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火》贺蘭

71、心尖人

　　“打……打完了。我把具体位置告诉对方，消防队接线员说最快十五分钟能到。”李姐声音发颤地说。

　　“要等十五分钟这么久？”缩在角落抱着小孩的妈妈有些惆怅地说。

　　“大家别着急，消防队一定会尽快赶过来。”林印站在门边一角，电梯里的照明灯全灭，他拿出手机点亮手电筒，转头回顾周围的人，“电梯不是密封的，我们不用担心缺氧问题，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保持冷静，尽量不要有大幅度动作，以免晃动电梯造成二次下坠。”

　　“刚才听护士说你是消防员？”那对夫妻中的丈夫看向林印问。

　　“嗯，我是径山支队现役消防员。”

　　“你是消防员，那赶紧想办法把我们从这里弄出去啊！万一电梯再次下坠，我们都会摔死的。”那男人说。

　　搂着孩子的妈妈也应和道：“是啊，是啊，你想想办法。”

　　“对不住大家，我腿受伤，行动受限，没办法做攀爬这些事情。我们现在最有效的办法就是等待消防队带上专业设备，对我们实施救援。”

　　那对夫妻中的妻子整个人忽然缓缓下蹲，像是脱力般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着。她胸腔起伏剧烈，整个人不断大口吸气，像是缺氧吸不上气似的。

　　“老婆，老婆你怎么了？”男人立马蹲下来。

　　“我胸口闷，快……快喘不上气。”女人无力地倒在丈夫怀中，虚弱地呼吸着，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

　　“好像是很闷，我也有点喘不上气。”坐在轮椅上的大伯说。

　　李姐立刻半蹲探身查看那女人的脉搏和呼吸：“我是住院部的护士长，我先查看一下你堂客的身体状况。”

　　“我老婆心脏不好，今天就是过来陪她看专家门诊的。”男人着急地问，“护士，我老婆的情况要不要紧？”

　　李姐全神贯注，边测量这个女人的脉搏次数边看着手表时间计数。

　　男人连续问了好几声，见护士没有回应他，他焦灼的情绪突然爆发，猛地站起身。

　　“不行！我现在就要带我老婆出去！继续闷在这里头，她会活活闷死的！我不能看我老婆出事！”男人暴躁地推开挡在面前的小护士，伸手扒在电梯门上，企图使用蛮力硬生生扒开面前紧闭的两扇门。

　　小护士被推了把向后倒退差点撞在轿厢墙上，幸好林印伸手拦了把。

　　轿厢里全是妇孺老幼，唯一有点战斗力的林印偏偏是个还在做复健瘸了条腿的人。

　　男人为了带自己老婆冲出轿厢，已然失去理智，开始陷入狂躁。他双手扒在电梯门的缝隙间，用力地摇晃扯动。

　　只听“咔”一声响，原本悬在半空的轿厢受到暴力冲撞，竟然再次往下坠。

　　“啊——”

　　轿厢里爆发惊叫声。

　　所有人都吓得跪坐在地，双手抱头，歇斯底里的尖叫。

　　林印也被突然下坠的电梯晃得失去平衡，他赶紧反手握紧身后的把手。

　　幸运的是这一次下坠，电梯只是晃动式的向下落了一小段便停下。

　　轿厢重新恢复稳定。

　　所有人惊魂未定地抬眸，在黑暗与绝望中抱头痛哭。

　　“林印，大伯晕过去了。”李姐平复心情后站起身，回到轮椅边却发现大伯已经晕厥。

　　林印回头看向李姐的方向，眼角余光却注意到刚才硬扒电梯门，险些酿成大祸的男人回到自己老婆身边，发现老婆晕倒后，他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对劲。

　　林印不能再等，他绕到男人背后，抬起手一记手刀劈在男人的后颈处。

　　“对不起了，现在暂时只能让你休息。”林印说。

　　做完这一切，林印挪动回角落，背脊靠在墙壁上，低喘着气休息。

　　轿厢里虽不是密闭空间，但空气流动性差，含氧量低，二氧化碳持续积累造成里面的温度升高，人的缺氧表现会随着被闷在里面的时间长度越来越明显。

　　抱着孩子的妈妈坐在地上抽泣着：“消防员到底什么时候来？我女儿才五岁，小孩子体质弱受不住的……”

　　林印忽然想起自己背包里有一瓶水，刚出发前从队里带出来的。他拉开背包拉链，从里面翻出水壶，递到那位妈妈面前。

　　“如果不嫌弃，我这里有水，我没喝过的，你喂点给你女儿，喝点水也许她会舒服点。”

　　女孩的妈妈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林印，伸手接过水壶。

　　“谢谢。”

　　“不客气。”

　　电梯轿厢陷入平静，所有人都克制忍耐着情绪，等待消防队的到来。

　　***

　　另一边，裘轲带队刚回到支队大院。消防服员们连头盔都没来得及摘，警铃声再度响起，警报声响彻楼宇。

　　广播内播报内容赫然是径市一院发生电梯突坠，多名人员被困电梯中的警情。

　　“径市一院？”许博正抱着头盔往走廊走，听见报警地点，他脚步一滞，而后飞快掉头冲回消防车上，“林印！林印今天去一院做复健！”

　　小胖子跟在许博身后，茫然地跳上车：“可是去一院的人这么多，林印不至于这么点背吧。”

　　许博没回答，掏出手机确认。

　　刚结束上一个任务返回途中他曾给林印发过一条微信，告诉他任务完成晚点会去医院找他，让他结束复健后在大门口等着不要乱走。

　　可是林印一直没有回复。

　　这并不像林印平日的作风。

　　付小觉也跟着跳上车：“管他呢。反正警情一来，咱们必须出动。正好去径市一院，回来路上说不定还能捎上林印一起。”

　　“哈哈哈，这么说也是。”小胖子揉揉鼻子笑呵呵地说。

　　消防车红色顶灯亮起，径山消防队再次出动。

　　Vol.61

　　消防队抵达后，提着工具上楼时，医院的保安科已经派人寻找到电梯卡住的确切楼层位置。

　　三个保安围在电梯门前干着急，周围里里外外围了好几圈看热闹的人，赶都赶不走，还有人拿出手机开始拍小视频准备发盆友圈。

　　围观看热闹的人见消防队员赶到，纷纷把手机镜头对准消防队。

　　“啧啧啧，这些人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小胖子无语地摇摇头。

　　付小觉瞪了他一眼。

　　电梯被卡在三楼和二楼之间，消防队需要从二楼电梯门破拆，把轿厢里的人从里头营救出来。

　　石晋添走过去跟医院保安沟通现场信息后，走回来对裘轲说：“电梯里被困人员总共八人。”

　　“哦。”

　　“另外……”石晋添表情微妙的笑了笑。

　　“卖什么关子？”裘轲斜睨了他一眼。

　　石晋添忍不住笑起来：“你说巧不巧，林印也在电梯里头。”

　　裘轲闻言，神色复杂起来。

　　许博就站在裘轲身后，听到石晋添的话语，他悬着的心尘埃落定。

　　刚才手机消息一直联系不到林印，现在起码知道他是被困在电梯里了。

　　找到人总比杳无音信好些。

　　“不会吧？我们家林小厨真被关在电梯里头了？”小胖子好奇地朝电梯方向伸头。

　　付小觉朝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赶紧准备工具破拆救人。还看热闹，你个乌鸦嘴。”

　　小胖子抱着后脑勺嗷嗷叫了两声，正要抬腿踹付小觉的屁股。

　　许博说：“别闹了，林印还困在电梯里。”

　　许博声线凉薄，小胖子忽然后背一凛，乖乖收回抬起的那条腿，小跑几步冲到付小觉前头去取破拆工具。

　　***

　　林印靠在电梯控制面板一侧的墙壁旁，刚才医院保安来的时候，他负责与外界沟通。确定自己被困楼层后，林印又开始安慰电梯里其他人。

　　那个扒电梯门被林印打晕的男人一直躺在地上，他老婆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缓了一阵后居然趁林印转头和门外的保安沟通分神时，突然站起来冲到林印身边一巴掌挥在林印脸颊上。

　　电梯里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全都惊住。

　　李姐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冲过去护在林印面前。

　　“你怎么可以动手打人？”

　　“谁让他打晕我老公的？”女人厉声反驳。

　　李姐还想再为林印辩驳几句，却被林印反手保护在身后。

　　“你凭什么打我老公？你是消防员对不对？你编号多少？我要投诉你！”那女人呼吸不匀，边费力喘气边歇斯底里地挥舞手臂想继续打林印。

　　林印刚才只是分神才没来得及避开那一巴掌，这会儿回过神见这女人横冲直撞，原本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电梯轿厢再度出现摇晃的苗头。

　　林印的脸色迅速阴沉下来。

　　“你要投诉，也得等我们都平安出去以后！现在为了大家和你的安全，请你不要再任意妄为的冲动！”

　　林印一脸正色，抬手扣住那女人高举起的手。

　　另一边。

　　付小觉和董亚杰正在二楼电梯门前进行破拆，忽然听见从电梯井里传来一声刺耳的机械摩擦声。
　　董亚杰警觉地抬眸问：“小觉，你刚才听见里面的动静没有？”

　　“听见了。”付小觉转头向裘轲报告，“裘队，电梯井里面不对劲，电梯轿厢上方的钢丝绳很可能已经发生断裂，电梯会再次下坠。”

　　裘轲拧起眉头：“动作加快，破拆开电梯门后立刻救人。”

　　“是！”

　　破拆并不是许博的强项，他一直站在离电梯门最近的地方，留意里面的动静。刚才那阵摩擦发出的“咔咔”声许博也听见了。

　　他走到裘轲面前：“裘队，我申请同步去三楼破拆电梯门，从轿厢上方尝试把人营救出来。”

　　裘轲想了想：“徐勇，你跟许博上楼。”

　　“是！”徐勇带上工具跟在许博身边两人挤出围观人员朝楼上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