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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哦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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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哟,隔壁贝家走水了,那火势大得很啊……"
"天呐……"
正值干燥的冬天,豪华的贝宅在火中慢慢失去了它光彩的外表,红色的柱子倒塌下来,在火中化成浓浓的烟。
因为贝家势力庞大,国家派了官兵来救火,街坊邻居也不停地呼喊着,纷纷拿了木桶,一个接一个地救火。
贝央艰难地睁开眼,立马被滚滚浓烟呛出了眼泪。她清晰地听见街坊在呼喊,很吵闹。
吵得她想睡过去又无法睡着,只能皱眉眯着眼睛,长长的睫毛稍微阻挡了一些浓烟。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努力扭头去寻找。
不远处,自己身边的小丫头就静静地躺着,下半身是一块巨大的烧成焦黑色的房梁,沉沉地压在她的双腿上,花色的布料上沾满灰末和血液,看不出原本样子。
贝央心惊了一下,去看小花的胸脯。
那里安安静静,没有任何起伏。
小花死了。
贝央突然觉得心头被一块黑幕给蒙盖上,阴沉沉的,无边无际。小花是她陪在她身边从小到大的丫头,说是朋友,到不如说已经是亲人了。
昔日的无忧无虑的时光在脑海里浮现,猝不及防地化成两川清凉的泪水,顺着鬓角流下来。她本没想哭的,却发现周围都是她贝家人的尸体。
爹爹的,娘亲的,兄长的……
他们为了保护她,死于火灾。贝央心中巨疼无比,泪水也越涌越多,最后她在浓烟中狠狠地呛了一口,吸入了烟。
肺部因得不到足够的氧气而开始泛疼,贝央惊觉不好,连忙止住哭泣,狠狠地闭上了嘴。
周围全是烟尘,贝央最终还是吸入了滚烫的浓烟,在燎热中,贝央意识渐渐迷失。
她仿佛看见亲人在和她招手,还有小花,笑容都很美。
她勾勾唇角,朝他们踱步走去。
"把这里搬开,妈的,还有人。"粗鄙的骂声让贝央有一瞬间的意识回笼,紧接着她感到眼前有一抹隐隐的光亮,照进封闭的空间里。
男人粗鲁地把横木移开,手上没有任何的防护措施,移开滚烫的横木却没有在他手上留下燎泡。
中央官兵目瞪口呆,这人,好生厉害。
男人回头,浓眉凝着,一对极黑的眼睛瞪了一眼官兵,沉声道:"还不救人?妈的中央派你们来吃屎的吗?"他骂骂咧咧的,声音雄浑而有力量。他手上不停,移着横木:"老子迟早要把这中央给策反了妈的。"
天突然开了眼,下起了大雨,浇散灼热的空气。官兵们因为他的话一阵心悸,赶忙上前干活。
男人啐了一口唾沫,剑眉紧拧,犯难地看着废墟中那个昏迷过去的女人。
"还活着啊……"他双手叉腰,腰上挂着一杆子旱枪。
"爷,我们来吧。"老三走过去,伸手就要去捞躺在废墟里的女人,"您去歇着。"
大雨冲刷了世界,女人脸上的烟灰被冲掉,露出好看的面庞。
男人咬咬牙,觉得这女人皮肤真的白,比他从别的地方抢来的白玉还要白,白得发光的白。
"滚一边去。"他推开老三,顺便甩掉他脑中杂念,甩了甩身上被淋湿的大衣,弯下身去,迅速地将女人从废墟中拖出来。动作无比粗鲁,可是贝央感受不到,安稳地睡在他的怀里。
老三张张嘴,想说:"爷,这样对待女人是不对的。"被男人瞪了一眼,便吞了吞口水作罢。
反正他们爷也不担心找不到媳妇,寨里那帮女的看见爷就扭动双腿,似乎就想朝他打开了。
反正老三从未怀疑他们爷的魅力。
男人不知道老三心里的小九九,只觉得怀中的女人身体异常滚烫,还有……手心里的娇软。
"那是贝小姐。"街坊看出来这是平日里很随和大方的贝央,惊呼道,更甚有一些婆婆婶子还落了泪,一直在低声道:"感谢老天开眼,感谢老天开眼……"
男人听力很好,默默听了去。
老三招呼老六带上一帮小弟们跟上。前来搭救的官兵头子叫张孟梁,是贝央爹的得力助手。
他把男人拦住,凝着眉看着他怀里昏迷的贝央,说:"陆小爷,感谢你的营救,不过我作为贝将军的学生,有责任确保贝小姐的安全,请把贝小姐交给我吧,我带她去安顿。"张孟梁一番话很在理,街坊都纷纷附和。
男人看都不看他一眼,站定住,胸口能感受到女人微弱的呼吸,吹拂在他的手臂上,有些痒意。他没把贝央交给张孟梁,也没同他说话。
张孟梁伸出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但他不能收回,他一定要把贝央从这个危险的男人手中夺过来。
因为他很危险,是一个无恶不作的土匪。
从张孟梁的眼里,老三明显看见了不屑与鄙视,脑子一热,像炮弹开火似的往前一步:"你个王八羔子看什么呢!"张孟梁咬咬牙,本着作为军人的品格和为了对贝央负责的心,没有发作,只是暗暗咬了咬牙,语气稍微强硬了一些:"把贝小姐给我。"
老三听着更加不爽了起来,大手一挥,学他们爷的语气道:"滚一边去。"
张孟梁身后的一干将员听到他如此无理,迅速从腰间的枪带里抽出枪,枪口对准了男人和他的小弟。
街坊们突然噤了声,气氛凝固。
上膛的声音沉沉敲打在他们心头,恐慌扑面而来。
老三怒气冲冲地抬起手,身后的小弟也抽出了从各地搜刮抢来的枪,毫不示弱。
男人突然笑了,他抬了抬怀里的女人,黑色的眼睛紧盯张孟梁。张孟梁瞳孔一缩,忙抬手示意身后的人放下枪。
又是整齐划一的收枪声,民众的心微微松了。
男人毫不犹豫地抬腿迈步走到马前,高声道:"走了。"
一干人把枪收好,带着浓重的匪气各自上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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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孟梁咬碎一口银牙,看着那帮土匪渐渐远去的身影,心头无比烦躁。贝央没抢回来,因为她被那个土匪头子当作了挡箭牌。
"好生料理贝将军的后事。"听完下属汇报的贝宅死伤人数,张孟梁淡淡说了一句,"在城郊买一处好墓地埋了吧。"
他俨然一副贝家人的样子。
贝宅走水的消息在报纸上呆了整整一月,才慢慢地沉寂下来,就像一颗不大的石头掉进波澜无惊的水面,掀起一阵波澜后,再无声息。
只是走水的原因,至今没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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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央醒来后,看见屋内的景象,愣了一瞬,记忆渐渐回笼,她想起贝宅的大火,死去的亲人,还有最后一句粗鄙的骂声。
历历在目。
她撑起上半身,却发觉手臂上有些撕裂的疼痛,她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手臂上缠有干净的布条,因她的动作,洇出了丝丝血迹。
贝央顿了一下,意识到有人给她包扎好了。正思索间,门帘被拉起来。贝央敏锐地看过去,只见一个穿着朴素的女人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东西。
见她醒了,女人"哎哟"了一声:"你醒啦?喝药吧。"她把一碗棕色的液体放到贝央的手里。
贝央端着碗沉默,显然不想喝。女人看出了她的犹豫,笑着道:"不会害你的,要害你还救你干什么?"
稍稍一想,好像是这么个理,贝央动动嘴,想说一声谢谢,却在开口之际,喉咙一阵灼烧的疼。她竟说不出话了。
贝央只觉天旋地转,一阵惊慌。
"你吸入太多烟,损伤声带了,暂时呢说不了话,所以你现在得喝药。"
贝央艰难地点点头,端起药,也不管酸甜苦辣何种滋味直接灌了进去。
她要好好活着,才不负贝家人对她的保护。
喉咙苦涩难当,贝央苦得流出了眼泪,唐大妈坐到床边,拍了拍背,道:"闺女,节哀吧,离开的人总会以另一种方式保护你的,你别太难过,重要的是要把自己的身体养好,生活好,才是对他们最大的安慰。"
唐大妈声音低沉,绕绕转转的,颇有她乳娘小时候给她将故事的样子,让贝央刚止住的眼泪又差一点落下来。
"你叫我唐大妈吧,你先休息一会儿,等会我带你出去认认人。"
唐大妈笑着,给她介绍了这里。
比如这里是台坊山土匪陆悍骁的窝,寨里有很多的小弟,还有一些被拐来后自愿嫁给寨里男人的女人,还有一些被地方官兵扫荡后的村民们,还有小孩子,都在这里生活。
贝央静静地听着。
虽然唐大妈把陆悍骁形容得多么多么好,但在贝央心里,土匪就是土匪,十恶不赦,无恶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