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小心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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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博站起身走到凉亭外面的杂草堆里，弯腰从草地里拾起几颗碎石子，又走回凉亭坐下，把石子在石桌上一颗颗摆开来。
“你看，假设这个是我要寻找的目标X，现在A是王大宇，已经询问掌握所有情况；B是老队长，无法询问；C是开小饭馆的老板老胡，之前询问他并不知情，算是断线；那么D……”
许博手中握着石子‘D’，久久没有落下。
林印抬眸见许博再度眉宇紧锁，他伸手从许博手中抽走那颗石子‘D’。
“D是……我们一定会找到新线索的。”林印稳稳地将石子‘D’放在石子‘X’上面。他眼神澄澈，望着许博，“你别总皱着眉头，以后老了会有一道印子，不好看。”
许博微微一怔，下意识伸手触摸自己眉心的皮肤。
老了会不好看吗？
“说的好像我老了你能看的到似的。”
林印急了：“怎么不能？”
许博瞥了眼林印着急的表情，心中某处被触动，整颗心仿佛林印刚递到他嘴边的麻薯般软软糯糯。
他低眸心满意足地弯了弯唇角：“能，只要我们一直在一起。”
林印听见这句像是保证一般的话语，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他眼神亮闪闪地看着许博，伸手从纸袋里揪出两颗麻薯，一个递给许博，一个自己捏在手里。
“古时候歃血为盟，咱们就一人吃一颗麻薯，今天这话你以后可不许赖账。”
“行。”
许博眼眉含笑，一口吃掉林印递给自己的麻薯。
真甜。
两人正坐在凉亭里说着话，一道身影从远及近跑过来。
“林印，你怎么在这儿？大门口有一个女人找你，就在岗亭那边，你赶紧去看看。”
“女人？”林印一怔，下意识望向许博。
许博微微挑起一边的眉毛，同样疑惑地看着他。
Vol.53
黄昏，天色晦暗。微风裹挟冰凉的气息刮过耳畔。
听说这时是狼与狗的时分，人的分界线也在于此时。
林印和许博并肩朝着岗亭方向走。
远远地，林印看见一个女人背对着他们站在岗亭边，她握着手机似乎正与人在视频通话。
林印脚步忽而停顿，他望着那女人的背影，恍如隔世。心中的那片积雨云瞬间压得他快要喘不上气。
许博感觉到林印的异常，他跟着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林印。
“怎么了？你认识她？”
林印没回答，目光怔怔地，只是注视女人的背影。
正当这时，岗亭边的女人结束通话，她把手机放回手提包里，转过身看见林印站在身后不远处。
女人大约四十几岁，面容保养的不错，她转过头看见林印的一瞬间，脸上满是笑容。
她朝他招手：“林印，是妈妈啊。”
在林印想要控制住情绪前，眼泪就这样簌簌坠落。他眼前的世界被泪海模糊，只剩下一颗心毫无遮掩，任由倾盆大雨将它吞没。
妈妈……
妈妈……
林印低下头，他的世界一片漆黑。
九年来，他心中始终不愿承认的那件事，在这个打扮光鲜亮丽的妈妈出现的这一刻，被毫不留情地刺穿。
九年前妈妈失踪，如同云吉村里那些老人说的，是挨不住穷。
她不是失踪，她是出去讨生活。
而他，林印，是被妈妈抛弃的小孩。
林印的头越埋越低，眼泪断线似的落下。
一只手忽然握住林印垂在身侧的手，一股温暖从手指间上涌。
“林印，不论发生什么事情，记得，有我在你身边。”
许博轻轻地，坚定地握住他的手。
***
咖啡店里，林印拘谨地坐在座位上。他并不适应这种场所。
沙发卡座里只有林印和妈妈两人。刚才在岗亭前，许博问林印是否需要陪他一起，林印轻轻摇摇了头。有些伤口，他只敢一个人面对。
林印妈妈点了两杯饮料和一些点心，服务员很快送过来。
见林印一直低着头不说话，林印妈妈目光热切地望着他。
“我记得你小时候有点黑很瘦，现在看起来白了些，身体也比小时候壮。我听村里的王家人说你来径市做消防员，消防员工作平时很辛苦吧？”
林印低着头，没回答。
林印妈妈见他始终沉默，她也不灰心，继续热络地说：“小印啊，你不想知道妈妈现在在哪里生活吗？”
林印闻言心中像是被针扎般刺痛。
他缓缓抬眸，望着面前九年未见，看起来反倒年轻许多的妈妈。
“你看起来过得不错，这样就可以了。”
林印的态度十分冷淡，比平时对待陌生人更冷漠。
林印妈妈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她看得出林印十分排斥她的突然出现。
可是有些事情必须打破僵局，及时开端是令人难堪，心痛的。
“妈妈从云吉村出去后，联系上在外面打工的小姐妹，跟她一起去了广州讨生活，吃了很多苦。前两年好不容易攒下一点积蓄，和……”林印妈妈忽然停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心虚，“妈妈再婚了，和现在的老公一起开店做服装生意。他是我在打工时认识的，人不错，对我很好，在最困难的时候帮过我。”
林印目光瞥向妈妈的手指，果然戴着一枚婚戒。
他心底的光又暗了一寸。
林印妈妈见林印重新低下头一脸受伤忍耐的模样，她心疼不已，伸出手想握住林印放在桌面上的双手。
“小印，你现在还有一个妹妹，她现在五岁。我一直跟她提到你，她很期待你这个哥哥能一起生活。”
林印妈妈边语气缓和地说，边伸手接近林印的手。
只是当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林印时，林印忽然像是受惊的小兽般瞬间缩回双手，与此同时深深地埋下头。
阴影中，林印眼眶泛红，他紧咬下嘴唇，强忍着即将崩裂的情绪。
其实他早就知道自己是被抛弃的，但在妈妈出现的前一秒。那难熬的九年时间里，无论周围人怎样嘲笑他们家破落，嘲讽他妈妈受不住穷抛弃他跑了……
林印总是带着一丝希望。
他不怪妈妈的选择，毕竟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都有追寻更好更幸福生活的权利。
妈妈不想屈服命运的安排，想要挣脱贫穷的枷锁，她并没有错。他记得小时候总是听见妈妈和外婆起争执，妈妈怨怼外婆本身是魔都人却插队落户到云吉村，心甘情愿地在这穷乡僻壤做乡村教师，可她不想一辈子被困在这个落后偏僻的村庄。
林印理智中能理解妈妈的选择。
可是……
他呢？
被独自留在云吉村，深陷泥泞的他，谁能够理解他需要被关爱时的那份心情？
林印深深地吸了口气，把眼泪用力逼回眼眶。
“小印，你怪妈妈是不是？”
林印妈妈终于绷不住，她努力堆积在脸上的笑容被忧伤取代。
林印伸手抹了把脸，抬起头咬紧牙关道：“现在讨论这些还有意义吗？你突然来找我，看到我现在过得还行并不差，你心里的负罪感是不是可以少一些？你只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过一点。”
“不是的，小印！妈妈这趟来找你是下定决心想带你回家。之前我在外面打工很苦，过得并不好，没法接你过去。现在生活稳定了，我才敢回云吉村打听你的情况。我想接你去广州，我们一家人一起生活。”
“一家人？”林印自嘲地摇摇头，“我没有家人了。外婆他们过世后，我家的户口本上就只有我一个人。”
“小印，对不起，过去是妈妈对不住你，让我弥补你好不好？”
“我已经成年了，可以独自生活。”
在他最需要母爱的时候，妈妈不在身边，现在他已经不再需要那份爱，他一个人可以活下去。
林印骤然站起身。
不料，一位服务员正端着两杯热饮从他身后走过。林印忽然起身，让服务员避无可避，手中托盘上的热饮瞬间打翻。
“小印！”林印妈妈本能地站起身扑上前推开林印，“啊！”
热饮泼洒飞溅在林印妈妈的手背上，衣袖衣摆上。
“妈妈！”几乎是同一时间，林印焦急地脱口而出。
幸好两杯热饮都只有70°左右，林印妈妈的手背上被烫红一片并没有起水泡。
服务员见状吓得连声说抱歉。
林印着急地问：“你们店的洗手间在哪里？”
服务员赶紧指了个方向：“那边到底右转就是。”
“跟我走，赶紧处理伤口。”林印拉起妈妈的手，快步走向洗手间。
洗手台在洗手间外面，林印打开水龙头，握着妈妈的手放到龙头下冲冷水。
“先冲十五分钟，如果被烫伤的皮肤起泡就要去医院处理。”
“小印……”林印妈妈动容又满怀希冀地望着他，“你还是很关心妈妈的。”
“我是消防员，帮扶受伤的人是我的职责。”
林印避开妈妈的目光，握着她的手继续在冰凉的冷水下冲水。
十五分钟，这也许是他能够握住妈妈的手最后的倒计时。
如果妈妈拥有她人生的新选择，有了一个美满的家庭，他能做的就是不打扰。
过去的那些伤痛，深埋在他一人的心底就好。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小心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