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有乔木》楠有乔木

77、第 77 章

　　顾裴楠打开电视在客厅看着今天的财经新闻，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他在心里把楚宇凌骂了好几遍。骂着骂着目光突然从电视移开，盯着桌上那些零食，有点出神。

　　住老宅时，张嫂总是把客厅收得很整洁，桌上也不会放零食甜品，她知道顾裴楠不喜欢吃。在国外自己住的时候，顾裴楠也从来不往家里屯零食，桌上从来不会摆上吃的，也不会像这样看起来有点乱。

　　明明是请了一个专门煮饭的家政，起码也应该严格要求他要遵守主人家的习惯，可是顾裴楠却对乔木有点放纵。

　　没有为什么，只是因为答应了楚宇凌替他照顾乔木。这个借口是每次顾裴楠觉得自己有点迁就乔木的时候用来说服自己的。

　　想着想着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顾裴楠觉得这个点估计是楚宇凌打来的，连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的想法都没有。片刻后想到明天还要让楚宇凌来接他和乔木，这才不情愿掏出了手机。

　　一看屏幕：乔木

　　他心里突然有点紧张，担心乔木不会是遇上麻烦了吧。

　　这么晚了一个人到底是出去买什么呢？吃的家里不是有吗？

　　刚接了电话还没出声，就先听到乔木略带委屈的声音。

　　“顾总，你现在方便吗？”

　　“怎么啦？”顾裴楠听乔木那声音感觉他遇上麻烦了，腾的从沙发上站起来，皱着眉，“你在哪儿？”

　　“我在小区门口，可是保安不让我进去。”

　　顾裴楠听完拍了一下额头，忘了给乔木申请门禁识别了。这几天乔木都是坐他的车，直接车牌识别，所以他也没跟物业申请，而且他想着以后乔木买菜开车去，这样不用人脸识别也可以进来的。

　　“你站那里等我。”顾裴楠边说边往外走去，“我马上过去。”说完就挂了电话。

　　“顾总，不用，我就是问问……”乔木还没说完顾裴楠就挂了电话，他听着电话忙音拿下手机盯着屏幕，喃喃自语道，“我就是想问问门牌号或者车牌号，你怎么就挂了呢。”

　　刚刚六月第一天，夜晚的空气略微带着点雾气，望过去都觉得到处一片雾蒙蒙的。路灯昏黄照在小区门口的树上，倒映在地上的树影随风胡乱舞动着。

　　这个点没什么人，静得有点可怕。

　　顾裴楠出来时远远的就看见乔木低着头站在小区门口，看不清脸上的表情。路灯把他单薄的身影拉得很长，更显瘦弱。

　　不知是冷还是觉得有点害怕，他缩了缩肩膀，看起来很无助。

　　乔木是觉得有点冷，也觉得害怕。被拒绝在门口，回不去的家，就像……就像二十几年前，本以为只是一次平常的出游，谁知道就在一天之间变成孤儿了。

　　当时那么小，只知道哭，并不知道害怕，也不懂得无助。现在，心好像比小时候更脆弱，更容易害怕，更会知道那种无助的感觉，那种想抓却抓不住的痛。

　　想起那段记忆，虽然很模糊，可还是会难受，不知觉间眼眶有些发红。就在他觉得他快要受不住，要流泪的时候，顾裴楠来了。

　　顾裴楠过了门禁边走向乔木边把外套脱下来，到乔木面前时直接把衣服披在他身上。

　　“冷吗？”

　　听到顾裴楠的声音，乔木抬头，没忍住的那颗眼泪就这么滑落下来。

　　顾裴楠看乔木流泪，突然慌了，皱着眉问道：“怎么啦？”

　　乔木伸手拭去脸上的泪痕，笑了下，尽量平静道：“没事，只是想到小时候的事。”

　　帅不过三秒的顾裴楠这会儿开始猛打喷嚏，这让乔木觉得顾裴楠真好，都要感冒了还把衣服给他，虽然他是真的有点冷。

　　“顾总，你快把衣服穿上。”乔木说着把衣服拿给顾裴楠，“宇凌哥说你好像要感冒了，所以我才出来买药的。”

　　顾裴楠听到是楚宇凌指使乔木出来买药，才间接让乔木回想起以前，而且也害得他要喝药，心里想着明天要怎么打死楚宇凌。

　　“顾总，其实你可以不用出来的，我刚刚打电话是想问你门牌号，因为刚刚他问我哪一家，我说不出来。我出来的时候他给我开了门，我以为进来再拜托他开门就可以了，可是他却不让我进去了。也怪我，不知道门牌，还……”

　　保安以为乔木是代驾的，所以才开门让他出去。一般这种高级小区进来都是要通过识别，出去就没那么严，毕竟这里住的都是有钱人，天天应酬找代驾正常。

　　乔木之前送顾裴楠回来每次保安都开门让他出去，所以他也没想到出去容易进来却这么难。

　　顾裴楠打了几声喷嚏后心里在骂自己也真是蠢，登记门牌和手机号码或者报车牌也可以进来，怎么自己就忘了呢？

　　“那你可以报车牌。”

　　乔木听到顾裴楠这么说，不好意思笑了下。

　　“刚刚他也是让我报车牌，可是我不知道你的车牌，每次都是靠直觉知道那是你的车，所以并没有记车牌。”

　　顾裴楠：“……”

　　这要我怎么说？这要是哪天有一辆和我一样的车去接你，你是不是就屁颠屁颠的上了车？也不会有疑心？

　　“明天给你申请门禁。”

　　进门时保安又看了看乔木，乔木不好意思往顾裴楠身后靠了靠。

　　“刚搬来住，还没办理门禁。”顾裴楠看了眼保安，语气冷冷的，“这两天都和我开车回家，你没注意看？”

　　他看乔木委屈的模样直接以为保安刚刚为难他了。

　　其实人家也没为难乔木，就是按章法办事的。

　　保安：“不好意思，因为刚刚问他门牌他不知道，车牌他也说不出来，所以我才没有放行。”

　　乔木摆手道：“没关系，是我自己说不出来的，不关你的事。”

　　这是第一次走路进顾裴楠家，一路上乔木有些好奇的看着四周，而顾裴楠则喷嚏不断。几次远离乔木两步远，下一秒乔木又赶紧跟上，仿佛只要落后了，晚上就要地为床，天当被了。

　　距离满月还有足足十天，月牙光辉暗淡，而星星却大放光彩，一闪一闪，照亮夜空。

　　耳边的蝉鸣声，树叶的絮絮声，意境本是挺美好，偏偏顾裴楠时不时就一声“啊湫”让乔木无心感受夜的静谧。

　　走到家门口的围墙前，顾裴楠停了下来，指着门牌柔声道：“这是门牌号。”

　　前几次送顾裴楠回来乔木是听他说前面那栋，也没看门牌，只是看那一栋没有灯亮着的屋子，心里肯定那就是顾裴楠家。

　　乔木看着那个门牌号自己就笑了一下，显然是想到了什么好事，几秒后才欢快道：“嗯，我记住了。”

　　“车牌也要记住。”顾裴楠说完打了个喷嚏就自己往家里走去。

　　乔木一路上听顾裴楠打了不少喷嚏，心里有点犯嘀咕：顾总看起来应该很强壮才对，可是抵抗力怎么那么弱呢？比我还弱，我都很久没有感冒过了。

　　对，顾裴楠就是外强中干，别看他块头这么大，其实弱着呢，一只刚出生的小猫都可以让他患上“感冒”。

　　一进屋乔木立马去冲药，然后拿到客厅给顾裴楠，有点哄小孩子的口气，轻声道：“我温度晾得差不多了，你先喝了，我拿糖给你吃。”

　　顾裴楠眉尾抽了几抽，心里呐喊着：我可以说不喝吗？而且这哄小孩儿的语气是什么意思？把我当小孩儿？你以为我跟你一样？

　　乔木看顾裴楠没有动，直接坐在顾裴楠身旁，看着他，皱眉道：“你看你都打了一路的喷嚏，肯定是要感冒了，不喝药说不定明天就要打针了。”他说到这里努了努嘴，有点委屈的表情，就好像要打针的是他似的。“打针很疼的，所以你还是喝药，这样明天就会好了。”

　　顾裴楠余光瞥了瞥乔木，心里叹了口气。

　　他这样我都不知道怎么说我没事了……楚宇凌，快来把你弟领回家，让他把这杯药也带回去给你喝。

　　“知道了，你放着我等下喝。”顾裴楠想等乔木上去了就拿去倒掉。

　　“等下喝就凉了。”乔木说着盯着顾裴楠的侧脸很认真问道，“顾总，你是不是想等我上去了就拿去倒掉呢？我小时候也是这样骗郑姨的，用几次后郑姨就看穿我的心思，每次都会盯着我喝药她才放心。”

　　被说中心事的顾裴楠此时内心又开始波涛翻滚。

　　看来小时候是挺皮，只是，你以为我和你一样？我……我根本就没事，你要是不去碰猫我健康得很……

　　“嗯，不会，你去忙你的。”顾裴楠说完又打了一个喷嚏。

　　乔木却一动不动坐着，盯着顾裴楠看。

　　“我等你喝完洗了杯子再去洗澡。”

　　顾裴楠：“……”

　　眼见躲不过去的顾裴楠眉头轻轻皱了下，看着还在冒着轻烟的那杯药，半晌后拿起来一口气喝完。

　　看顾裴楠喝完了，乔木这才笑了。他从桌上的糖果罐里拿了一根青苹果味的棒棒糖拆开，拿到顾裴楠面前，语气温柔道：“吃吧。”

　　顾裴楠侧头看着乔木，看着这张温柔带笑的脸，刚刚流泪那瞬间的哀伤仿佛只是错觉。

　　“你吃。”

　　“不吃吗？”乔木盯着手里的糖，想了下就塞进自己的嘴里，然后鼓着一边的脸颊，含糊不清道，“那我吃了，反正拆开了。顾总，那我上去了。”

　　“嗯。”

　　乔木上去后顾裴楠一个人背靠着沙发，想着乔木刚刚在门口那个无助落寞的模样……

　　心里的伤还是没有愈合吗？就算愈合了，那个疤是不是只要偶尔轻轻触碰一下都会觉得刺心的痛呢？沈宁……那个沈宁在的时候你是不是过得很开心呢……

　　电视里的新闻还在继续，只是他什么都没听进去。

　　等顾裴楠上去的时候已是凌晨一点，乔木已经洗好睡觉了。他要进房间前顿住了，转身看着对面那扇紧闭的房门，心里想着里面的那个人儿晚上会不会做噩梦，晚上勾起了那时候的记忆，是不是……

　　想着想着他已经走到那扇房门面前，手搭在门把上，金属传来的凉意让他回过神来了。看着自己奇怪的举动，他不禁自嘲笑了下。

　　我这是在干嘛？他都在睡觉了，我怎么会想进去呢？我这是……这是担心他吗？怎么可能？

　　顾裴楠摇了下头，笑了起来。

　　就算真的担心，门上了锁，又怎么可能进得去呢，这个马大哈不会睡觉房门不上锁吧……

　　这样想着他突然往下一按门把，“咔嚓”一声，门开了。

　　显然没料到乔木会没锁门就睡觉，顾裴楠眉头轻皱了一下。

　　怎么这么大意？还是太过于信任别人？是容易轻信所有人，还是，还是……除了楚宇凌外还包括我呢？

　　突然他就想起刚遇到乔木第三次时乔木对那只流浪猫说的话“旁边那个穿西装很帅的那个人是顾先生，宇凌哥的朋友，所以肯定是好人。因为，因为他是宇凌哥的朋友”。

　　呵~就因为我是楚宇凌的朋友，所以就是好人了是吗？是不是只要是楚宇凌的朋友，你都会自定义为好人呢？你对于好人的区分完全就是取决于和楚宇凌的关系吗？

　　顾裴楠轻轻推开房门，走到床边开了小夜灯，看到熟睡中的乔木侧躺着，整个人缩成一团，眉头紧皱着，眼角似乎有泪要溢出来。

　　果然因为晚上的事想起了小时候被抛弃的事，楚宇凌，你看你干的好事……

　　顾裴楠轻轻坐在床沿，看着乔木那滴泪从眼角溢出淌过鼻根部，缓缓滑过另一只紧闭着的眼睛，慢慢滴在枕头上。

　　顷刻后，乔木身体动了一下，眉头紧紧锁着，眼泪突然就止不住了，豆大豆大的一直顺着眼角流出来，双肩也开始颤抖起来，放在胸口的手紧紧握了起来。

　　“妈妈，你在哪里，我……我找不到回家的路，我是不是迷路了……”

　　停了几秒后，乔木身体抽搐了一下，而后喃喃自语道：“宇凌哥，顾总不让我进去了，我……我还把沈宁给我的家弄丢了……你是不是也不要我了……宇凌哥……”

　　“顾总，他是不是不让我回去了……”

　　顾裴楠听到这里左手握了握拳，然后松开伸手轻轻拍了拍乔木的背，脸上是平日里看不到的柔情，语气里满是心疼与温柔。

　　“不会的，宇凌哥不会丢下你，沈宁的家还在。顾总……顾裴楠家也不会把你拒在门外的。我……下次不会了……”

　　柔黄色的小夜灯照在乔木那张带着稚气的脸上，哭红的鼻尖，轻轻嗫嚅的声音，让人突然很想进入他的梦中。

　　顾裴楠突然想像梦貘一样，吃掉乔木所有不好的梦境，抱抱这个只能在夜里偷偷哭泣的小孩儿。

　　等到乔木止住泪已经凌晨一点四十分，顾裴楠这才替乔木盖好被子。又坐了一分钟，他轻轻抚了抚乔木的眼角，然后才起身关掉小夜灯带上门出去。

　　“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