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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九 魔障心重 ...

  •   祁溪罕见地露出了一种惊愕,他听到师兄喊自己,却来不及,只眼睁睁看着人滚下路旁,草地躁动不安,转瞬就没了影子。过了会也听不到落地的声音,没人知道那是怎样的深渊,可怕的寂静吞没掉全部生息,祁溪愣了愣,才缓缓收起自己的神情。
      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也从未想过若是师兄死在自己面前,是怎样一副光景,现在他知道了。
      百刀过的刀碎了。
      祁溪听到了江行最后一声呼喊,无论是出于什么,他心里短暂地生了点愤怒,无法遏制地向对面活着的人发泄过去。他手很稳,速度极快,击破已是强撑的百刀过自然不在话下,只是在片刻失神的间隙,祁溪折断了那把刀。
      刀的悲鸣在断裂的一刻,与树叶和大地发出同样的声音,天地悠悠,前路已决。
      百刀过一口心头血呕了出来。刀有灵,百刀过视自己的刀为命刀,甚至为刀改了名,带着这刀纵意江湖数十载,没想到折在了今日,折在一个未出世的魔头手中。百刀过突然想不起来,自己之前的名字是什么了。他为了这把刀,改了名,叛出家门,忤逆了百家那帮老头,也算过了十几年逍遥日子,如今人到中年,却要承百家的情,坐在武林盟的位子上替陈海办事,没想到,刀就折了。
      刀的命好像他的命,一开始就注定不属于哪一方,逃出去是自由逍遥,一旦有一点回心转意的意思,便是个万劫不复,刀折人亡的结局。
      祁溪对刀的喜欢不复留存,脸色也阴沉下来,对着呼哧呼哧喘气的百刀过说:“你给陈海带一句话”他想了想,还没说出来。浑身都在流着血的男人站了起来,粗重的呼吸牵连着内腹和五脏,百刀过对疼痛没了知觉。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解脱过,中年男人抬腿向前走了一步,血连滚带爬地落在男人的脚底。
      曾经死于刀下的亡魂在此刻嚣张地刮过男人耳边,诅咒与怨怒接踵而至,百刀过不在乎了,一只只白骨手出现在他的视野里,百刀过突然发现,他又看到了那把刀,刀光锃亮,刀身漆黑,立在自己面前,在向他发出无穷尽的呼唤。
      百刀过说出那句他向往已久,从刀下第一个亡魂开始,陪伴了他许多年的那句话“我名百刀过,刀在人在,刀……”
      年轻的魔头没有耐心听他把话说完,抬手便对着人五脏六腑点了一指,顷刻间飞出无数血沫,百刀过飞出去,砸在路中央,肋骨尽断,经脉也塞了一通,他从喉咙里蹦出听不清的音节,更像是苟延残喘的最后一息。
      或许是祁溪心烦意乱到了极点,他没下死手,给曾经逍遥过江湖的中年男人留了一口气,却也在这条不知名的小路上彻底折了人。
      本是一身玄色袍子,现在是刀痕与血污沾满了,连带着祁溪的脸,都染上红色。他走上前,狠狠地盯着路边,仿佛那里有个洞,能钻出他相见的人一样。可惜什么都没有,路边杂草丛生,沟壑蔓延深不见底,似有层雾在其中阻拦,祁溪伸出手,却抓到一览无遗的空气。
      祁溪失神地踏了一步上前,却从下方看不见底的沟壑里感受到一股阴寒之气,他收回脚,转身走了。
      他把师兄搞丢了,祁溪不知所措地想。

      江行像在梦里,他还睡在一室一厅的出租屋里。到了冬天开始下雪的时候,屋里越发寒冷,老房子没有地暖,开空调却也贵的出奇,江行每年冬天都额外的喜爱公司,因为公司是从早到晚无休止的开着暖风。
      不像出租屋里,江行赶着寒风下了班,勉强弄两口热的东西填到嘴里,就裹上好几层被子躺了下去,从脚到头都是冷的。为了安全电热毯也不敢长开,人在床上一个小时以后才能感觉到热。天气不仅是冷,还湿,江行每天都怀疑要下雨,但伞在包里装了一个月丢了两把,雨还是没下下来,也没有雪,屋里的毛绒制品和杯子毯子一个比一个潮湿,很多时候江行怀疑拧一拧都会出堆积的水来。
      睁开眼往往是被冻醒的,迎接新一天更低的气温和冒着热气的早餐,江行的冬天过的艰辛,也逐渐养成了不畏寒的习惯,他很少会冷成这样。
      他睁开眼,看到了“江行”。
      江行几乎立刻就吓清醒了,他发现自己仍旧在一片黑暗里,而对面的“江行”一动也不动地看着他,“大哥,对不住,我也没想要魂穿你身上……”江行双手合十碎碎地说了一半,对面的男人便笑了。
      “江行”笑起来跟江行有点不一样,形容不出来,似乎是有点慈眉善目又有点悲切,他缓缓张口:“我坠入寒潭之时,已然知道无法活命。一生所求不过名利权势,阴差阳错皆已到手,再无念想,思及念灯魔障心重,我如此一走必成武林大祸,便祈求上苍,若能有人替我过活,引念灯放下杀戮心,如此便最好。”
      对方说完,便闭上了眼。江行听的直皱眉,简单来说就是“我活够了,可以放心离开,但我还有个不省心的师弟,希望下一个倒霉蛋自求多福”,他摇摇头,对面的“江行”复又睁开眼,问道:“你不愿意?”
      江行叹了口气,心说你那个师弟有多难搞你自己不是不知道,他想了想说:“我没有规劝祁溪立地成佛的责任,就算有,那也是你的,不是我的。你要不愿意,就把我送回去,或者自己来。”摆明了嘴脸,江行觉得自己简直是个恶人。
      对面不怒反笑,他站起来双手背至身后,过了良久,才说:“你和他很像”。
      江行几乎一瞬间做出反驳“怎么可能?”
      对面没再说话,江行本想问两句心里最关切的事情,却发现对面正在缓缓地消失,江行愣住了,过了会,才听到伴随微弱叹息的最后一句话“那我就放心了”。
      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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