地声音“师兄这剑好厉害，看来今年论剑大会剑霄定能胜过落青……”。少女的脸庞上露出一抹薄粉“等师兄你拿了论剑大会的冠军，我们就成婚好不好。爹来给我们证婚”。
　　“比起你们成婚，宁问岚，能不能先告诉我温怜山到底是因为什么而死”江行静静的看着宁问岚，他没有刻意压着声音，反而将本来的声线暴露出来，看到牧尧之一愣，从怀中掏出那块剑霄阁的令牌扔在了地上。
　　令牌哐当地，撞在地上，宁问岚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一片。
　　“陆……”
　　“阿行！”宁问岚紧张地咬了下唇，她伸手要去拽江行，却被对方不太灵活的躲开了。“说说吧，我也想听，毕竟我是见温怜山最后一面的人”江行心中复杂，他感到自己身体内的气血翻涌，经脉四散八开，分明是愤怒到了极致，却又是无言的哀凉，到底是他看错了人，还是从没看清过人呢。牧尧之欲言又止片刻，轻声道“宁师妹……”。
　　宁问岚低下头，声音里有种江行听不明白的冷漠“温师姐触犯门规在先，诋毁门派在后，理应逐出门派，但她既已身死，便不做过多追究。……师姐已经送回淮水温家了”，牧尧之愣愣地没有吭声，江行先是微张嘴，随后感到心脏一阵绞痛，他皱眉看着宁问岚，一口血不受控制地喷了出来。
　　“温师姐的事情，我只能言尽于此，师父说了，剑霄仁慈，这是给温师姐最好的结果”宁问岚看着江行，波澜不惊。江行捧着满手温热的鲜血，眼前黑色的光晕与红色的血虚虚实实，好像天地昏暗，又开始下一场永远不会停下来的雨，他听见自己轻轻喘着气，问道：“就算宁山徒说了什么，你难道还不知道温怜山是什么样的人吗？”他问得鲜血淋淋，宁问岚却垂着眼，嘴角向下，说了句“我知道，所以温师姐一定得死”。
　　“嗡”的一声，江行脑子像前后被凿开一个洞，风轰轰地肆虐而过，世界一片死寂，只剩下眼前模糊的红色。他突然想起来卫卿山那时看他的眼神，觉得他可笑，还有呢，觉得他可怜。
　　江行站起来，即使问什么都没有意义，他还是问了出来“为什么，宁问岚，她可是你师姐，你不是最敬重她了吗？”还有，江行想到小玲，想到林师妹，想到那个食不果腹的村庄，他想问宁问岚，你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吗，从一开始，就决定对温怜山下死手吗。
　　“呕”江行伸手接着，鲜血从他手里流了出去，落在地上，另一个人的鞋面上。他摇摇欲坠，坐了下来，半倚着柱子，抬头看着宁问岚，从她姣好的外貌里竟看出一丝怜惜来。
　　“阿行”宁问岚淡淡地喊了一声，她丝毫没有在意一旁脸色泛白的牧尧之，自顾自地轻声说道：“我告诉爹，温师姐执念太重是非不分，这样下去必然会做出有损剑霄声明的事情。爹说要把师姐逐出剑霄，可是我不愿意，师姐那样好的人，自然应该永远属于剑霄”，她说着，蹲下来看着江行。“于是我告诉爹，派个人跟着温师姐，若是她做了对剑霄不利的事情，那便换一种方式让她永远留在剑霄好了”少女语气里轻飘飘地，话末又转向了江行“阿行，你的那位朋友我实在是很喜欢，要是捆了你，能不能逼他出来入我剑霄阁呢？”
　　“宁师妹……你说温师姐是……师父派人……”牧尧之哽了又哽，剑出鞘，直指地上。宁问岚转头看向他，温柔地笑了笑“师兄，是温师姐有错在先，师父只是清理门派的方式严厉了点，我相信你一定不会怪罪师父，更不会辜负他的希望，对吧？”
　　见牧尧之不说话，宁问岚只得站起身，牵住他的手腕“若是师兄在论剑大会一举得魁，搓了落青门的士气，我们回剑霄就完婚”，牧尧之没躲开，他极缓慢地点了点头，不忘对地上的江行作揖，退了几步，踉跄着走远了。
　　江行盯着宁问岚，心里一时间竟有些发怵，他擦掉嘴上的血，啐了一口“宁问岚，我到今日才看清你本来的面目”。宁问岚眉毛轻抬，笑着说道“你这样说我倒是有点伤心了。阿行，江湖路远，我们有的是机会再见”。
　　少女退后两步，捡起地上的剑霄令牌，脚步轻盈的离去了。徒留江行一个人在地上，气息不均匀地从嘴里吐出，眼睛发昏，手上发抖，过了良久，才慢慢吐出嘴中剩余的血沫，他张了张嘴，无声地喊了出来“祁溪”。

作者有话说

　　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