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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幸福论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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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不知何时陷入沉默，李清泱背靠在冰冷的床头，视线空洞地落在惨白的天花板上。
空气中消毒水的气味挥散不去，心电检测仪早就撤走了，只剩下窗边氧气湿化瓶里水泡破裂的咕噜声，在李清泱心里像是某种倒计时。
顾妍可安静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上拿着杯咖啡。从昨天晚上到今天，她实在有些太过疲惫。
午后炽热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渗进来，被切成一条条光带。
尘埃在阳光中无处遁形，空气中还弥漫着血腥味，在加热下闷得人想吐。
李清泱的视线数次飘到门口，而后又强迫自己移回来。眼神死死盯着地上那块已经干涸的血迹。
无数画面在她脑海中回荡，虚妄与现实她早就分不清。只是不停在嘴里念叨着：“他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她第一次有了这么强的不安感，胃里一阵痉挛。
顾妍可见她这样，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一阵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打破平静，李清泱下意识坐起身，内心的期望掩藏不住。
看到来人后又恢复了那死气沉沉的样子。
认识，但现在不想见。
“你来干什么。”
李清泱声音无波无澜，眼睛跟着空中的灰尘移动。
温云辰还是病殃殃的，手上拿着手帕，一步一咳。
说话还是那股气若游丝的劲：“子衿呢？”一股正宫味极重的质问。
李清泱斜靠在床上，看东看西就是懒得看他。
温云辰见她这样就气不打一处来，剧烈地咳嗽起来，手帕捂在嘴边，渗出丝丝缕缕的血。
顾妍可本来在旁边削苹果，看到来人也不过是抬了下眼皮。
听温云辰的语气，越听越不爽，直接开麦：“这是我们家泱泱的病房，你找萧子衿去手术室找，谁准你进来的？带着一身病气，也不知道会不会传染。”
顾妍可在面对除了李清泱以外的人，在必要时刻攻击力都相当强悍。
温云辰听得眼前一黑又一黑，手指着床上一动不动的李清泱，被身边的孟哲孟助理扶住。
韩天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病房尴尬的气氛。
韩天没注意身边的温云辰，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医生说玻璃扎得深，失血多，但没伤到要害，清创缝合了，输血，主要是……”
他看了眼李清泱，才继续说：“主要是情绪激动加上体力透支的疲惫，需要观察。”
李清泱在韩天进来的时候就坐起来了，眼神好不容易有了点光亮，听完后又马上黯淡下去。
她没应声，只是将嘴唇抿紧。
她知道萧子衿不会有事，但“观察”这两个字还是在她脑海中回响。
观察什么？观察情绪还是后遗症？
李清泱脸上惨白，看得旁边的顾妍可一阵心疼。她们还没说话，旁边的温云辰倒先沉不住气。
在孟哲的支撑下，直起身子死死看着韩天，声音都像是挤出来的。
“怎么这么严重，玻璃碎片又是怎么回事？他现在在哪，我要见他。”
他情绪激动，视线下移到那堆还未来得及收拾的玻璃碎片，眼眶泛红，气得浑身都在抖。
他怎么可能看不明白，这滩干掉的血迹和玻璃就是最好的证据。
“李清泱，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顾妍可双手往腰上一插就准备小嘴叭叭一顿输出，李清泱扯住她手腕往后拉，眼神示意她交给自己。
李清泱语气冷漠：“温总，请问您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和子衿的事？”
她把子衿这两个字压得极重。
温云辰愣了一瞬，因愤怒而略显潮红的脸一瞬间血色褪去。
他声音有点干涩，“萧子衿是我的好友，如今被你糟蹋成这样，我连问一声都不行吗？”
李清泱从容回答：“如果是朋友，那我当然知无不尽。但如果是别的什么，我想我没有必要回答您吧？”
温云辰被戳中了心事，声音都大了几分：“你不过是他图新鲜养在身边的金丝雀罢了，不就是个物件？最多算个宠物。”
顾妍在旁边听得手痒，李清泱倒是笑得温柔。
旁边的韩天连呼吸都放轻了，看到她笑怎么觉得那么渗人呢。
“我是宠物，那温总呢？胆小鬼怕是排得上号。”
“你！李清泱，你别以为仗着他喜欢就可以为所欲为，你不过是他生命的一个变量，尽管能产生波动也只是暂时的。”
李清泱不置可否。
“但温总，在感情这件事上，你好像连常数都排不上号吧？”她顿了顿，直视眼前好像风一吹就会倒的男人，“收起你那点可怜的心思，说不定人家娃都两个了还轮不上你。”
顾妍可在旁边悄悄给她竖大拇指。
温云辰两眼一黑晕了过去，旁边的孟哲眼疾手快扶住他，焦急大喊：“医生！医生！”
林雪刚从萧子衿那边回来，就看见病房里又拖了个清秀病弱的男人。
林雪扶额，连苦笑都笑不出来了。特别是听说面前这人是温家小少爷温云辰后，感觉自己也要嘎嘣一下躺这了。
韩天终于开口，语气满是敬佩：“夫人，就你这个攻击力，到底在哪能吃亏？”
李清泱抬了下眼皮，无所谓道：“吃亏不是福，吃点好的吧，别一天啥都吃。”
顾妍可在旁边有种大仇得报的爽感。
李清泱又躺下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门被轻轻扣响，一位穿着得体、面容干练的中年女人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个精致的保温食盒。
“顾总，李小姐，韩特助，萧总那边手术结束已经转入观察室，麻药还没过，但各项数据平稳，谭院长亲自看着。”
顾妍可点点头，来人是她的助理，姓周。
“顾总让我准备了点清粥小菜，李小姐多少吃点。”她目光微动，瞥见床上毫无血色的李清泱，心还是紧了紧。
李清泱没答话，顾妍自顾自接过，语气客气疏离：“麻烦了周助理，那边还要你多留意着。”
“是，顾总。”周助理公事公办地应了声就退了出去。
李清泱看着冒着热气的餐盒，胃里翻江倒海，就是不想吃。
顾妍可脸上疲态遮掩不住声音轻得要随风飘去。
“泱泱，他现在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你这样饿着自己，是想他醒来继续担心吗？”她边说边去将百叶帘打开，让阳光透进来，驱散病房的沉默和病气。
李清泱下意识用手挡了挡，像是不能见光的吸血鬼，微眯起眼，烦躁的情绪更强。
她闷闷低头“嗯”了声。
顾妍可叹了叹气，无奈道：“我知道萧子衿做法极端，不顾后果，可他也是真的怕……怕留不住你。”
李清泱没说话。
“他那种人，习惯了掌控，但到最后却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来留住你，”顾妍可和韩天交换了个复杂的眼神，“他选了最笨的方法，可能在他那，他已经别无选择了。”
李清泱没说话，直到顾妍可心疼得快要落泪时，才听到轻飘飘的三个字：“我知道。”
她知道，真的知道，所以才会这么绝望。
自己好像永远踏不出自己给自己设定的安全界限，永远没办法把心哪怕交一分出去。
从小到大的经历不允许她相信任何除了顾妍可以外的人。
她声音带着沉重的疲惫：“我喜欢他，但这并不代表我就非得让步去做那些我接受不了的治疗。”
顾妍可鼻头发酸，抱住李清泱，一点点安抚她，嘴里念叨着：“我懂……”
李清泱认真说：“我喜欢他，但这并不代表我一定要放弃掉自己。我就是一个喜欢睡懒觉，不爱晒太阳，懒惰消极的人，我不会为了任何人改变，因为我不和他们在一起也可以过这样的日子。”
顾妍可没说话，只是将她搂得更紧。
她不想劝她的泱泱非得跟谁在一起，或者一直单身。她只希望她能幸福，这个人一定要比她自己都还要好。
劝李清泱是不希望她后悔，但她想让李清泱知道，不论做何种选择，她一定在背后。
“我知道，我从小到大就希望你能够快乐，躺平一辈子都好。最开始看到萧子衿出现在你身边我很担心，怕你受伤害，怕他真的喜欢你，又怕他不喜欢你。”
顾妍可松开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李清泱。
“现在我怕你真的喜欢他，因为这很痛苦；又怕你真的不喜欢他，因为他真的很缠人。”
李清泱闻言笑了出来，是顾妍可许久没在她身上看到的发自内心的笑。
不得不说，她的泱泱笑起来还是那么美。
如果能一直这么开心就好了，如果能一直无忧无虑该多好。
韩天作为特助的灵敏性让他早就在不知不觉间出了病房，留给两人独属于对方的空间。
李清泱发自内心地笑着，在顾妍可那里，自己是从始至终的首位，自己被顾妍可坚定地爱着。
她不会拿这种纯粹的爱去和萧子衿相比，她只知道，有人永远是她的后盾。
有人是她的幸福论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