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全文终 ...
-
Vol.67
经历一夜降雨，沛县内涝更为严重，水位直接上升，大多数民居的一楼被淹没，少数低洼地区洪水已经涌入室内将整栋二层楼房全都吞没。
裘轲驾驶冲锋舟在洪水中巡视，许博坐在后方，精神集中，眼神犀利，不放过任何求救信号。
裘轲一边控制马达，一边也观察四周。
他扭头余光扫过许博认真的面容，忽而开口问：“大伙儿都回去休整，你怎么回事，非要在这儿跟我一起巡逻？”
许博不会说谎，他抿了抿嘴唇，坦白道：“这趟救灾林印腿伤没能来，想替他多救几个。”许博顿了顿，目光投向裘轲，“我知道这种情况批假不容易，裘队和石指导的恩情，我记下了。”
“呵，臭小子，林印的批假用的上你还恩情。”裘轲笑了一声，心情却开阔。
两人正说着话，许博忽然面色一紧，转头朝着正东方向。
“裘队，你听那栋民房里是不是有呼救声？”
裘轲调转冲锋舟方向，向正东方向靠近。
“我听见了，有人。”
果然，他们的冲锋舟刚靠近那片民居时，楼里传来呼救声便清晰起来。
裘轲观察水域情况，将冲锋舟驶近民居。
洪水水流湍急，他只能把冲锋舟卡在民居小院的墙体夹角之间，稳固住船后，他喊许博：“你上去看看。”
“是。”许博得令，靠院子矮墙借力攀爬上民居二楼。
刚翻上去许博便发现二楼阳台连接屋内的房门被人从外面锁上。他扒在窗户上朝里面查看，只见隔着门呼叫的是两个半大的孩子。
许博转身，向楼下守在冲锋舟上的许博报告：“裘队，屋内有两个小孩，一个男孩大约十岁左右领着五六岁的妹妹。室内暂时没有发现大人踪影，估计是洪水发生前大人出门，从外部将家门门锁上后离开，小孩无法从内部将门锁打开，一直被困屋内。”
“我这儿有工具，你试试能不能从阳台入户门突破进去把两个小孩带出来。”
裘轲从冲锋舟上备着的工具箱里翻找出工具钳，保持平衡站起身，把工具钳递给二楼的许博。
许博接过来：“好。”
他并不擅长破门，但工具原理一通百通。
没摆弄几下，门锁便应声破开。
屋内男孩贴着房门喊得嗓子都快哑了，年幼的妹妹则害怕的一直畏缩在哥哥怀里。
听见动静转头看见许博从阳台外破门而入，两个小孩起先都是一脸惊恐的怔住。
过了几秒钟，男孩搂着妹妹，哑着嗓子问：“哥哥，你是来救我和妹妹的吗？”
“我是消防员，你们安全了。”许博走过去摸了摸男孩的头，“跟我走，家里不能待了，洪水很快会淹上来。”
男孩安抚地拍了拍妹妹的背脊：“小妹不怕，跟哥哥走。我们可以出去了，消防员哥哥会带我们去安全的地方。”
“可是妈妈说让我们在家等她回来。”妹妹怯怯地说，说完她飞快地瞄了眼许博，而后又把头埋进哥哥的怀里。
许博发觉小女孩刚才偷瞄自己的那一眼明显带着对陌生人的恐慌感。
莫名地，许博脑海中出现林印的笑容。
他想，假如这会儿林印在这里，应该很快就能获得小女孩的信任吧，毕竟林印相较于他拥有更多的亲和力。
男孩哄着妹妹，又把妹妹平时最爱的小熊娃娃塞进她怀里，这才哄她一起走出阳台。
裘轲早在楼下等着，才不过一会儿工夫，水位再次上涨。
天空灰蒙蒙，又开始降雨。
刚才在等待时裘轲从冲锋舟后座找到两件救生衣，这会儿见许博把孩子带出阳台，赶忙伸手把救生衣递上去。
“给他们穿上再抱下来，我在下面一个个接着。”
“好。”
许博应了声，接过裘轲递上来的两件救生衣，依次替两个小孩穿上，撑在男孩的胳膊把他举起，直接往下递给在下方接应的裘轲，接着抱着小女孩一起下去。
裘轲控制冲锋舟掉头前，抬头又朝阳台方向看了眼，问：“确定屋里没有其他人。”
“嗯。”
“行，先回去，安顿好后再替这两个小孩找到监护人。”
雨势渐猛，洪水中不断卷起浪头。
裘轲驾驶冲锋舟绕过水中漂浮的障碍物，好不容易平安回到岸边，抬眸却见石晋添带着几人居然站在岸边。
石晋添见裘轲驾驶冲锋舟靠近，上前搭把手帮忙。
裘轲故意板着脸问：“两小时还没到，你怎么带人回来了？”
石晋添笑盈盈：“我这不是担心你。”
裘轲和许博一人一个把小孩分别抱上岸，石晋添和其他队员接过手抱在怀里。
裘轲刚准备脱下装备和石晋添交班回去营地吃口饭，忽然听见身后洪水上游传来呼喊救命声。
许博立即回头，指向远处水面：“裘队，水里有人！”
“跟我上船救人！”
许博二话不说，立即返身跟裘轲一起跳上冲锋舟。
“欸，裘轲，你俩小心点！”石晋添抱着小女孩在后面追了两步焦急道。
“放心，你先带小孩回去。”裘轲冲身后挥了挥手，头也不回朝着水面上那处被洪水卷的越来越远的踪影驶去。
***
裘轲控制冲锋舟方向逆水前行。
“裘队，那人被洪水冲去右边了。”许博观察前方，说道。
距离冲锋舟大约五十米处，一个头戴草帽约莫五十多岁的男人竟然在洪水中撑着一个竹筏顺流而下，被卷入激流冲的横七竖八。
竹筏眼看快要散架，又被一个浪头朝河岸右边拍打过去。
那男人身上没有穿救生衣，如果被浪头拍下去沉入洪水中恐怕凶多吉少。
裘轲见情况紧急，立刻调转冲锋舟方向，朝那人的方向驶去。
“不好，竹筏要撞树！”许博突然惊呼。
与此同时，竹筏被激流冲的迎面撞上洪水中的一棵大树上，这棵树已经被淹没四分之三，只剩下树冠还顽强地在洪水中不断被冲刷。
裘轲已经铆足发动机马力，可洪水乱涌不断，水面又沉浮着杂物需要不断避开，无法干脆利落地赶过去救援。
正当他们心急如焚观察那位撑竹筏的男人的情况时，只见那男人眼疾手快在竹筏四分五裂前，一手薅住树冠的一根主干，用尽全身力量向上纵跃，竟真的被他成功地暂时落在树冠顶上。
许博正替那人松了口气，却听正在驾驶冲锋舟的裘轲说：“许博，一会儿你来控制冲锋舟，我跳上树冠把老乡救下来。”
“裘队，还是让我去吧。”
裘轲摇头：“你第一次参加抗洪抢险经验不如我丰富，好好待在冲锋舟上做协助，一会儿我跳上去时会影响船的平衡，我需要你帮助我稳定平衡，一定要控制住船体，船不能翻。”
“是！裘队。”许博应允。
裘轲驾驶冲锋舟试图靠近洪水中的这棵大树，但他尝试了几次，都被附近的乱流冲开。
“救救我！你们快救我！水要淹上来了！”趴在树冠顶上的老乡惊慌失措地朝着冲锋舟方向大喊。
裘轲又尝试了几次依旧无法避开乱流接近大树，他判断水流方向，调转冲锋舟船头直接破浪逆流而上开了一段距离。
许博起先疑惑，但看到裘轲逆行了一段距离后再次调转船头方向，他心中便清楚裘轲是打算利用水流将冲锋舟推向大树。
眼看冲锋舟按照裘轲的计划顺流而下，飞快地接近大树，在距离大树较近的地方时，裘轲一把调转方向，找准一个固定点，将冲锋舟暂时卡在两道树干间，不至于一下子被洪水冲走。
裘轲扭头对许博说：“我上树救人，你来掌控冲锋舟。”
“是！”
裘轲停下冲锋舟后，小心翼翼起身，观察后抓准上方的一根枝干，翻身跃到树冠上。
许博则时刻关注冲锋舟的平衡，他竭尽全力保持船身稳定，为裘轲的上跳动作做支撑保障。
“消防员同志救救我……救救我……”老乡吓得说话直打哆嗦，见裘轲翻上树冠便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地握住裘轲的手臂。
“放心吧，别担心，一定把你安全护送到岸上。”裘轲拍了拍老乡冰冷的手背说道。
裘轲的目光落到自己橙黄色的救生衣上，这才陡然想起一件重要事情。
糟了！
船上没有救生衣！
早前在冲锋舟里准备的救生衣穿在了刚才那两个小孩身上，他们冲出来救人心切，没有把小孩身上的救生衣脱下来放回冲锋舟上。
没有多想，裘轲低头脱下自己的救生衣给老乡穿上。
老乡神情惶恐，任由裘轲替他船上唯一的救生衣。他不敢在洪水中松开手，跳到底下的冲锋舟上。
裘轲见状安抚道：“这样，我待在树冠上，你一只手拉住我，整个人慢慢向下滑落到冲锋舟。我会一直拉住你的手，你肯定不会落到洪水中。”
老乡犹豫，看看脚底下滔天的洪水，又抬眸望向裘轲。
“好……好吧。”他做出决定。
裘轲一手牢牢握住老乡的手，低头冲守在冲锋舟上的许博喊道：“稳住冲锋舟重心！”
“没问题！”许博回答。
老乡在裘轲帮助下，整个人一点点向下滑落，脚尖触碰到冲锋舟的一瞬，他松了口气，在许博协助下稳稳落在冲锋舟上。
“裘队，你下来吧。”
许博安排老乡坐在床尾，自己坐在船头，一前一后稳住冲锋舟重心，等待裘轲下落回到船上。
裘轲看准时机，从树冠上慢慢下落，正要返回冲锋舟上。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浪头突然朝树冠上方打来，一瞬间冲锋舟被打翻，许博和老乡落入水中，裘轲直接被浪头从树冠上打下来翻入洪水。
许博及时伸出手抓住老乡身上的救生衣背带，将他拽向自己。可当他再抬眸寻找时，却看不见裘轲的身影。
“裘队！”
远处岸边，石晋添和队员们一直关注着裘轲他们这头的动向。
看见浪头打向树冠的刹那，石晋添急的差点丢下怀里的孩子冲过去驾驶冲锋舟救人。
付小觉和董亚杰及时拉住他。
董亚杰喊道：“二叔叔，别冲动！”
“董亚杰你给我放手！”
“石指导，我们现在冲过去来不及，赶紧在河流出口设卡拦住裘队他们！”付小觉说。
石晋添听见付小觉的喊话，这才稍许冷静下来一些。他停止冲动和挣扎，迅速观察地形。早前他已经把这带救援地区的河流和河岸地形记在脑海中，稍加回忆思索，石晋添做出判断。
“所有人，立即跟上我，一队跟我去对岸，另一队由付小觉负责，带人在前方五十米河道口假设拦截绳索！立即行动，必须救下我们的战友！”
众人异口同声：“是！”
Vol.68
许博在洪水中沉浮，他被冲到几米开外另一棵大树旁，不断有浪头劈头盖脸打来，他几乎睁不开眼。
老乡惊恐地挣扎了一顿，在洪水惊人的阵势中晕厥过去。幸好有许博一直抓住老乡的救生衣背带，才不至于让他被洪水冲走。
好不容易许博拽着老乡一起扛过一个浪头，钻出水面转头到处寻找裘轲的踪影。
“裘队！裘队你在哪里？”他焦急呼喊。
裘轲身上没有救生衣，幸好他水性好，在洪水屏住呼吸翻腾中顺着水势翻身浮上来，紧接着被洪水冲到翻覆的冲锋舟旁。裘轲用尽全力向前划水，这才抓住冲锋舟边沿，终于控制住身体。
裘轲大口喘气平复着，听见后方传来许博的喊声。
他回应道：“我在这儿，你们抓紧树干，我把船翻过来就去支援你们。”
“是。”许博刚张嘴便有污水扑在脸上灌进口中。
天上不断降下的雨水与周身的洪水仿佛连成一片，许博看不起裘轲那边的状况，也不看不到岸边离自己有多远。他拼命抓住晕厥的老乡，心中只有一个信念。
他必须活下去。
林印还在等着他。
裘轲扒在冲锋舟边上想利用水的力量把倾覆的船翻正过来，可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他的体力却在极速消耗，濒临脱力的边缘。一整夜未眠加上没有进食，裘轲就算救援经验丰富，在此时也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正在侵蚀他的意志。
正当他卡在冲锋舟旁毫无对策时，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石晋添的声音。
“裘轲，东面有缓流区！游过来，快点！我们接应你！”石晋添扒在岸边奋力呐喊。
从裘轲和许博落水起，石晋添便带领其他人第一时间展开救援行动。他已经让一队人在河的两岸布下拦截绳索，只要裘轲他们飘过去时能抓住绳索，石晋添等人就能想办法拉他们上岸。
可是来势洪水凶猛，石晋添刚带人布下防线，转头便看见裘轲许博又被洪流冲出去几十米开外。
裘轲听见喊声，心头燃起一把心火。他借住冲锋舟浮在水中，转头飞快观察水域情况。
果然，前方东面有一片民房区，民房之间出现了洪水的缓流区。冲出这道缓流区再往前便是急流和缓流的交汇处，一旦被洪流冲出这个区域，他们将进入主河流，到时救援可能性趋近于零。
裘轲当机立断，放弃已经翻覆的冲锋舟，逆流朝许博的方向游。
“许博，带人往东面游！我跟在你后头支援。”
许博听令，和裘轲一起拽着昏迷的老乡往东面的民房区域游。
洪水湍急，此刻石晋添他们在岸上情况根本不允许他们乘坐冲锋舟冲入洪水中救人。
在石晋添的命令下，队员们朝水中连续抛下七八个带着绳索的救生圈。只要许博和裘轲他们能够抓住救生圈，岸上的人就可以合力把他们拉上岸。
“老裘，游快点！拉住救生圈！”石晋添朝裘轲大喊。
眼看着裘轲他们在洪水中奋力向岸边游，他们距离民房之间的缓流区越来越近。
二十米。
十米。
八米。
突然间，一个巨大的回头浪朝裘轲和许博的方向重重拍来。
“老裘，小心！”
“裘队！”
“许博！”
站在岸边支援的队友们心急如焚地大喊，失去理智地想去救援，可在天灾面前一切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们眼睁睁看着裘轲和许博被浪头拍下水面。洪水浑浊，水面下的情形模糊不清，甚至寻不见他们的踪影。
石晋添急得想立刻跳下去救人，却被董亚杰抱住。
“二叔叔，别冲动！你下去是送死，救不了人！”
“裘轲在洪水里，再下去他会没命！”
石晋添眼眶发红，用力挣脱董亚杰，却被董亚杰从身后死死抱住，他动弹不得，绝望地看着裘轲消失在那片水面。
“老裘……”
***
许博被洪水裹挟，他身上穿着救生衣，被浪头拍下水面后不多久便浮起来，刚冒头换气，却眼见自己被洪水冲离岸边。
这时他只感觉背后有一道力量重重地推了他一把，将他和老乡一起推向缓流区方向。
许博艰难地回头去看，只见裘轲用尽全身力气把他和老乡往东面推。
“裘队？”许博震惊。
在下一个浪头拍打过来前，裘轲做出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
裘轲将全部力量聚集，用力地将许博和老乡推向缓流区，因为反作用力，他推动许博的同时，自己被洪流冲出安全线。
裘轲朝着许博的方向喊：“抓住救生圈！一定要活下去！”
“裘队！抓住我！”许博拼命朝裘轲的方向伸手。
裘轲还想说什么，一个浪头无情拍来，将他卷入洪流中。
裘轲奋力翻转身体，面朝石晋添的方向。他深望着石晋添，仿佛要将自己在这世上的最后一眼，望入心底。
再见，小石。
没有我，你也要过好接下去的每一天。
石晋添站在岸边眼睁睁看着裘轲被洪水裹挟冲出他们布下的救援线，他渺小的身影在湍急的洪水中沉浮时隐时现，冲入主河道再也看不见。
“裘轲！”石晋添撕心裂肺地痛呼。
***
午休时间，林印吃完午饭回来正坐在办公室里打算做卷子复习错题。
忽地，办公室座机响起。
这个点谁会打电话进来？
林印疑惑了一下，接起电话。
“喂？”
“林印。”
“小觉？”
“我跟你说件事，你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林印莫名心头一坠，人已经正襟危坐，“你别吓唬我。”
“你听我说，裘队牺牲了。”
林印脑中嗡一声响，根本来不及思考，眼泪夺眶而出。
“怎么可能？裘队救援经验丰富，比我们队里任何一个人都坚强……”
“早晨的救援行动，洪水卷起的浪头把裘队和许博乘坐的冲锋舟掀翻，他们落到湍急的洪水里……”
“许博？许博人呢？他在哪里？他活着对不对？”林印整个人像是瞬间被人抽走灵魂，头脑一片空白，只剩下焦急的情绪揪住他的命脉。
“林印，你冷静点，听我说。许博救上来了。”
林印稍稍松了口气，却听付小觉继续说。
“许博救上来了，但情况不太好，他为了救老乡，在洪水中溺水时间过久，救上来时整个人深度昏迷。队里通知他的家人后，他的家人已经派人过来包机带他回魔都进行紧急治疗。”
深度昏迷？
已经被家人带回魔都……
林印失魂落魄地挂断电话，坐在位置上半晌回不过神。
此去一别，他们还有机会相见吗？
窗外的雨丝像断了线，簌簌地飘落在玻璃窗上，落下满目斑驳。
天是灰色的。
林印世界中心的灯熄灭。
最终章
一年后——
今天，林印人生中第一次坐飞机。
一大早，队友们特地出来给他送行。林印和付小觉、董亚杰等人一一拥抱后，频频回首挥手告别。
“到了那边好好学习，我们等你学成回来。别忘了给我们寄吃的！”董亚杰冲林印喊道。
“就知道吃。林印，别听胖子的话，你只管好好学习。”付小觉嘴唇翕动，想提某个名字，话到嘴边却只笑着朝林印挥挥手，“走吧，别回头。”
“你们快回去吧，我到了就给你们消息。”
林印不敢再回头看这群相处了几年的战友，怕再多看一眼心里的不舍更会加剧。
他加快步伐，排队通过安检。
登机后林印按照登机牌找到座位，他坐在临窗的位置上，在起飞的过程中局促不安。
林印下意识握紧手机，这一年中他养成了这个新习惯，心中忐忑不定时只要用手掌贴在手机屏幕上，他便能定下心。
待机成飞行模式的手机屏保中有一只伸向月亮的手，仿佛只要握着它，就能佑他平安。
穿过对流层，飞机进入平流层，飞行开始平稳。
林印长舒一口气，望向窗外的云海，心情开阔而平静。
过去这一年发生了许多事。
去年春夏之交沛县特大洪水，裘队在救援过程中为了让队员和老乡活下去选择牺牲自己，被凶猛的洪水冲走牺牲。许博侥幸被救上岸后陷入深度昏迷，紧急送回魔都治疗之后销声匿迹再也没回径市。
径山消防支队的所有消防员都参加了裘队的告别仪式，他的编号被消防队永久封存。石晋添则接下裘轲的所有担子，替他继续驻守径山支队。
林印经历了生离死别，在许博失联的那段日子里，林印发狂似的寻找，但许博的手机打不通，微信没人回，许博像是人间蒸发。林印荒废了几个月，并未参加去年的考试。
直到某一天，他从抽屉里翻出当初打算等许博抗洪回来，两人一起查看的U盘。林印把U盘的内容导入电脑，打开那份被修复的尘封档案，整个人才重新振作起来。
再那之后林印又重新准备一年，今年夏末收到来自魔都的录取通知书，今天带着队员们的祝福，正式踏上远上魔都的求学路。
“小伙子，把挡板放下来好不好？我想眯会儿，阳光太刺眼。”坐在林印身旁的一位阿姨说。
林印应了声，放下挡板。
在座位上无所事事地坐了会儿，林印低头拉开随身携带的书包的拉链，从里面取出几张用订书机钉在一起的打印纸。
他细细抹平纸张上的一道褶皱，低眸再一次翻阅起资料内容。
许博，你的妈妈是位英雄。
始终保持高洁，为科研燃烧自己，直到最后一刻。
假如未来的某一天，你能看到这份从U盘中打印成的资料，你一定会钦佩你的妈妈。你的追寻从不是徒劳，而你的父亲也是为了守护你母亲作为科学家的名誉，始终独自固守那个你在寻找的秘密。
从U盘中整理打印成的文件长达数十页，文件记录是许博妈妈以日记形式写下的，记录内容则是科研队在径山中最后一段时光。这个U盘中的内容原本是要用邮件发送给外界，但因云吉村不通网络，只能以此形式保存记录。
文件内容详细到科研队抵达径市后发生的每一件事。科研队伍里的确出现和境外互通的内鬼，科研队刚抵达径市时发生的那场仓库火灾，正是内鬼为了窃取科研器材转运出去所做出的掩耳盗铃事件。
最后一次记录上明确记载她将和科研队中几个值得信赖的同僚，跟踪队伍中的内鬼进山，劝说终止或扰乱交易。一个科研队里有一人出问题其他人也绝脱不了干系，全部会被连带调查。为了守护科研成果，她愿意牺牲一切，包括性命。
可结果显而易见，科研队自此一去不复返，消失在径山中。
***
一觉醒来，飞机已经落地。
林印拖着行李，迎着阳光走出机场航站楼。
眼前人头攒动，一片陌生。
林印站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掏出手机正想查询路线导航。
“林印。”
毫无预兆，一道清冷的声音穿越人海，落入林印的耳中。
林印惊疑不定，猛然抬眸，转头四处寻找。
许博静静地伫立在不远处。
淡金色光芒染上他的面颊，他整个人被阳光包围，看似梦幻虚影一般不真切。
林印惊愣住，很快地脸上扬起笑容。
他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他的未来。
这一刻，他和他即将重逢。
最终。
和光同尘，以梦为归。
（全文终）
贺蘭
2021.2.3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全文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