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火》贺蘭

73、有你在

　　Vol.62

　　电梯被裘轲带人从工地搬来的三根钢管暂时阻挡住下坠的势头，轿厢下落半层后卡在二楼与一层的交界处。

　　许博站在轿厢里，抱着林印将他向上托举，裘轲等人则在上面接应。

　　当许博穿着消防员作战服，从电梯井里最后一个爬出来的那一刻，围聚在一旁的群众纷纷鼓起掌。

　　电梯中被困人员全数平安脱险，刚才被林印打晕的男人也被李姐喊同事推来轮椅送去急诊室，他老婆则跟着一起离开。这部故障电梯则交由医院自行保修处理。

　　李姐和小护士向消防队员们道谢后，推着轮椅上的老伯往检查科室走。

　　电梯边围观的群众也逐渐散去。

　　林印刚在电梯里托举其他人，受伤的腿受力时间过长，刚还没觉得怎样，现在放松下来赶紧伤处发麻隐约有点钝痛。

　　林印抬眸见前面走廊有长椅可以休息，他扶着墙沿准备自己慢慢挪过去。

　　一只手忽然从后方搀住他的左手。

　　林印回过头，见许博站在身后。

　　怕许博担心自己，林印想了想，扯起一个笑脸，看上去傻乎乎的。

　　“在我面前，不用勉强。”

　　“唉，被揭穿了。“林印有些尴尬地吐吐舌头，又心虚地搔搔头发，“刚才在电梯里站的时间久，这会儿缓过神腿还真有点疼。”

　　许博正要扶林印去长椅上休息，身后付小觉朝他俩挥手：“林印、许博，裘队说下楼集合回去了。”

　　“哦。”林印回头应了声，又转头看着许博，“刚才电梯下坠的一瞬间，你在想些什么？”

　　“什么也没想，有你在，没什么可怕的。”许博注视着林印，目光澄澈。

　　莫名地，林印的心上仿佛飘过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的，静静地，撩拨他的心弦，再难无视起伏的情绪。

　　林印抿了抿嘴唇，问：“你不问问我当时在想什么吗？毕竟你先告诉我你的答案。”

　　“没什么好问的。”许博低眸浅笑，视线从林印微红的面颊上划过，“走了，我们跟车一起回去。”

　　“好啊。哈哈哈，能顺便搭顺风车，这趟出门赚到了。”

　　“你今天复健还没做，明天得继续过来。”

　　“唉，别戳破我。”

　　许博在林印面前半蹲下，一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自己上来。”

　　林印盯着许博宽厚的背脊，微红的面颊此时莫名越发红艳。

　　什么自己上来……

　　听起来总有点怪怪的……

　　林□□里别扭，但行动上乖乖地爬上许博的背。

　　“回家。”

　　“嗯。”

　　“明天我陪你过来复健。”

　　“不用了吧，我自己能行。”

　　“用。你看你今天自己过来，最后还不是我背你回去。”

　　林印哑口无言。

　　奇怪了，许博不是一直沉默寡言，口才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

　　***

　　消防车拉着大伙儿回到径山支队，车子刚进大院门，值守岗亭的人瞧见林印在车上赶忙喊了声。

　　“林印，有你快递。”

　　许博朝车窗外看了眼，转头对林印说：“你先跟他们回宿舍，我去拿快递。”

　　林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一起去拿快递，有事跟你说。”

　　“好。”

　　消防车在停车库前停下，车上其他人陆续下车。

　　许博跳下车后，返身伸手牵住林印的双手，用一个巧劲带他下车。

　　“走吧，去岗亭。”林印笑了笑。

　　“这个快递和我有关？”许博见他笑意别有深意，猜测地问。

　　“你怎么知道的？”林印惊讶。

　　“你又买了口锅？”

　　“哈哈哈。怎么地，我挥勺形象深入人心？”

　　许博脑海中一时间浮现出林印在后厨为他煮饭时的温润侧影。

　　他侧了侧头，隐藏唇边的笑意，道：“猜不到，是什么？”

　　“先去把快递拿了，拆开来再告诉你。”

　　“行。”

　　许博扶着林印，配合他的速度，缓步走到岗亭里，在一堆快递中找到林印的那个。

　　快递用纸盒包装，大约只有两个手掌大小。许博把快递递到林印面前。

　　“找到了。”

　　“拆开吧。”

　　许博撕了面单后，徒手开箱。纸箱被打开，里面用泡沫纸和胶带纸层层包裹，许博废了些劲才把所有包装全都清理干净。

　　“U盘？”

　　许博最终从一堆泡沫纸中取出一个拇指大小，外壳陈旧且有明显划痕的旧U盘。

　　林印伸手接过来，仔细查看U盘外身上的那些划痕，又打开盖帽，检查是否有坏损。

　　许博心中不解，疑惑地看着他，却没开口询问来历，以及这个U盘和自己的关系。

　　“走吧，我们去凉亭里坐着，慢慢说给你听。”林印收起U盘说。

　　许博把快递包装盒和泡沫纸垃圾捏在手里，路过门口的垃圾桶时丢进去。

　　***

　　两人走到凉亭边，出来溜达的大橘子一看见林印，便一路小跑蹿到他脚边，用肥肥的脸颊亲昵地蹭林印的裤腿。

　　林印笑着弯腰一把捞起大橘子抱在怀里揉它的小脑袋，大橘子舒服地眯起双眼发出咕噜声。

　　许博斜睨了眼橘猫，翻了个白眼，脸上摆明写着‘不待见’三个字。

　　他们一前一后走进凉亭，在石凳上坐下，林印这才又从口袋里掏出U盘放在石桌上。

　　“这个U盘是我丁强寄过来的。”

　　“云吉村那个丁强？”

　　“对。”

　　“怎么回事？”许博坐直身体，目光直视林印。他预感，林印将有很长的一个故事要告诉他。

　　林印垂眸望着窝在他腿上的大橘子，原本明朗的面容忽然阴郁下来，连眼神都蒙上一层忧伤。

　　“那天我妈来找我……这个U盘和她有关。”

　　许博心中一滞，立刻想起那天傍晚在大院门口遇见那个女人后，林印溃堤的情绪和哭红的双眼。

　　许博没有催促，他等待着林印自己缓缓平复情绪再继续往下说。

　　林印轻轻抚摸着大橘子，仿佛从掌心传来的柔软触感能给他受伤的心带来一丝慰藉。

　　“你记得那天吗？我让你先去和裘队他们汇合，其实后来你离开后，我又一个人回到咖啡厅去找我妈。径山的线索断了，老队长那边也没法推进，现在唯一可以询问的和当时有关的人，只有我妈一人了。”

　　许博定定地注视着林印，眼神中充满心疼。

　　他深深记得那一天，原来林印抹干眼泪后，返身又回去咖啡厅。

　　那一次转身，只是为了帮他追寻线索，即使面对曾抛弃自己的妈妈会让林印的内心苦涩而纠结。但为了许博，林印义无反顾。

　　“我把你妈妈的事情大致和我妈说了一遍，因为时间过得久，当时从咖啡厅出来，我并没有从她这里得到可用的线索，所以回去后没把这件事跟你说。”

　　林印抬眸迎视许博的目光，眼神中还有些许愧疚。

　　“我妈再次联系我是在我们出发去达山乡驰援山火的前一天，她说她想起来曾经在屋外打扫时捡到过科研队的一个U盘，那天科研队的人都上山去了，没人在家，我妈担心东西丢了，就帮忙保存把U盘放在老房里。她原本想还等科研队回来后还给他们，可后来她的小姐妹喊她出去打工，当她想起这件事时科研队已经出事找不到人了。”

　　“所以，这个U盘外表这么多划痕，是因为在老屋废墟里找到的？”许博想起之前拜访林印家老屋，可老屋早已倒塌不能住人，要在一堆废土里找到一个这个小的U盘可不容易。

　　“对。原本我想自己回趟云吉村寻找，可后来紧急去达山乡灭火，又受了伤没法行动自如。刚好那一阵丁强加了微信跟我联系，他听说这件事后主动提出带几个人帮我去老屋找。”

　　“下次丁强来径市，我们好好招待他，他这次帮了大忙。”许博说。

　　林印点点头，目光落在U盘身上时，忽然又游移不定：“前几天我收到丁强消息说东西找到了，原本丁强想帮我试验这个U盘还能不能用，可当时我担心U盘里有重要信息，所以让他直接快递过来。这会儿收到拆开来看，这个U盘……”

　　林印担心地看着握在手指间的U盘。

　　“试一试才知道。走，这会儿大家应该都去食堂吃饭，我们去办公室用电脑试试U盘。”

　　“嗯。”

　　***

　　林印自从出院后被石晋添安排文职工作，他在二楼办公室里便有了自己的工位，工位上配备电脑。
　　他们走进办公室，果然一个人也不在。

　　林印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打开电脑，正要把U盘插///入接口端，动作忽然顿了顿，他转身把U盘交给许博。

　　“要不还是你自己亲手来？”

　　“行。”许博接过U盘，手指间紧紧的捏着它遍布划痕的外壳，仿佛攥着最后一丝希望。他闭眼深吸一口气，再次睁眼时，稳稳地将U盘插///入接口端。

　　下一秒——

　　读取失败。

　　林印愕然地回望许博，许博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这U盘能想办法修复吗？”

　　“不清楚，我对这方面不太了解。”许博失望地垂下眼睫，转念间他忽然想起一个人，“我忽然想起我有一个魔都的朋友，把U盘寄给他，也许可以尝试修复。”

　　“太好了！也算有一线希望，说不定U盘里真的有我们想找的线索。”

　　“嗯。”

　　林印听见有修复希望，他立刻恢复元气：“事不宜迟，今天就寄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