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长天》寒sll

21、番外一

　　烈日当空，黄土龟裂，草木枯黄，时有大风吹来，沙尘漫天飞舞。
　　就在这人迹罕至之地，十道身影忽然由远及近。
　　这十道身影正是衣瑱、秋泽、万剑一、苍松等人，自那日清泉洲上秋泽醒来后，他们便连日不停的赶路。
　　不过这一路行来，竟是异常顺遂，更未有追兵，想来因为衣瑱那一招，魔教中人幸存者寥寥无几，且又群龙无首，根本不曾想到派人来追杀他们，因而，一行人无比顺畅地过了砂舞迷宫，直奔蛮荒边境。
　　此刻，眺望着远处景色怡人的翠绿平原，曾叔常哈哈一笑，声音里满是欢欣。
　　“可算是回到了中原大地！”
　　众人闻言，面上多多少少都带了些许笑意，有几人更是面露感慨。
　　始终行在最前方的衣瑱脚步未停，更毫不避讳的握着秋泽的手，他也不回头看他们，只径直道：“勿停，去前方寻个村落，今夜好好修整一番，明日继续赶路。”
　　此话一落，一直跟在队伍最末的万剑一应了一声，目光扫过继续前行的众人，最后流连在他身前的苍松身上。
　　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万剑一垂下眸子，眼中夹杂着愧色与痛色，除此之外，竟还有几分不曾见过的纠结踌躇之意。
　　不过就在万剑一垂眼的那一瞬间，苍松亦回头看向他，那双如水眼眸之内，盛满了担忧与迷惑。
　　衣瑱将一切看在眼里，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剑眉微皱，他沉吟片刻，忽然眸光闪动。

　　夜半时分，万籁寂静，月光如水般洒落，微风轻拂，树影婆娑，天空繁星点点，流光溢彩。
　　如此良辰美景，万剑一却是独自一人负手立于树梢之间，遥望着天边明月，怔怔出神。
　　山中无人村落，僻静异常，周遭只余虫鸣声声。
　　忽然，万剑一身影一晃，眨眼已出现在另一边的树梢之上。
　　悄无声息的在半空中现了身，衣瑱看着万剑一，冷冷哼了一声。
　　“啪嗒。”
　　原先站立处的树枝断裂坠地，然而这声音却并未打散万剑一眼中的恍然神色。
　　显而易见的，方才万剑一只是凭着本能躲开罢了。
　　心底明白万剑一因何会如此，衣瑱轻轻叹息，他淡淡道：“你既明了心中情意，便该放开顾虑，热烈坦荡的爱上一回。”
　　万剑一霎时面露惊色，他猛然转头看向衣瑱，声音带着几分暗哑：“前辈……”
　　“想问老朽是如何看出来的？”
　　目光空茫的落在远处，衣瑱似是想起什么，突然笑了笑，坦然道：“因为，老朽是另一个世间的万剑一啊！”
　　什么？
　　另一个世间的万剑一？
　　那……
　　衣瑱前辈岂不是……自己？
　　耳边的声音明明近在咫尺，却又似乎远在天边。
　　虽然先前对两位前辈的身份有所猜测，可当真相摆在眼前之时，万剑一依然有些恍然如梦的不真实之感，但与此同时，他的心底却又莫名升起了几分果该如此的感受。
　　“那秋泽前辈是……”
　　知晓万剑一要问的是什么，衣瑱也不待他问完，只默默颔了首。
　　见此情形，万剑一心头一震，忽有尘埃落定之感。
　　相似的面容，日常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一些习惯性小动作，以往种种画面在脑海内一一闪过，一切皆有了答案。
　　万剑一沉默许久，忽然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你们……”
　　夜阑寂静，泠泠月色洒落在衣瑱身上，为他那一身如雪白衣添上淡淡光辉。
　　就是这样看上去犹如神仙一般的人，此刻眼底却带着几分苦涩与遗憾。
　　“发生了……许多……我与他分离半生，有幸得此异世机缘，才求得如今圆满。”
　　说到此处，衣瑱话语微顿，他蓦地转头看向万剑一，沉声道：“你之顾虑，我亦理解，可若你不坦荡直言，又怎会知他心中所想。”
　　万剑一怔了怔，恍然领悟过来，而衣瑱的下一句话，更让他心头震荡不已。
　　“当局者迷，你大概都未曾察觉，苍松平日里看你的眼神，他对你的心意，远甚于你对他，更甚至，他无甚所求，只求你安然畅快地过完这一生！”

　　“他无甚所求，只求你安然畅快的过完这一生！”
　　这话反复在脑中回荡着，万剑一眼神空茫，胸口起伏不断，但脚下的步伐却未停，待他回过神来时，已然站在村落中苍松暂时休憩的屋门外。
　　望着紧闭的屋门，万剑一忽然勾起唇角，璀璨一笑。
　　下一刻，门扉发出轻响，含着忧心的如水眼眸猛然对上了泛着莹莹星光的眼睛。
　　两人怔怔对望了片刻，很快地，苍松便受不住万剑一的目光，率先垂下眼去，他心头猛跳，只觉得方才万剑一看自己的眼神，似乎不同于以往。
　　他们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只需轻轻一触，便会破茧而出。
　　寂静场面终究被打破，万剑一目光灼灼地凝视着苍松，他声音低沉的开了口：“这么晚了，苍松师弟怎还未入睡。”
　　苍松抬眸之时，面色语气已如往常一般，他稳住心神，镇定开口：“已睡了一觉，醒来后再无睡意，便想着去替换师兄守夜……”
　　听得他话中之意，万剑一眼眸一深，蓦地上前，握住苍松手腕，带着他一起向着房内行去。
　　“不必，有衣瑱前辈守着，你既醒着，那正好，来，我有话与你讲。”
　　门扉被合上，屋内静极了，不知怎地，此刻同万剑一共处一室，竟让苍松心头突然萌生出几分转身而逃的冲动。
　　万师兄要与我讲什么？
　　难道，万师兄看出我对他……
　　一想到这个可能，苍松便面色煞白，他垂下头，神色难掩慌乱。
　　可就在这时，一只手温柔的抬起他的下颚，望着苍松无措的眼眸，万剑一语气平缓：“苍松师弟，我万剑一一生所求，无非是师尊安康，师门和乐，百姓安居，天下太平。”
　　“这些如今看来，皆可一一实现，但我心中，却还有一求。”
　　说着，万剑一缓缓抚上苍松的脸颊，他一点一点描摹着眼前人的眉眼，一字一顿道：“我求你的一生。”
　　“苍松，我心悦你！”
　　极致的震惊与喜悦混杂着呈现，苍松反应迟缓地怔愣了片刻，随后他的眼眸瞬间染上一片晶莹之色。
　　“万师兄，你……”
　　万剑一轻轻颔首，盛满了温柔宠溺的眼神流连在苍松身上。
　　“苍松师弟，你给还是不给？”
　　脑中瞬间一片空白，万师兄怎会，不该如此，亦不能如此，这漫漫修仙之路，师兄应当执掌青云门，再寻个佳人，执手相伴，畅快无忧的过完这一生，而绝不是同自己一般，陷入这纷乱的断袖崎路。
　　一想到往后，万剑一会因此而遭受非议与诋毁，苍松便面色惨白，电光火石间，拒绝的话语已然出口。
　　“不，万师兄，我们不可以……”
　　这话一出口，胸口处便丝丝绵绵的痛了起来，苍松垂下眼帘，极力忍着翻涌而来的哽咽与泪意。
　　万剑一乍闻此言，眼眸微眯，看着对方逃避般的垂下眼眸，忽然间心头一动，隐隐地猜到了苍松心中所想，当即便有些咬牙切齿。
　　“既两情相悦，又有何不可？苍松，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
　　苍松没有抬头看万剑一，亦不敢开口言语，他咬紧嘴唇，袖中手指已然掐得发白，最后还是没忍住，一瞬泪流满面。
　　他说不出口，方才拒绝万剑一，已让他觉得万分痛苦，此刻还要他再拒绝一次，他实在是做不到。
　　一声轻叹在耳边响起，滑落至脸颊的泪水被温热的手轻轻拭去。
　　“听着，苍松师弟，我大概能猜到你心中所想，你无非是忧心我的名声因此而败坏，也怕此事影响我在青云门中的威信。”
　　“可是师弟啊，名利威信这些身外之物，我并不在意，你可知晓，我从未想过做青云的掌门人，且我一直都觉得，道玄师兄比我更适合那个位置。”
　　“所以，没有什么不可以的，我以为，人活一世，唯自在二字。而我此生，只想与你坦坦荡荡、快快活活的爱一次，你可懂？”
　　如水的眼眸中掺杂着爱慕、惊叹与动容，苍松眼眸轻颤，忽然勾唇一笑，重重颔首。
　　“好，师兄既如此，苍松岂能不奉陪到底。”
　　“我的一生，也尽数交予师兄！”
　　得到如此郑重许诺，万剑一眼底笑意弥漫，望着苍松的目光里更是充斥着十足的爱与怜。
　　但这时苍松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对万剑一道：“苍松还有一物，送予师兄。”
　　万剑一挑眉一笑，感到几分意外，眼见苍松自袖中掏出一个檀木盒子，递了过来。
　　他愣了愣，笑着接过，打开一看，竟是一支碧绿的玉簪。
　　簪身竟是温润细腻的青玉，簪头却是一块圆润光滑的白玉，竟被打磨成一轮圆月，其上还点缀着几片竹叶状的银饰。
　　更为奇妙的是，灯光之下，那竹叶之影，竟是影影绰绰的映在了圆月之上。
　　万剑一摩挲着这支发簪，喜爱不已，注意到上面隐约的打磨痕迹，他心头一动，忽地发问：“这支发簪，莫不是你亲手所制？”
　　苍松缓缓颔了首，却是脸颊发烫，耳根渐红。
　　方才一时脑热，就这样将发簪送了出去，此刻苍松却有几分后悔。
　　万师兄配得上这世间最好的一切，这支发簪还是制得不够好。
　　这么想着，他的脸上便带上了几分懊恼之意。
　　万剑一将他的神色瞧在眼中，深深的笑意自眸底晕染了开去。
　　“还不快给我带上。”
　　苍松愣在原地，呆呆地问：“师兄要戴这发簪？”
　　万剑一眸带笑意瞧着他，故意调侃："怎么？你送我发簪，竟不是让我戴的吗？"
　　“不是的……我……”
　　苍松无措的模样，让万剑一又爱又怜，压下那突来的想要再欺负欺负对方的想法，万剑一执着对方的手，认真道：“苍松师弟，这是你亲手为我制的发簪，不论好与坏，它都是你对我的心意，我很欢喜。”
　　听得此言，苍松心神俱颤，欢欣奇妙之感一瞬间将他吞没，心已不受控制。
　　罢了，他早就已经深陷，就算陷得再深一点，又有何妨。
　　苍松忽然贴近万剑一，主动在对方唇边，轻轻落下一吻。
　　万剑一先是一愣，紧接着眼眸一暗，他将苍松揽入怀中，对准其唇瓣，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