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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清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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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门典礼当日,当众掌掴大师姐,司辰在落枫门彻底出了名。
现在谁不知道,大师姐倾心一个刚入门的小弟子,众目睽睽之下索吻,结果被打还被骂的事?
最开始听到这个版本时,司辰一脸懵逼。
倾心?索吻?
什么鬼?
那是非礼、猥亵!
一群法盲!
但修真界不讲法律。
常理来看,她一个还没筑基的小弟子拒绝天资纵横年纪轻轻就已成金丹的大师姐,委实是不知好歹了。
还有纯粹吃瓜的,比如眼前这个——
整天给他们打鸡血,严词告诫远离情爱的二师兄蹲在田埂上,一脸八卦。
“小师妹,话说你什么时候跟大师姐好上的,竟然一点消息也不露,把师兄当外人了不是?不然我还能经常给你们传传消息啊,难为大师姐那样内敛的人竟然大庭广众之下……啧啧,好在以后你们同住一个屋檐下……”
他语气中满是兴味,话未说完,身手矫捷地抬起脚。
峰尖雪亮的锄头正铲在他脚下,半截入土!
司辰抵着锄头,恶狠狠瞪向他:“说够了没?!”
同住一个屋檐下?
什么魔鬼发言!
“小师妹不要生气嘛,”白箫笙往后挪了挪,笑眯眯道,“你知道,师兄我也就这点爱好。”
确实,白箫笙又名百晓生,话痨又八卦,落枫门里里外外没有他不知道的。
司辰收回锄头继续锄草,可到底没忍住,眼珠转了转,状似不经意地道:“二师兄,话说,大师姐喜欢……咳咳,喜欢我,这个谣言到底怎么传出来的啊?”
这么离谱还传得这么广,重要的是还有不少人竟对此深信不疑——偷偷跑来围观她。
真是见鬼!
白箫笙却是一脸诧异,“这怎么说是谣言?大师姐可是亲口向掌门承认的啊。”
亲口承认?!
司辰一锄头下去差点没铲到自己的脚。
白箫笙眯起眼,八卦雷达一瞬点亮。他正想深究一下,腰间传讯石亮了亮。
“行吧,掌门有事找我,今天只能聊到这儿了。”他遗憾地叹口气,“小师妹,消息带到,师兄我先走了,赶明儿我们再好好说道啊。”
他说罢,摆摆手潇洒地御剑走人。
“消息?”司辰一愣,忙扬声问道:“等等,你说什么消息?”
这家伙不是就来八卦了一串废话吗?
白箫笙剑势稍停,回道:“就你们住一个屋檐下的事儿啊。小师妹,你以后可是门中唯一的木兆峰弟子,大师姐亲自破格录取,独一份儿。”
他比了个拇指,戏谑道:“赶紧回去收拾东西吧,再等等大师姐说不定要来捉人了……”
话落,余音还在空中回荡,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淦!
司辰低头,一颗嫩生生的小白菜其根而断,凄凄惨惨倒伏在她脚边。
她再细看自己辛勤劳作的成果,忍不住扼腕。
她这锄的是草,还是菜啊?
都怪白箫笙!
不,都怪雍淳雅!
想到罪魁祸首,司辰又是一阵烦躁。她索性扔了锄头,几步助力跃上菜地旁高大的枫树,寻了老地方躺倒。
她闭上眼,脑海里不由浮现这两天的事。
大典之上,天坛异变的调查结果是年久失修,阵法失衡,引起灵气异常聚集。虽看着可怖,实际并不会伤人,安了司辰不少心。
不用担心自己是什么身份不明的大反派不说,她还不用平白欠个救命之恩出去,可喜可贺!
但她打完人之后,刺激太大(?)晕了过去 ,筑基自然泡了汤。
而这也意味着,她没有通过考核,无法成为正式弟子,还得回去接着练。
先前一直没有消息,司辰还以为这事就这样定下了。
没想到雍淳雅会跑出来横插一脚。
这还不如打回重练呢!
司辰咬牙愤愤。
若说不久之前,木兆峰还是她的入门首选,可望不可及,现在那地方于她就是唯恐避之不及。
靠近雍淳雅意味着什么?
——死!
司辰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
从白箫笙那儿旁敲侧击打听到的“预知梦”一说,与她冥冥中的预感契合——她终将死在雍淳雅手里……
这个答案让司辰每每想起就遍体生寒。
没有人能坦然直面自己的死亡,尤其是她这样惜(pa)命(si)的人。
她当时第一个反应就是收拾包袱连夜跑路,但在踏出门的前一刻,求生欲让她止住脚步——
想也知道,修真界不是好混的。
她这个才入道途半点术法不会的小虾米,说不定刚出门就入了哪条路过大鱼的嘴,还不一定能活到雍淳雅杀她的时候。
毕竟别的不说,她依稀记得她与雍淳雅打得昏天黑地,最后好像是兵器断裂,才输了一筹。
也就是说,她未来可是有与雍淳雅一战的实力的!
这不得保底是个金丹啊,出息!
司辰觉得她又行了。
但留在落枫门,不代表她想入木兆峰,在雍淳雅眼皮底下过活啊!
要是先前还好,不得不承认,她当时留下的另一个原因,是出于对雍淳雅的信任。
大师姐不是滥杀的人,总不会莫名其妙对她下杀手吧。
可当时,她也没想到雍淳雅会突然坏掉啊!
司辰脑子不合时宜地转到大典当日——炙烈澎湃的热情,似经年压抑的火山喷发……
司辰一下涨红了脸。
不行不行,远离雍淳雅保平安,她绝不要去木兆峰!
司辰握紧拳头,狠狠砸在掌心。
正待她思索要如何做时,两道清脆中略带几分稚嫩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少年音似是处在变声期,微带一丝沙哑,“我师父说了,清风剑侧重轻疾,快而无形。修至极处,长剑破水亦不泛一丝涟漪,你肯定练错了!”
少女声清泠泠的,反驳道:“是你不对,我看我师姐使剑,剑光飘渺虚幻,捉摸不定,却如清风般无孔不入,这才是清风剑的正确用法!”
少年不悦道:“我师父已是元婴修士,一个小小的清风剑而已,他怎会教错?”
“我师姐虽是金丹,但她是门中公认的天才剑修,才不会练错!且我师姐说过,清风剑深奥着呢,只是我们学不懂,师门长辈简化了一番才变成现在的样子……”少女据理力争。
两人说着说着,火药味越来越重。
“既然如此,就让我们手底下见真章,看看谁练的才是真正的清风剑法?”少年横剑道。
少女不甘示弱,“比就比!”
两人的争斗一触即发,树上的司辰一脸尴尬。
她的菜地开在落枫山山脚,僻静清幽,平日里很少有人来。她初始还以为是近来总暗戳戳围观自己的人找了过来,下意识藏得更严实了,却原来是个误会。
司辰想了想,索性继续趴下去。
虽然清风剑是入门必修剑法,但她这不是还没入门嘛,也没接触过,正好见识一下。
树下两个小孩已经摆开阵势,似模似样挽了个剑花,向对方攻去。
两人默契的没用灵力,单纯一招一式,你来我往。
司辰这个门外汉看得眼花缭乱,索性不再关注招式,只觉得不愧是修仙之人,连小孩子舞起剑来也飘逸优雅,自带一股仙气。
——不知道本就如谪仙人的雍淳雅花下舞剑时,又是何等风姿?
司辰思绪开了个小差,再回神就发现情况急转直下。
少年的剑上不知因何爆发一股灵力,急向少女攻去。少女一时乱了手脚,下意识动用灵力反击。
剑光闪烁,两人不知克制,眼看就是两败俱伤,甚至是俱死的局面。
司辰呼吸一滞,睁大了眼。
千钧一发——
一只纤白玉手突兀出现,两指夹住少年少女手中指向彼此的利剑,轻巧得像拿个小玩具。
清润的女声响起,“我辈修士,修炼更应修心,忌骄忌躁,岂能因一时意气向同门挥剑?”
司辰一怔,目光落在两日未见愈发仙气四溢的女人身上。
很奇怪的,先前想到这张脸就心脏隐痛,如今见到真人,反而放松。
雍淳雅将剑弹回两人手中,道:“待会儿去向你们三师姐禀明情况,自己领罚,日后不可再犯。”
她的态度并不严厉,只是语气认真,更显凛然。
两小孩身体一抖,眼泪汪汪,小小声抽噎着应是。
少年想到刚刚是他久战不胜,还愈发落于下风,才急火攻心用了灵力,险些铸成大错,更是眼泪狂流。
偏他还强忍住不发出声音,以致身体抖得像筛糠。
联动效应似的,他身旁的少女也跟着抖了起来。
司辰目瞪口呆。
雍淳雅似也无奈,道:“刚刚听你们争辩清风剑的不同,可要看我演示一次?”
要要要!
树上的司辰跟着猛点头。
雍淳雅接过少女的剑,手腕翻转,轻巧挽了个剑花,若流风回雪,轻灵而飘逸。
可恶,被她装到了!
司辰趴在树上,羡慕得眼泪从嘴角流出来。
旋即,她看见雍淳雅一剑挥出,平平无奇穿过一叶飘落的红枫。
剑归,红枫飘飘摇摇,似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什么也没有发生?
司辰震惊又茫然,她叶子上那么大一个洞呢?
是她眼花了吗?
可刚刚那剑轻而徐缓,她明明看见剑身穿过了红叶,怎么会一点痕迹也无?
俩小孩也不解。
师姐的清风剑好像跟他们不一样,可偏又分外熟悉,有很强的即视感。
少年手快,下意识接住叶子,就看见叶面边缘与他手掌接触的部分,一点点化为齑粉,最后在他掌心摊成一片粉末状的枫叶,形态竟好似如初。
“哇——”两小孩惊呼出声。
司辰?
司辰震惊到失声!
雍淳雅的声音再次响起:“清风剑,取‘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之意,是门中先辈泛舟夜游时有感所创,只是后辈鲜有人领悟真意,反从中脱胎出两套剑法,仍以清风名之……”
鲜有人——甚至元婴修士和天才剑修都没领悟的剑法,你用得举重若轻,大师姐,您是不是默默凡尔赛了一把?
司辰在树上默默吐槽。
雍淳雅似是听到某人心声,嘴角勾起不明显的弧度,继续道:“木白峰一脉取‘清风徐来’之意,飘渺无定,缓中化幻;洛长老那边则致力于‘水波不兴’,却反其道而行之,以迅疾取胜……”
木白峰是少女所在山头,洛长老则是少年的师父。
她边说边比划,将两者的侧重点分别展示,惹得俩小孩眸中异彩连连。
雍淳雅收剑,言道:“剑法不分优劣,日后你们若再有疑问,可向师长求教,不可私下妄动刀兵。”
两人乖巧应是。
想到雍淳雅话中对两人出身的明晰,少女忍不住羞怯道:“大师姐,您、您认得我们呀~”
淡漠疏离的大师姐竟记得她们这些没见过几面的小弟子?
少女小脸更红,忙拉着少年告退去领罚。
背影欢欣,显然领罚都不能磨灭她的好心情。
自然,她也没能注意到,在她话出口后,雍淳雅微怔,眼中一瞬划过难以言喻的复杂。
这一丝异样却清晰落在司辰眼中。
心口蓦地钝痛。
——像被掏出来放在砧板上,抡圆了铁锤狠狠砸了下。
可这痛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待司辰去寻根觅源,便悄然隐没,仿佛是她的一场幻觉。
司辰怔怔捂着胸口,正怀疑时,一声轻唤打断她的思绪——
“还不下来吗?”
雍淳雅抬头,唇角微勾,清冷的眉眼一瞬融化,如冰雪遇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