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画地为牢》彼端

49、毫无保留

　　萧子衿轻笑一声，半垂着眼眸，眼神藏在睫毛阴影下，让人看不清神情。

　　空气像被无形的手攥紧压实，胸口发沉，连呼吸都带着压迫，心跳也慢了半拍。

　　他眼神微暗，神情幽暗不明，掩去眼底的汹涌，舌尖顶了下腮帮，又低声笑了声。

　　李清泱敏锐察觉到他情绪变化，本来只是想逗弄他一下，现在好像是玩过头了。

　　“泱泱，你做什么都可以……就是离开我这件事不行。”萧子衿语气阴森。

　　他手很冰，下意识想碰她脸，却在半空顿住。

　　李清泱注意到他动作，神情微滞。现在她才真的知晓萧子衿的底线在哪，那就是不能离开他。

　　哪怕只是开玩笑也不行。

　　只要你不离开他，他能把你宠到天上去，给你摘星星摘月亮。但凡有一丝要离开的想法都会被他扼杀在摇篮里，如果是真想跑，他是真的会把你关起来。

　　李清泱清了清嗓子，安抚道：“我不会走。”

　　萧子衿僵硬的脸色这才回暖些，但眼神还是有些冷。平常他看她的眼神总像和煦的阳光，此刻却冷得刺骨。

　　许是怕吓到李清泱，他低头整理情绪，声音都有些颤抖。

　　“泱泱，我能接受一切，就是离开我不行。”

　　李清泱刚要反驳，他又接着说：“哪怕只是开玩笑试探也不行，求你……我真的会疯。”

　　萧子衿低头，额头抵在她膝盖上。

　　这是一个近乎虔诚的姿势，颇有点俯首称臣的味道。从李清泱视角只能看到他有些颤抖的肩和暴露在外的后颈。

　　李清泱：“不说了。”

　　她一边给他顺毛，一边轻声安抚。她之前没想到萧子衿没安全感到这个地步，但是换位思考如果萧子衿总是想着离开自己，她应该也会疯掉。

　　但是她似乎真的没怀疑过萧子衿会不会离开她。

　　究竟是她觉得自己能留住他，还是坚信他不会走？

　　她也没有答案，只能低头一遍遍重复：“不会走，萧子衿。”

　　她轻声唤他名字，感受到手下的身体僵了一瞬，她才继续说：“我不知道结婚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但对我来说，结婚是危险的，这意味着我要与你完全深度绑定。”

　　“之前我不愿意和你领证，哪怕是协议结婚都不愿意。因为对我来说，结婚就是得跟真正爱的人在一起，我不会因为任何利益或者冲动选择结婚，所以这并不是为了稳住你。”

　　李清泱声音不疾不徐，她很少讲这么长的话，声音很轻，视线落在旁边的墙壁上，逼着自己不看他。

　　萧子衿连抽泣声都止住了，抬头有些呆愣地看着她。

　　她知道他在看她，却依旧只是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继续说：“我亲眼看着我妈因为小三郁郁而终，所以我怨恨我爸，不愿意给他一点帮助。”

　　“我也喜欢一直待在龟壳里，16岁见你的第一面我只能说你是第一个让我这样感兴趣的人，所以后来我会帮你。”

　　萧子衿连呼吸都停了，听到李清泱说16岁就对他感兴趣。眼睛瞪大，嘴唇微张，震惊得发不出声音。

　　他第一次听到李清泱说出对他的心动，也是她第一次将自己完完整整地展现在他面前。

　　她只是继续说着：“我好像一直没找到机会跟你说，有名的捷运赌场和三央斗兽场都是我的产业，不过我相信你也早就查到了，我也察觉到你在查我。”

　　“那天晕倒其实就是应激障碍，11岁那年因为我妈抑郁不管我，我爸在外面私会情人，被保姆找到可乘之机绑架了。”

　　萧子衿不知何时眼眶已蓄满泪水，眼底一层薄雾让他看不清她的神情。

　　李清泱回忆的时候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她说这些并不是为了得到谁的同情，因为这对她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既然决定好要和萧子衿好好在一起，有些东西也没必要隐瞒。这只是她给他的安全感，自己真的已经毫无保留了。

　　萧子衿哑着问：“然后呢？”

　　“呵，”李清泱嗤笑一声，“然后就被关了不知道多久，听说我爸不愿意给赎金赎我，我妈也没有话语权，小三登堂入室……”

　　一滴湿润砸在她膝盖上，萧子衿在哭。

　　她好像终于有点反应，缓慢低头看他。他紧咬牙关让自己不哭出声来，泪水却决堤。

　　他偏过头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样子，他很明白李清泱现在需要的不是同情和怜悯，甚至不需要任何情绪。

　　她只是在陈述自己的经历，仅此而已。

　　那时的漫漫长夜已经被她自己照亮，她像蜡烛般燃烧自己给自己带来光亮。

　　此时的她被病房的白炽灯包裹着，耳边是萧子衿压抑的呜咽声。

　　她只是淡淡笑着，“后来我趁他们放松警惕，慢慢磨断绳索，因为从小练习格斗，捡了棍子敲晕他们——”

　　萧子衿用手捂住她嘴，不敢听接下来的事。

　　他大概猜到，因为去捷运赌场处理了人后回来应激障碍，那多半是血腥暴力的。

　　她在讲这些的时候总是安静沉思着，每讲一遍就是一场新的凌迟。因为她又得回忆一遍所有过程，而这也会引起她的应激障碍。

　　萧子衿从来没问过，就是怕这个场景。

　　他宁愿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想她再陷入回忆。

　　他微凉的掌心猝不及防覆在她唇上，冷意顺着唇瓣钻进来，却又烫得人窒息。

　　她知道他的顾虑，抬眼望他，无声递去安心的眼神。

　　“后面就是我在反抗中捅伤了几个人，他们倒在血泊中，眼神死死地望着我，后来我跑了好久，才找到人打了报警电话。”

　　李清泱说得很慢，好像陷入了长久的回忆。

　　两人的呼吸在寂静的病房显得格外清晰，萧子衿也默契地没有打破沉默，只是握住了她的手。

　　李清泱在陷入思考的时候会无意识扣手，这个习惯已经很久没有了，只是现在还是会控制不住。

　　萧子衿不敢细想一个女孩子是怎么在11岁那年一个人从绑匪窝里面逃出来的，又是怎样在一个又一个午夜梦回面对那死不瞑目的眼神。

　　手被他宽大的手掌握住，拉回点她的思绪。

　　她其实思来想去在想自己还有没有什么瞒着他？但实在有点想不出来，好像没什么了？

　　李清泱：“我还有什么没告诉你吗？”

　　萧子衿本想下意识否认，对上李清泱清亮的眼眸一下子说不出话。

　　那眼神太清澈了，完全就是真的想不出了才问的。

　　萧子衿抿了抿嘴，提示：“青夏集团。”

　　李清泱一拍脑门，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哦对，我确实是青夏集团的幕后掌权人。”李清泱神情莫名地看了眼萧子衿，“不过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其实不算知道，只是猜测。”

　　李清泱挑眉。

　　萧子衿：“之前就听说海市的龙头青夏集团幕后掌权人神龙见首不见尾，一直拒绝见面是想先查清楚以免被动。”

　　李清泱打断：“说重点。”

　　“重点就是，自从你跟我在一起，青夏集团就再没了动静。”

　　李清泱翻了个大白眼，没好气地说：“就因为这个？”

　　萧子衿摩挲着她手背，慢条斯理地说：“自然不是，只是后续慢慢查到赌场和斗兽场，再顺藤摸瓜查的。”

　　李清泱双手一摊，摆烂了。

　　“现在我对你是真的一点秘密都没了。”

　　预想中的笑没有到来，自己反而跌入了个温暖的怀抱。

　　萧子衿热气裹着淡淡的药味扑面而来，暖意从相贴的肌肤漫开，将她麻木的血液唤醒。

　　萧子衿头埋在她颈窝深吸着，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锁骨处，声音也闷闷的。

　　“如果了解你的过程是让你这么痛苦，还不如让我一辈子蒙在鼓里。你很厉害，能一个人逃出来，也不知道你做了多久的噩梦，又坐到了青夏掌权人的位置。”

　　说不感动不触动是假的，但此刻说啥都感觉太过肉麻，所以她选择默默闭嘴了。

　　萧子衿见李清泱没答话，以为她还沉浸在记忆里，只能自说自话：“我早就查到了，但还是想等你亲口说出来。泱泱，以后有我了。”

　　他没继续说，两个人就这样靠着，李清泱不知何时将手搭在他腰间。

　　她闭着眼感受着这一刻。

　　“好。”

　　她只回了这一个字，几乎耗费了她所有力气，下巴抵在他肩上，轻轻叹了口气。

　　对于李清泱来说，不管萧子衿有没有这个承诺其实都无所谓。

　　她只要做了决定就不后悔，不管结局如何，人活着就是为了几个瞬间。

　　现在觉得值了，那便值了。

　　千金难买我愿意。

　　她之前害怕自己重复母亲的老路，害怕自己也会因为一个男人要死要活，最后把自己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

　　但现在她才真正意识到，她哪怕是爱萧子衿也不会失掉自己。她不会后悔自己的每个决定，现在能不顾一切和他结婚，未来也有抛弃一切的决心。

　　沉溺在这一刻吧。

　　为了这一刻，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