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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她想要跟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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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柚青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强忍了许久的眼泪,终究溢出眼眶,沿着脸颊一路滑到嘴角。
她抬起手,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泪水。
随后,她仰起头,试图把还没流出来的眼泪收回去,同时把五指并起来,当作“扇子”,往脸上扇风,使残留在脸上的水痕干得快些。
待电梯到达一楼,电梯门打开时,程柚青除了眼眶还有些红之外,全然看不出刚才哭过的模样。
走出会所大门,程柚青找到自己开来的那辆银紫色仿赛机车,规规矩矩地戴上头盔,启动引擎,驶出电动车棚,转道往海边的方向开去。
A市是沿海城市,有一条漫长的海岸线。
晚上十二点多,海边公路的车流量少了许多,程柚青可以放肆地猛拧油门,驾驶着机车在路上疾驰。
表盘上的指针从30码一路飙升到120码,甚至往130码这个数字靠近。
机车越开越快,仿佛这样,那些令人烦心的事情就追不上她。
然而,道路有尽头,该面对的事情,始终要面对。
机车停在一盏橙黄色路灯下,程柚青侧靠着机车,抬眸看向昏暗的大海。
咸腥的微凉的海风,一遍又一遍地吹拂着她微卷的发梢,似乎在无声地安抚着她。
脑海不由自主地回忆着刚才发生的事。
程柚青知道温南祉那几个朋友很是看不起自己,可她从来没有追究过。
一来是看在温南祉份上,她不想跟他朋友闹僵,令温南祉难做;二来是她也知道自己身份低微,是高攀了温南祉。
跟温南祉谈恋爱的一个多月,程柚青留意到,温南祉的衣服、首饰基本都是高级定制,身边一直跟随着四位beta保镖,出行都是一前一后两辆车。
这种标配,怎么看都不可能是普通人。
因此,听到温南祉朋友说的那些轻蔑自己的话,程柚青心里虽然难受,但也不会暴怒到情绪完全失控。
真正令她愤怒的,是温南祉把自己当成某个人替身的这件事。
倾听着海浪拍打的声响,程柚青内心暴动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她回想起自己跟温南祉的初次见面。
那个地方,是墓园。
她依稀记得,那天出门的时候,阳光明媚。
待她驾车到了墓地时,天色却变得昏暗,乌云聚集在天空,黑压压一片,预示着暴风雨即将到来。
拎着花束拜祭完婆婆和“黄豆”后,程柚青便快步下山,想赶在下雨之前,开车离开。
可惜,还没走几步,大风夹带着雨水“啪嗒啪嗒”地落下来了。
放眼望去,墓园除了一排排低矮的墓碑之外,没有任何能够临时遮雨的建筑物。
正当程柚青浑身被雨水打湿,狼狈地在雨中疾步走下台阶时,身后响起了呼喊的声音,“喂,你好,我们这里有多余的雨伞。”
听见这话,程柚青停下脚步。
雨水砸落在她的脸上、眼睛上,使得她无法张大眼睛,视野模糊,面前的景象看得不太真切。
她用手擦了擦眼睛周边的雨水,勉强看见一个浑身穿着黑色衣服的男beta拿着一把长柄伞,向她走来。
“你好,我们这里有一把多余的雨伞,给你。”
程柚青虽然不认识对方,但也没客气推拒。
“谢谢你。”说罢,她接过长柄伞,打开,连绵的雨水坠落在伞面上。
接过雨伞后,那名送雨伞的陌生人便从眼前离开。
没有了雨水的干扰,程柚青总算能看清楚周围的景象。
五步开外的地方,站着五个人。
四名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男beta,神色严肃地举着雨伞,前后拥簇着一位长相精致,气质斯文儒雅的男omega
程柚青是开酒吧的,见过不少漂亮的omega,可眼前这种气质清贵雅致的omega还是第一次见到。
不知为何,她心跳漏了几个节拍,呼吸莫名放缓了,视线不受控制地聚焦在那名男omega身上。
很直白,也很冒犯。
向来在社交场合游刃有余的程柚青,此刻却突然有些紧张,她主动向那名男omega走去,“您好——”
刚走了三步,站在那位男omega旁边的一名西装保镖立刻抬起手,示意程柚青不许再靠近了。
距离近了,哪怕隔着雨帘,程柚青都能感受到那位男omega容貌带来的视觉冲击。
皮肤白皙,五官精致且轮廓分明,漂亮却没有一丝阴柔,温润如玉,看着便赏心悦目。
因为程柚青一直沉迷地欣赏着那位男omega的脸,所以当那人抬眸看向自己,并露出惊讶的神色时,她便立马捕捉到了。
“没事。”那名男omega开口了,声音宛如大提琴那般,低沉却端庄。
抬手的那名保镖收回手,继续保持警惕。
程柚青不敢冒进,站在原地,语气真诚地道谢:“您好,谢谢您借给了我一把雨伞。”
那名男omega看着程柚青的面容,怔愣了几秒才回过神来,“不客气,只是小事。”
得到回应,程柚青胆子便大了些,“这么说有点冒昧,请问您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吗?或者留个地址也行,我把雨伞寄给你。”
对于回答,程柚青心里是不抱有希望的。
衣服看不出牌子,但质感极好。出行有保镖,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缺一把借出去的雨伞。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
那名男omega主动从衣袋里拿出手机,单手操作了几下,把“添加好友”的页面打开,递到程柚青的面前,“可以,那互相加个好友吧。”
程柚青听到答案的那一瞬间,脑袋是懵的,她呆呆地掏出手机,扫码,发送信息,等待对方通过。
那名男omega秒通过,并主动介绍道:“你好,我叫温南祉。”
程柚青受宠若惊地回道:“您好,我叫程柚青,柚子的柚,青草的青。”
加上好友后,温南祉便说他还有事,先行离开了。
站在原地的程柚青,举着雨伞,注视着那四名保镖拥簇着温南祉一步一步走下台阶,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
暴风雨来到急,去得快,不过二十分钟,原本乌云密布的天空,如今却晴空万里。
若不是那把长柄伞还在,联系人列表多了一位好友,程柚青都怀疑自己是不是青天白日下做了一场梦。
思绪回笼,程柚青望着眼前这片黑暗无边的大海。
忽然明白了,初见那天,温南祉对她露出惊讶的表情,并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而是因为她长得像他那惦记多年的白月光。
意识到这点,程柚青忍不住笑出来,笑着笑着,眼泪又不争气地流出来。
除了婆婆和“黄豆”去世的时候,程柚青几乎不会哭。
她认为,哭泣不能解决问题。嚎啕大哭一顿,除了浪费身体水分外,对于眼前的困境,没有任何帮助。
然而今天,她已经失控般哭了两次。
尽管哭了两次,心里的痛苦却没有减轻分毫。
夜越来越深,厚重的云团随风飘动,被云团遮挡的月亮,此刻高高悬挂在夜空。
月光照在海面,碧光粼粼,像是散落了一地星辰的银河。
程柚青叹了一口气,思绪再度散发。
回想起当初自己加上温南祉好友的时候,她足足纠结了两天才决定发第一条信息。
这条信息,她来回斟酌了很多次。
打开的对话框,她打了又删除,打了又删除,总觉得语句用词不够好,甚至抱怨自己在上语文课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好好学习。
酝酿良久,程柚青还是向温南祉发出了第一条信息。
发出去之后,她便坐立不安,无论走到哪,手机就带到哪。
一边担心温南祉看见自己发的消息,会不会回复,一边忧心自己在白天发消息,可能会打扰到温南祉,还落下了个“惹人厌烦”的坏印象。
忐忑的等待过程中,程柚青收到了温南祉的回复。
那把长柄伞,温南祉没要。
于是,程柚青寄了一个水果篮给温南祉,以示谢意。
有了这个好开头后,程柚青时不时会跟温南祉聊几句,只是两人的共同话题并不多。
聊电影,程柚青喜欢科幻片、动作片、喜剧片等。温南祉则是偏好悬疑片、恐怖片、纪录片等等。
聊美食,程柚青喜欢街头小食、大排档、高油高碳水等等。温南祉要么吃高级西餐厅,要么吃中餐私房菜,讲究色、香、味、食材品质与健康并存。
聊日常,程柚青开酒吧,每天听到的是顾客们的各种八卦、吐槽、爱恨纠葛。温南祉做投资,看的是国际经济动向,聊的是商业贸易。
为了能够跟温南祉有共同话题,程柚青私底下偷偷上网查阅国际的经济新闻,还想过要不要恶补经济学方便的知识。
可惜,幻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若是看完几篇经济报道,就能对国际经济走势了如指掌,那这个世界就没有穷人了。
每当温南祉跟他那几位好友在会所相聚,聊着各种政策变化、行业布局、经济趋势时,程柚青都完全搭不上话。
她坐在温南祉身边,就像个透明人一样,没人会向她搭话,甚至连个正眼都不会给她。
其实,从相遇的第一面开始,程柚青就清楚意识到,自己跟温南祉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也多次提醒自己,不要动心,不要妄想,不要沉沦。
当一个从未拥有过好东西的小孩,忽然获得了一件想都不敢想的珍宝,怎么可能会无动于衷?
春夏转季的时候,程柚青准备开一间属于自己的酒吧。
她既忙着盯装修,又忙着找合适的进货商,连续熬了几个大夜,免疫力下降,加上转季的气温变化,毫不意外病倒了。
感冒叠加发烧,整个人在出租房里病得昏昏沉沉。
程柚青躺在床上,喉咙仿佛被烈火灼烧般,又干涩又痛,脑袋晕乎乎的,浑身肌肉都在酸痛,睁开眼睛,整个房间都在旋转变形。
这样子,别说给自己倒杯水了,她连拿起手机,喊个跑腿买药都做不到。
在这无比煎熬的时候,房门口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程柚青乍一听,还以为自己幻听了,没有动作。
待敲门声持续敲了有十几秒,她才迟钝地反应过来,有人在敲她家的门。
大概是林莳来找她吧?
如此想着,程柚青吃力地掀开被子,咬着牙,翻身下床,像只老乌龟那般,一步一步慢慢往门口的方向挪去。
待她气喘吁吁地打开门,看见门外站着的人竟然是温南祉,顿时怔住了。
怎么会是他?
温南祉解释,他两天没收到消息,担心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就过来看看情况。
程柚青这才意识到,自己原来昏睡了两天。
害怕会把病传染给温南祉,程柚青让温南祉离开,可温南祉却戴上口罩,留在了程柚青家,照顾生病的她。
温南祉的保镖买来了热粥和退烧药,程柚青吃过热粥和退烧药后,昏昏沉沉地又睡过去了。
再醒来时,程柚青喉咙依旧干涩,但身体没有那么疲惫了。
坐在床边的温南祉贴心地递过来一杯温热的白开水。
程柚青接过水,看着一脸担忧的温南祉,内心那些藏起来的贪恋,宛如喷涌的火山那般,一发不可收拾。
她想要跟温南祉在一起!
哪怕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哪怕会撞得头破血流,她也要竭尽全力打破边界,奔向温南祉!
思绪回笼,程柚青倚靠着机车的姿势有点僵硬,便迈步走到栏杆边,手肘压在栏杆上,望着银光闪闪的海面出神。
如今,她回想起那个勇气可嘉的自己,既钦佩又惋惜。
那是她第一次动心,也是第一次强烈地想让对方进入自己的世界,参与自己以后的人生。
只是没想到,结局会这么可悲。
大抵是孤独太久了,才会贪图那一刻的陪伴。
决定要追求温南祉之后,程柚青主动送花、送礼物、邀请吃饭、看电影,不断地创造与温南祉见面的机会,努力拉近两人的距离。
她有想过,温南祉对自己没有意思,拒绝自己的结局。
但她更怕因为自己犹犹豫豫,从而错过了温南祉。
程柚青想,可能是上天都怜悯她年少坎坷的遭遇,才安排了她与温南祉的相遇。所以,她不想错过这么好的人。
当温南祉答应跟她在一起的时候,程柚青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做梦,过于美好,太不真切了。
然而,哪怕是一场梦,她此刻只想沉溺在这场可望不可求的美梦里。
确定了恋人关系后,程柚青曾经问过温南祉,为什么愿意跟她在一起?明明两人的差距那么大。
当时,温南祉静静地看着自己的脸庞,半响才开口回答,“因为你这张脸。”
那时候,程柚青以为温南祉是颜控,看中了自己这张确实尚可的脸,甚至一度沾沾自喜地想着,幸好自己长得好看。
如今真相大白,温南祉的那句话,其实还有下半句。
“因为你这张脸,长得像汀澜姐”。
持续了一个多月的美梦,就这么轻易被打碎,过往的那些美好,就像一把锋利的匕首,把她的心脏扎得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想到这,程柚青有种被人捏住脖子,透不过气的窒息感。同时,一股暴躁的情绪从心头蔓延到全身。
当负面情绪涌上大脑时,程柚青气急地抬起脚,往前方的铁栏杆狠狠地踹了两脚,破口大骂:“去X的!”
对着远无边际的大海胡乱骂了一通,将心里的郁闷之气发泄出来后,总算没有那么难受了。
微凉的海风一吹,程柚青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再想起恋爱的这一个多月时光,程柚青发现自己跟温南祉之间的问题,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她曾经努力翻阅甚至背诵经济、商业、政策等各种新闻报道,试图跟温南祉聊几句,好让两人有共同话题。
然而,温南祉会说“换个话题吧”、“这个话题不合适跟你聊”、“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意义”等等。
等她换了别的话题,温南祉又会说“不感兴趣”、“这个话题有点无聊”、“还有别的东西可以聊吗?”之类的话。
程柚青不是察觉不到温南祉在敷衍她,只是她觉得自己身份低微,连讨好温南祉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到,很失败。
越是想要拼命讨好,越是惹温南祉不快,心中的挫败感越重。
除了这件事之外,温南祉对于那几位好朋友贬低自己的这件事,也很有问题。
起初,程柚青听那些人诋毁自己的话,她心里是很生气的,但顾忌温南祉的面子,她便劝自己忍了。
毕竟,跟她谈恋爱的人,是温南祉,又不是那几个嘴臭的家伙。
后来,程柚青也曾向温南祉提过这件事,可温南祉却说,“他们几个从小就这样,你别介意”。
尽管心里难受,可程柚青选择全都忍下来。
因为她不想失去温南祉。
现在想想,那些人说话尖酸刻薄、阴阳怪气,她心里是难受。可最让她难受的是,温南祉从未开口阻止过。
明明自己是他的恋人,为什么他就不开口说一句维护自己的话呢?
细数下来,她跟温南祉之间的问题,不止以上两个。
单独相处的时候,温南祉经常会看着自己的脸出神,那眼神里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那时候,程柚青以为温南祉是被自己的脸吸引住,如今想来,恐怕是在透过她,思念已故的白月光吧?
谈恋爱期间,程柚青尝试过约温南祉去爬山、去逛街、去游乐园或者动物园等,可温南祉都拒绝了。
温南祉说他不想出去玩,程柚青以为他喜欢安静,便陪着他在会所里待着。
因为她很在乎温南祉,所以她愿意无底线迁就温南祉。
在听了温南祉那几个朋友说的话后,程柚青才知道,温南祉不是不想出去玩,是不想跟她出去玩。
为什么?是嫌弃她拿不出手,丢了他温南祉的颜面吗?
答案不言而喻。
这一刻,程柚青觉得自己就像马戏团里的小丑。
温南祉和他那几个朋友是场外的观众,笑嘻嘻地看着她在舞台上,笨拙地表演着一场名为“恋爱”的独角戏。
程柚青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得很痛苦,对着大海大吼大叫,声音尖锐刺耳,活脱脱像刚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病患。
明明温南祉不爱她的表现这么明显,为什么她丝毫没有察觉到?
是真的没有发现问题吗?还是看到问题,但不敢承认,不敢面对?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装作无事发生。
程柚青对着寂静的大海疯狂吼叫一通后,喉咙又干涩又痛,整个人仿佛虚脱一般,气喘吁吁地趴在栏杆上。
那些相处过的时光,就像一颗裹着针的糖果。
当糖果的外壳消融后,藏在中央的针露出锋利的尖头,扎得她满嘴都是鲜血。
这场持续了一个多月的梦,碎了,她该醒了。
程柚青枯坐在水泥地上,神色平静,丝毫没有之前又哭又笑的模样。
当水平线上出现了第一缕阳光,她便起身,戴上头盔,启动机车,往家的方向驶去。
再伤心、再痛苦,黑夜还是会结束,太阳依旧会升起,日子照旧要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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