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火》贺蘭

67、小别离

　　许博彻夜未眠。

　　昨夜六个人身处野外，必须要有人保持清醒为大家守夜，许博就是那个守夜人。

　　天刚蒙蒙亮，天空中远远地响起直升机螺旋桨的巨大轰鸣声。

　　许博第一时间发现天空中一架直升机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飞来，他起身飞快地喊醒大家。

　　“快起来，西南方向有直升机飞来，应该是应急部的。这里林子太密，直升机驾驶员不一定能发现我们。必须要去找一处空旷的高地，让他们能看见我们。”

　　付小觉听到许博的话，第一时间起身，顺手拉起还歪斜着打瞌睡的董亚杰。

　　“亚杰，快点清醒过来！有直升机在头顶，获救机会来了！我们去找许博说的空旷高地。”

　　“我们也一起去，分头找更快。”徐勇说着便和赵科琦一起朝东面走去。

　　“许博，你暂时留在原地照顾林印。我们一定会把直升机留住，放心！”

　　说完付小觉也拉着董亚杰一起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原地只留下林印和许博。

　　林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能量棒，笑嘻嘻地递给许博。

　　“你饿不饿？昨晚我一直没吃这个，原本担心我们还会被困在山里好几天，到时候会很难找到食物。现在直升机来了，说不定一会儿我们就可以回去山下的营地。我们把这个吃了吧。”

　　“我那根昨天给董亚杰了。”

　　“这个吃货他怎么把你的干粮也吃掉了。”林印护短的轻骂一句，反应过来又立刻心疼地说，“那你不是从昨天早上吃过东西以后就再也没进食？”

　　“看见你没事，我就没事。”

　　林印撕开包装，把整根能量棒都递到许博嘴边。

　　“快点吃掉，要不然等董亚杰回来肯定又要嚷嚷肚子饿。”

　　许博笑了笑，低头咬了一口林印递来的能量棒：“剩下的你吃。”

　　“不用啊，我们马上就能回营地了。”

　　“你吃。”许博坚持道。

　　林印低头看了眼被许博咬掉一截的能量棒，张口也咬了一块。

　　“甜甜的，还挺好吃的。”

　　林印和许博刚一起吃完一根能量棒，付小觉和董亚杰便急哄哄跑回来。

　　林印赶紧把能量棒的包装纸塞进裤兜里藏好，与此同时目光瞄向站在他身旁的许博，却见许博正含笑关注着他的小动作。

　　两人心照不宣，相视一笑。

　　付小觉已经跑到跟前：找到了！前面大约三百米有个坡，四处没有植被覆盖，算是附近最开阔的地点。

　　“我跟你过去看。”许博转头叮嘱董亚杰，“帮我照顾林印。”

　　“那肯定啊。”董亚杰点头答应，等许博和付小觉跑开了，才后知后觉地摸摸后脑勺，“不对啊，什么叫帮他照顾你？林印，啥时候许博成你的特别看护了？”

　　林印笑而不语。

　　***

　　从山上撤回达山乡山下的临时营地后，林印直接被车送进附近的县医院。

　　裘轲他们还在五公里外的山头上与山火战斗。今早起了一阵狂风，那片山头的火苗复燃。火焰猖獗，来势汹汹，前线情况不容乐观。

　　许博原本想要陪同林印一起去医院，可回到营地后听闻前线火势凶猛，周边调派过来灭火的消防员人手不足，这种灭火的关键时刻他不可能独自离开。

　　目送载着林印的军用客车离开营地，许博回到帐篷里擦了把脸，换了身衣服，再次穿上战斗服申请上山打火。

　　许博和付小觉等人正聚在一起等待上头调派，此时裘轲带队正撤回来做换班休整，与他们撞了个照面。

　　石晋添见许博几人完好无事地出现在营地里，总算松了口气。

　　刚在山上时他在通讯频道里听说临时指挥部的直升机在空中作业时发现了径山支队走失的消防员，已经成功营救下山，但其中一人因公负伤需要紧急送医。

　　听到消息后，石晋添心里半喜半忧。他正要开口询问，只见裘轲比他还着急。

　　“林印情况怎么样？”

　　付小觉看看许博，发现他没有张口回答的意思，便主动说：“报告裘队，昨晚打火时风向突变，我们被火焰包围，冲出包围圈途中，林印为了救赵科琦被一棵倒木砸伤小腿。下来的时候走不了路。”

　　裘轲听完报告，面色凝肃，拧紧眉头。

　　赵科琦满脸惭愧，低着头不敢去看裘轲的脸。

　　队里大伙儿都清楚裘轲看中林印，林印平时吃苦耐劳，有什么冲锋陷阵的事情总是一马当先，从来不让裘轲担心。裘轲似乎也是有意栽培林印，开战术指导会议时偶尔会喊上林印跟着听讲。

　　石晋添走过去拍了拍裘轲的肩膀：“已经送去医院，等检查报告出来我们再谈林印的事情。现在最重要的是抓紧时间休息，队员们一天一夜没合眼，上头调配给我们的休整时间只有三小时，每分每秒都很宝贵。”

　　“嗯，我有分寸。”裘轲心里担忧林印的伤情，好不容易碰上一个性子坚韧又有主见还肯配合的好苗子，如果折在伤病上就可惜了。

　　裘轲原地解散队伍，队员们各自回营帐里休息补觉。

　　许博和付小觉等人昨夜也是没怎么休息，被裘轲强制性要求必须回营帐补觉。

　　许博正要转身，却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小博。”

　　许博闻声，面色一怔，转过头。

　　朱彦敬从一辆车上下来，飞快朝他这里跑来。

　　“朱叔叔，你怎么……”

　　“哎呦，幸好没事。”朱彦敬目光巡视许博的全身上下，看起来一点问题都没有，他安下心来，“昨晚听说你和你的同伴在山上打火失踪，可把我吓坏了。你万一有点什么事，我怎么跟许教授交代？”

　　“我爸不是又随科研队出国交流了吗？”

　　“许教授那边估计也收到消息了，你失踪这么大的事情顾局长肯定不会瞒着他。”

　　“朱叔叔，我没事，没有受伤。可是现在我需要您帮我去看望一个人，最好能拿到他的检查报告。”

　　“谁？”

　　“林印，他现在在县医院。腿伤，打火时被倒木砸的。”

　　朱彦敬心中略微诧异。

　　许博算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这孩子和许教授一模一样喜怒不形于色，这么多年来今天他还是头一次在许博脸上看见如此明显的担忧神色。

　　“好，我帮你去照看你说的人。另外，我拿到检查报告后，会把报告传给魔都那边我们认识的专家。到时有情况我再跟你联络。”

　　“谢谢朱叔叔。”许博郑重地说。

　　朱彦敬伸手拍了拍许博的肩膀，转身走回轿车前弯腰钻进后座。隔着车窗他朝许博挥挥手，难得的，许博居然也回应他，冲他轻轻挥了挥手。

　　朱彦敬挥动的手僵了僵，他木然收回手，心中的惊异更甚。

　　Vol.57

　　林印做完部分检查后，便收到转院通知，救护车当天便将他送往径市的医院进行进一步检查。

　　手术时间定在后天上午。林印身边没有人陪同，手术同意书还是支队的同事赶过去替他签字的。

　　晚上，同事刚回去，林印躺在病床上，百无聊赖。病房里还有其他三床病人都有各自的家人照看，没对比就没伤害，显得林印越发形单影只。

　　对面床一位叔叔的媳妇削了个苹果走过来，递给林印。

　　“小伙子咋一个人？家人没来陪你？喏，吃个苹果，甜的很。”

　　“谢谢。”林印接过苹果。

　　阿姨继续说：“咋没找个女朋友？你看这时候还是需要有个知冷暖的贴心人。”

　　林印吃着苹果尴尬地笑笑：“就算交朋友了，也不能拖累别人这时候照顾我。自己能扛的事，不麻烦其他人。”

　　“哟，小伙子还挺知道心疼人。以后做你女朋友的人可有福了。”阿姨说着又瞪了眼躺在对面病床上自己的丈夫，“你个老头子还不如人年轻人活的通透。”

　　两个人老夫老妻又拌了几句嘴，都是些开玩笑的话没人当真，阿姨便端着面盆拎着水壶出去打热水去了。

　　林印躺在病床上不知想到什么，忽然捂着嘴一个人偷乐。

　　正当这时，放在枕头边的手机震动起来。

　　林印一手捏着苹果，一手从枕头边摸到手机，拿到眼前一看。

　　真是白天不能做亏心事，刚想到那谁，那谁就打电话来了。

　　这算不算是心有灵犀呢？

　　林印满脸笑意接起来电，顺手咔嚓咬了口苹果。

　　电话刚接通，许博便听到听筒对面传来清脆的咀嚼声。

　　“你在做什么？”

　　“吃苹果，对面床的阿姨给的，可甜了。咦？你手机有信号了？”

　　“噢，我刚撤下来，在营地里休整。检查结果怎么样？”

　　“安排后天上午手术。”

　　“后天吗？”

　　“对啊。”

　　“这么快，我可能没法赶回去。”

　　“不用，我一个人就可以。”林印大喇喇地边说边又咬了口苹果，“你就放心在达山乡扑火，你和其他人可千万注意安全，这次的山火是我做消防员以来见过阵仗最大的一次。”

　　“嗯，我会注意安全。你一个人在医院真的可以吗？”

　　林印咀嚼苹果的动作忽然停顿了一下，他的声音转低：“你是第一个关心我一个人可不可以扛得住的人。”

　　“林印。”许博幽幽吸了口气，因为感受到林印情绪，他的心也莫名的跟着辛酸，“以后你都不需要一个人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