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有乔木》楠有乔木

56、第 56 章

　　乔木抱着顾裴楠开始嚎啕大哭，看着瘦弱的双手紧紧圈着顾裴楠的腰，把脸埋在他腹部，眼泪扑簌簌往下淌，沾湿了他的衬衫。

　　顾裴楠被乔木这一抱整个人都僵住了，双手摊在半空中，不知道是要推开他，还是应该环在他的背上轻轻安抚他。

　　乔木带着哭腔自言自语道：“沈宁，你看，我抱得到你，我今天可以碰到你了……”

　　还仅剩几分清醒的乔木已经彻底失去理智，他觉得他现在抱住的就是沈宁，就是那个他每天想靠却触碰不到的沈宁。

　　“沈宁，今天诗羽和严先生去看你了是吗？对不起，我明明可以请假可是却没去看你……”

　　顾裴楠听得云里雾里的：什么去看沈宁？为什么要去看他？他不是说他和沈宁住在一起吗？那个沈宁不是正在隔壁房间睡吗？他们为什么是一人一间房？抱得到？明明是情侣平时都不会有亲密举动吗？

　　他对你不管不顾，连你没回来都能安心去睡，这种人为什么你还那么眷念，为什么还要觉得对不起他？为什么……为什么还要为他哭得这么伤心……

　　不知是不是为乔木的痴情鸣不平，顾裴楠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乔木：“沈宁，你说话呀……你像平时那样和我说话呀……”

　　顾裴楠腹部的肌肤已经感受到衬衫传来的凉意，明明不让人近身的他此时却无力推开乔木，只是任由他这么紧紧圈住自己。

　　“乔木，可以先松手吗？我是顾裴楠……不是沈宁，乔木……”顾裴楠轻轻拍了拍乔木的背，“可以先松手吗？乔木……”

　　半晌后可能是失去的理智回来了，乔木止住哭声，顿了一下，慢慢松开圈住顾裴楠腰部的手，抬头，泪眼汪汪看着他，几秒后又转头看着床尾，顿时眼泪又夺眶而出。

　　“沈宁，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把顾总当成你的……对不起……”

　　顾裴楠看乔木看着床尾方向叫着沈宁，心里一惊，他不知道沈宁什么时候悄悄进来了，他居然都没有发觉。

　　“不好意思，他喝醉了，并不是……”顾裴楠边解释边转头看向床尾，这一看，心里突然有点颤抖。

　　怎么回事？那里并没有人！

　　顾裴楠睁大双眼回头看着乔木，他分明看得出乔木此时看向床尾的眼神满是柔情，就像那个沈宁就站在那里看着他似的。

　　“乔木，你怎么啦？”顾裴楠以为乔木喝醉了在说胡话，不禁弯下腰拍了拍他的背，“那里没有人，沈宁可能在隔壁房间睡觉。”

　　“顾总，沈宁他就在那里，他就站在那里，流着泪看我们。“乔木眼里满是祈求看着顾裴楠，“他一定是误会我们了，你赶紧帮我向他解释，拜托你了，顾总……”

　　顾裴楠又转头看了看乔木手指头指的方向，没人，整个房间就只有他和乔木两个人而已。他这会儿开始有点紧张，呼吸都有点急促了，蹲在床边，抬头看着乔木，柔声道：“乔木，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先躺下，我打电话给宇凌。”

　　他看乔木这样担心会出事，想叫楚宇凌过来看看怎么回事。

　　“顾总，我没事。”乔木突然握住顾裴楠的手，抬头看着他哀求道，“不要打给宇凌哥，我不想宇凌哥担心我……拜托了，顾总……”

　　“可是……”顾裴楠看着乔木这张泪汪汪的脸，突然有点手足无措，犹豫了几秒才答应道，“可以，我不打电话给宇凌，但你别再说胡话了。”

　　“我没说胡话，沈宁，沈宁真的在那里看着我们。”乔木说着又看向床尾，焦急解释道，“沈宁，我不是故意的，你别哭啊。”

　　顾裴楠看乔木看着床尾一脸哀求，不禁眉头紧皱着，他想着是不是那个沈宁对乔木做了什么不好的事，让乔木这样……

　　沈宁这会儿才泣不成声缓缓道：“乔木，你醒醒，我只是你幻想出来的，你不要这样……你这样我怎么放心，不是说好了，你要好好生活吗？你这样我真的很担心……”

　　“沈宁，我很乖的，我会努力赚钱把房贷还清，我要永远和你住在这里。”乔木一直哽咽着，话都有点说不清，“宇凌哥帮我还了好几个月房贷，我会努力上班，努力赚钱还给他的……我……”

　　顾裴楠此时心里真的乱得像一团麻，剪不断理还乱。

　　什么？难道上次楚宇凌的那个房贷是乔木的？沈宁连房贷都不一起还？什么都要靠乔木？乔木是不是被那个人渣耍了？

　　想到这里顾裴楠都有想去隔壁房间把人揪起来的冲动。

　　沈宁：“乔木，你别这样好不好，我只是你幻想出来的，我已经死了……你别这样好不好，我求你了……”

　　“我不听我不听……”乔木突然甩开刚刚一直握着的顾裴楠的手，双手捂住耳朵，整个人蜷缩起来，大声喊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已经死了，我知道你是我幻想出来的……可是我就是想你，我就是觉得你还在我身边，你还在家里……”

　　沈宁走到顾裴楠身旁，蹲下身看着乔木，伸手想抚一抚乔木，却只是徒劳。

　　“我求你了，你不要这样，你这样大家都会担心你……”沈宁苦苦哀求着乔木，“你别这样，我求你了……”

　　乔木抽泣道：“我不要……沈宁你不要走……我会像读书的时候那样听话的，我会很听话的……”

　　顾裴楠听着乔木最后那几句话突然又睁大了眼，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手指头慢慢蜷缩起来，眼眶不知觉间红了。

　　沈宁……死了……那乔木……乔木一直觉得他在，还说是和沈宁生活在一起。他每天回家都是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对着一个他幻想出来的人……这……到底怎么回事？楚宇凌，这到底怎么回事……

　　顾裴楠这时内心几乎是要吼起来，他站起身伸手将乔木往自己身边按，一只手轻轻抚着他的背，无声安慰着他。

　　屋子里很静，只听得到乔木不断的抽泣声和逐渐小声的呢喃。渐渐的，抽泣声停了下来，嘴巴也紧紧合上，取而代之的是客厅里时钟“嘀嗒嘀嗒”的声音。

　　感觉怀里的人停止了呜咽，顾裴楠动作轻缓把他放平在床上盖好被子，坐在床沿，看着这个脸上、睫毛上还满是泪痕的人。

　　他伸手理了理乔木因为趴在他怀里哭泣而弄得一团糟的头发，抚了抚他的额头，这双温暖的大手抚着乔木的脸颊，并伸出大拇指温柔摩挲着乔木的眼下方，拭去泪痕。

　　满脸的心疼。

　　手机响了起来，顾裴楠一看是楚宇凌，立马接了起来，还没开口楚宇凌就先问道：“你送乔木上去他是不是直接睡了？”

　　“刚睡。”

　　楚宇凌惊呼道：“什么？刚睡？裴楠，你是说你现在还在乔木家？是不是乔木怎么啦？他是不是哭了？”

　　顾裴楠听到这里已经压制不住心里的火，怕吵醒刚睡下的乔木，他带上门走到客厅，声音里满是怒气质问道：“楚宇凌，你知不知道……”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门铃响了起来，顾裴楠直接挂了电话，他在想要不要开门，深夜十一点半了，会是谁？

　　想着想着就走到玄关，手刚握到门把，门突然就开了，是从外面用钥匙打开的。

　　顾裴楠整个人愣了一下。

　　门外拿着钥匙开门进来的人一开门突然看到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现在脸上看得出是带着怒气的冰冷男人，也是吓了一跳。

　　“你是谁？”

　　顾裴楠：“找乔木？”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我是乔木的老板，顾裴楠。”顾裴楠冷冷看着门外这个女人。

　　他就是顾裴楠？门口的女人上下打量了一番顾裴楠，然后自我介绍道：“我是陆诗羽，乔木的朋友。”

　　原来是陆诗羽。

　　陆诗羽？就是那天乔木不想接电话的那个人，我当时还以为是沈宁的女朋友，现在看来应该不是。那会是谁？为什么会有乔木家的钥匙？

　　顾裴楠也开始打量起这个女人。

　　“进来。”他这会儿才侧身让陆诗羽进来，“这么晚了，你找他有事吗？他刚睡了。”

　　听到顾裴楠说乔木睡了，陆诗羽整个晚上一直吊在嗓门口的那颗心总算是放进心里。她直奔乔木房间，看到乔木现在正安静睡着才来到客厅。

　　“我以为他做傻事，担心了一晚上。”陆诗羽说话间来到沙发坐下。

　　顾裴楠看陆诗羽进入乔木房间时一直站在沙发旁等她出来，现在听完她的话不解问道：“担心他做傻事？”

　　陆诗羽抬头看着顾裴楠，脑海里回忆着乔木说过的话，又把他打量了一遍，才答道：“今天是沈宁的祭日，我怕他做傻事，打了几个电话给他他都没接，所以我才跑来他家看看。”

　　听完陆诗羽的话顾裴楠更确信沈宁真的死了，乔木只是在对一个不在的人自言自语。

　　“你……”顾裴楠想问“你为什么有乔木家的钥匙”，可最后还是没问出口。

　　“你想问我为什么有钥匙进来是吗？”陆诗羽一语道中顾裴楠没说完的话。

　　顾裴楠不禁眯着眼又打量了一番陆诗羽。

　　陆诗羽没有等顾裴楠回答是或不是就继续道：“我刚刚说了我是乔木的朋友，同时也是他的心理医生。因为他之前一直在我那里做心理辅导，我担心他会做傻事，所以找他要了钥匙，以备不时之需。”

　　心理师？难怪能看出我的心理，这种小儿科的问题看出了也没什么。只是有心理师辅导，为什么他还是……顾裴楠走到沙发坐下，眼神犀利看着陆诗羽，问道：“既然有心理师辅导，为什么他现在心理还是不健康？他刚刚……”

　　“他是不是以为沈宁还在，还和他生活在这个家里。”

　　顾裴楠顿了下，才点点头，问道：“乔木和沈宁是……”

　　陆诗羽看着顾裴楠，看不出对方是何情绪，半晌后，她才缓缓开口道：“乔木可能对你们说沈宁是他男朋友，但是他们并没有交往过……”

　　原来，乔木上大学时发现自己喜欢沈宁，他经常问沈宁他们可以一直生活在一起吗？他可以一直住在这个家里吗？沈宁每次都是笑着摸摸乔木的头，然后刮了刮他的鼻子，温柔道：“可以呀，乔木可以一直住在这里。”

　　有一年放暑假，沈宁在厨房里做午饭，乔木站在他身旁，一直盯着他看，看了很久后，他问道：“沈宁，你可以喜欢我吗？我喜欢你。”

　　沈宁拿着锅铲的手顿了下来，转头看着乔木很温柔笑着，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再做决定……”

　　后来乔木大学毕业了，沈宁依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沈宁不想乔木以后觉得后悔，他要让乔木真正接触社会，真正长大后才回答他这个问题。

　　一年后，乔木依然没有喜欢的女孩子，沈宁决定五月二十号那天就向乔木表白，他要告诉乔木，其实他也一直喜欢着他。

　　意外和明天总是不知道哪个会先来，还没到五月二十号灾难就降临了，在医院的重症病房里躺了两天，沈宁还是走了……

　　陆诗羽讲完眼泪已经流了下来，她回神伸手擦了擦泪水对顾裴楠抱歉道：“抱歉……”

　　等整理好情绪后，陆诗羽对顾裴楠感激道：“顾先生，晚上谢谢你照顾乔木，现在你回去吧，我留下来照顾他。”

　　顾裴楠此时却不想离开，便对陆诗羽提议道：“陆小姐你回去，我留下来照顾他，万一他要是怎样你一个人也扶不动。”

　　陆诗羽还是一直看着顾裴楠，眼前这个男人脸色很冷，看不出情绪，说话的语气也是冷冰冰的，可是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情感。

　　是心疼吗？还是别的什么呢？

　　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顾裴楠又开口道：“陆小姐是不放心吗？”

　　陆诗羽这才起身，对顾裴楠道了谢，然后回家去。

　　顾裴楠关上门就一直坐在沙发上，脑子有点乱，心不知为何也有点疼。

　　不知坐了多久，房间里又传来了抽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