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你，渡我成仙》难梦夜音

64、第 64 章

　　从天牢里逃出来之后，我走向朝会殿。
　　通往帝君弥罗宫的光柱就在那之后，只有到达那里，我才能去往三十三重天，面对面地找到帝君，向他问个清楚。
　　我要问当初灭族一事他是否真的有参与过，如果真的参与过，那么容东又在这之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由于我脚上和腕上都带着镣铐，所以没办法跑得很快，那样会绊倒，我只能拖着沉重的锁链，一步步地向目的地走去。
　　监牢里的锁链真是又冷又重，只是拖着走了这么一小会，我已经觉得有些厌烦了，容东对我真的毫不留情。
　　大抵是吸取了徐李枫全部精元的作用，此刻弥漫在我四肢百骸的分明都是力量，而且不知为何，自从冲破了心中那道枷锁后，我感觉我身上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儿。
　　人间的怨恨和妄念，就是供给我的养份。只要这乱世还在，我就等同于永生。
　　南天门过后的接引殿，站着几排不堪一击的守卫兵，看到我时他们战战兢兢，连手里的枪都拿不稳，我随手挥袖一摆，人就已经飞出多远，撞在琉璃柱上，筋脉尽断吐血而亡了。
　　生命原来是如此脆弱的东西，依靠外力就能够轻而易举地毁灭，也难怪拥有强大力量的神仙们会被人恭敬地供奉了那么多年。
　　我开始理解容东的傲慢究竟从何而来。
　　但这并不代表我同意他的做法。
　　曾几何时我也是弱者，我深谙命运被掌握在别人手里中的无力感，事实上，我并不想欺负比我弱的人，只要他们愿意放我去三十三重天，我并不想杀人。
　　可一进殿门，根本没有人肯听我说话，纷纷提枪朝我冲来，我的阻挡和反击几乎都是下意识的。
　　但杀了人，我也不会害怕。
　　这是我成为强者之路上的垫脚石，我要报仇就不能心软，如果可以，我恨不得让在座的每一个人都亲身体验我经历过的痛苦。
　　赤着双脚走上云英大道时，我的脚被琉璃彩石灼伤了，那些彩石日日浸染着神仙们的法力，早就有了克制妖魔的作用。
　　每走一步脚底都会灼痛，但这与以前受的伤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今天不是朝会日，所以路上的神仙并不多，但看见我之后的第一反应，无一例外都是震惊和愤怒。
　　有胆子大的会直接使出法术阻我，更甚者会叫嚣‘双手双脚都被镣铐绑住了，又能使出什么能耐，大家上啊！’
　　结果自然毋庸置疑，只是推出去了一掌而已，就吐血的吐血，断气的断气，还有受伤不重的幸运儿尚有逃跑的力气，便带着一脸惊恐的神色，匆匆忙忙跑到其他地方寻求帮助了。
　　以前被我视作神圣桃花源的天庭，原来不过如此，所谓的神仙依然会感觉到害怕和恐惧，这难免让我大失所望。
　　说好的超然物外、看透生死，现在想想，只不是给自己的胆小怕事找了块无比合适的遮羞布罢了。
　　想到这里，我不禁笑了，眼底却湿润起来。
　　父亲，这就是你毕生想要修得的正果，这就是你抛弃全部族人想要到达的天庭。我不明白，这样冰冷又毫无生气的地方，怎么能比得上一家人团聚的快乐。
　　“他到底是谁？！根本刀枪不入啊！”
　　“他也太强了！”
　　“不知道啊。你看，他还笑了！分明就是在嘲讽我们实力不济！”
　　“这家伙，一身破破烂烂还染血的白衣，带着脚镣和手铐，怎么还能发挥出这么强的力量？”
　　“快去叫少昊将军啊！战神呢？！”
　　“先通知帝君！通知帝君！云英大道有妖魔作祟，已经攻入接引殿，马上就要进入朝会殿了！快去啊！”
　　“好！你们先阻止他！阻止他啊！”
　　“……”
　　看着身边那群神仙如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冲，我也懒得去管他们在谋划什么，只是按着我的步调，迈着缓慢而沉重的步伐踏上了阶梯。
　　有镣铐在身，我实在走不快，跑不得，也使不了什么御风印。
　　云英大道的末端，即将到达朝会殿殿门时，修有一百零八级阶梯，阶梯是白玉打造，我的脚刚踏上去，就被那上面的金色咒文烫得冒烟。
　　我微微皱了皱眉，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向上一级级地走着。
　　还没走几步，头顶忽然出现了一抹阴影。
　　“够了，停在那里。”
　　头顶不远处传来一道悦耳的男性嗓音，听声线分明优雅高贵，但此刻却无端添了几分低沉。
　　我眯起眼，抬头向上看。
　　一身交领白袍，手拿静心拂尘站在台阶最高处的男人，俊美的面庞带着冷意，紫薇星君正静静站在这里，用相当锐利的目光看向我。
　　我知道现在这是战场，我不该分心，但是在抬头仰望他的时候，有那么一秒钟，我希望他能问问我变成这样的原因。
　　看他的模样，是会听人倾诉的温柔类型。
　　但凡遇到一个人，就把自己的伤疤尽数扒开来给对方看，这种乞求垂怜的行为和乞丐没什么两样。可如果有人真心为我着想，我是真的愿意敞开心扉来交往。
　　奚非浪说过，我这种行为是愚蠢至极的表现。
　　从今日紫薇星君的反应上，我也确定了这一点。
　　“大胆妖魔，你擅闯接引殿，将接引天兵尽数打死，一路上又杀了多位仙家，罪不可恕。如果你停在那里，就地伏法，我尚可请奏帝君对你从轻发落，免去永生永世受地狱折磨之苦。”
　　他语气冰冷，早已没了上次请我和容东入殿时的优雅与从容。
　　眼前有些模糊，我伸手擦掉尚在眼角来不及掉落的泪水。
　　也是，紫薇星君和我不过一面之缘，我却奢望他肯听我讲述理由，未免太过强人所难。
　　看着我无端落泪的举动，原本正冷着脸的紫薇星君愣了一秒，原本紧握住拂尘的手，也稍微松动了些许。
　　“……”
　　紫薇的动摇落在我的眼里，我忍不住出声提醒，让他别乱了心神。
　　“战场上刀剑相向，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如此残酷的地方，你不该对敌人大发慈悲，甚至动摇杀人的念头。”
　　闻言，紫薇星君脸上闪过抹懊恼之色，把武器抓得更紧：“这一点，用不着你来教训我。”
　　“那你还等什么呢？”杀了我啊。
　　他明显就是没下定决心，不然也不会犹豫到现在，说了一大堆废话也不肯动手杀我。
　　在我的催促之下，紫薇星君终究紧咬住牙，一甩拂尘，朝我冲了过来。
　　“你会后悔你说出这句话的！”
　　原本短短的一截拂尘，刹那间变得又长又密，漫天的白色丝线旋转着将我笼罩在内，紫薇星君默念口诀，那拂尘在我身上缠绕数圈后猛地收紧。
　　拂尘的一头被他拿在手中，另一头则牢牢缠住我的身体。他紧紧皱眉，持续念着什么，只见我身上的东西越来越紧，越来越紧，最后甚至连身上的衣服都刺啦被划破了好几片。
　　再这么下去，我会被这几道拂尘勒死的。
　　我运起体内的真气，猛地向外发力，震开了道道禁锢。下一秒，拂尘已经被彻底冲破，碎成了一节一节飘在半空，紫薇星君的身体也被随之荡开多远，重重地摔落在了朝会殿的殿门。
　　他捂住胸口，吐出一口血，看着我的眼神中染上抹惧意。
　　旁边有四五名卫兵纷纷上前来，要阻挡我前进的步伐，其中一个却被他拉住衣角，紫薇星君皱眉嘱咐：“这妖魔不受我道教咒法束缚，快去珞珈山溶金寺，请大威德迦楼罗王尊圣容东过来……”
　　那士兵点头领命，一溜烟跑了，而其余几个也被我挥袖震飞，先后从高空坠落在地，气绝身亡。
　　眼见我步步紧逼已经踏上了朝会殿最后一级阶梯，紫薇星君眼神一凛，伸手一甩拂尘，那白线丝丝缕缕缠上我的脚踝，随后他狠狠往回一拉，我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向后仰躺了下去。
　　与此同时，紫薇星君腾空跃起，手中的拂尘瞬间变得坚硬如钢，闪着寒光，犹如寒冰利刃般，从天而降，直直朝我胸口扎来一枪。
　　在空中我无法借力，我急忙翻了个身，堪堪躲过这一枪。
　　那利刃拂尘擦着我的胸口滑过，在白袍上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重新踏上地面，不等我站稳，利刃拂尘已然再次攻了过来。紫薇星君的速度绝不慢，出手也十分快、狠、准。我认为他的阶位应该与战神少昊平齐，最起码绝不会在他之下。
　　可惜，自从我恢复了天魔真身后，所有人的动作在我眼里就像被放慢了一样，让我有足够的时间来闪避和思考。
　　眼下自然也是一样的。
　　只听白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我旋身再次躲过这柄拂尘枪，伸手抓住它的利刃尖头，迎着紫薇诧异的目光，握住枪头猛地往怀中一拉，紫薇星君连枪带人都被我尽数拽到面前。
　　“你……！”
　　他瞪大眼睛，看着我手掌被枪头扎得鲜血淋漓，而我则完全恍若无感。
　　在紫薇星君失去重心，朝我栽倒过来的那一瞬间，我伸手抚上他的后脖颈，突出指尖利刃，就这么狠狠地扎了进去。
　　只要我敢扎进去，他就会死在这里。
　　身为神仙却沾染上天魔的血，他连转世轮回都不容易，可以说，我这招必杀技下去后，紫薇星君在今后的数百年里恐怕都回不了天庭。
　　脑海中忽然回忆起那日殿内的一幕——
　　我转过头，听见他笑眯眯地吩咐身旁的小厮：“……回头告诉九曜星君，他完蛋了，让他明日在朝会殿上裸奔吧……”
　　他眼中温柔，脉脉含情，嘴角的笑意也带着缱绻。
　　如果他就这么死了，我怕有人会因此崩溃。
　　这苍天负心薄幸，我已实在不忍破坏别人姻缘，因为我知道，爱而不得到底是怎样的痛苦。
　　指尖的利刃终是没突出来，我握着长枪在空中转了一圈，连人带枪一齐甩向了朝会殿的大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