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火》贺蘭

12、有我在

　　那头，隔壁商户二楼。

　　许博打开头顶的探照灯，在二楼搜寻煤气罐下落。车上设备数量有限，他身上没有背氧气瓶。

　　从隔壁飘来的浓烟混合空气热浪，涌入许博的鼻腔。他胸腔起伏，压抑着想要猛咳的冲动。

　　这家商铺也是卖香料的，二楼作为仓库四处堆满纸箱等易燃物。货品杂乱地堆放着，四处又有高大的铸铁货架遮挡视线。许博一排排走过去排查寻找，楼下响起战友们上楼支援的脚步声。

　　耳麦中传来林印报告完成破拆工作，许博稍稍松了口气，心想破拆完成裘队应该会先让林印他们下楼更换氧气瓶。他暂时还没找到危险品煤气罐，林印离开着火点总归更安全些。

　　心中牵挂着林印，许博动作加快，搬开面前挡路的纸箱，终于在角落发现煤气罐。

　　“找到了！”许博说。

　　***

　　“林印和付小觉怎么还没出来？”石晋添低眸又看了眼手表。

　　每个氧气瓶使用时间只有三十分钟，眼看已经过去二十多分钟，林印和付小觉在火场里负责破拆工作运动量大，氧气消耗量增加，瓶子里的氧气根本不能按照三十分钟去计算。

　　石晋添心里着急，抓着对讲机说：“在火场的人赶紧去找找林印和付小觉，他们该换氧气瓶。收到回复！”

　　董亚杰听到石晋添的话，立即回复：“石指导，我就在二楼，现在就去找林印他们。”

　　“快把他们带出来。”

　　“收到，一定完成任务。”

　　裘轲朝二楼望了眼，黑烟明显消散，火光也减弱许多。他面色沉肃：“我进去把他们带出来。”

　　“自己氧气面罩戴好。”石晋添提醒。

　　许博和其他两个消防队员，从隔壁商户抢出三个煤气罐，扛着它从商铺大门出来，迎面遇上裘轲。

　　裘轲说：“你们把煤气罐放置到远离火场的地方，确保安全。”

　　一个队员问：“裘队，二楼火灭了没有？我们上去帮忙？”

　　“差不多了，你们安置完煤气罐就去休息，我上楼找林印和付小觉。”

　　许博心中一个激灵，忙问：“他们受伤了？”

　　“他们没下楼，氧气瓶时间快到了。”

　　“裘队我跟你上去找人！”

　　不容裘轲回答，许博把肩膀上的煤气罐放下交给另一个战友，抢先一步冲进着火商铺一楼。

　　“新来的挺猛的。”战友们望着许博的背影感叹。

　　许博找到楼梯上二楼，发觉木质楼梯似乎有断裂可能性。他心里焦灼，顾不上其他一个大跨步直接越过两级陡峭楼梯跃上二楼。

　　二楼由存放物品引发的火灾已经基本被扑灭，这次浓烟猛烈主要原因是因为存放的是辣椒、香料等容易助燃引发浓烟。

　　小胖子董亚杰和其他几个消防员收到裘轲命令后已经分散在二楼寻人。火场里还有零星的火苗蹿出来，他们边注意周围安全隐患，边向前推进。

　　地上湿滑，周围乱糟糟的，都是烧毁的残留物。

　　“林印，付小觉，你俩在哪儿？林印，小觉？”

　　听到董亚杰的呼唤声，林印低声回应：“我们在这里……”

　　林印的氧气瓶几乎耗尽，他呼吸困难，身上还背着付小觉。他吃力地向前挪动，终于体力不支倒在地上。

　　“那边！他们在那儿！”董亚杰惊呼一声。

　　许博和裘轲上楼后也在搜找林印下落，听见董亚杰的呼喊声，许博连忙冲过去。朝董亚杰所指方向望去，光线昏暗中他看见倒在地上的林印和付小觉。

　　许博飞奔到林印身边，蹲下来扶起林印：“我背你出去。”

　　林印头脑发昏，但并没失去知觉，只是氧气瓶供养不足。他吃力地摇摇头：“我能走，你快点……把小觉……小觉背出去……他……他缺氧几分钟了……快。”

　　许博低眸望向倒在林印身边的付小觉，又看了看林印。

　　“快……快……背小觉出去。”林印喘着气，呼吸困难。

　　董亚杰和其他人这时也跑过来帮忙。

　　许博没再犹豫，背起付小觉，朝二楼楼梯走。

　　林印被董亚杰扶起，他们搀着林印跟在许博身边往出口走。裘轲带着剩下两个消防员在二楼继续仔细排查是否还有复燃隐患。

　　付小觉并没完全失去意识，他感觉自己再次被人背起。他朦朦胧胧睁开眼，只见这次背着他的背影高大精瘦，不像是刚才背他的林印的背影。

　　背着他的人是谁？

　　付小觉呼吸微弱，努力睁着眼想看清。

　　许博下楼时小心翼翼，刚才上楼他已经察觉木质楼梯有坍塌可能性。这回下楼他身上还背着付小觉，两个成年男性的体重很有可能会把残破的楼梯压垮。

　　许博尽量放低身体重心，但楼梯坡度太陡，下楼难度极大。他一步一步，几乎是坐下挪动到下个阶梯再半蹲起，非常费力。

　　林印记得上楼时楼梯有问题，他喘着气提醒：“许博，小心，楼梯……”

　　话音还没落，许博挪动着一只脚刚踩到下一级阶梯，楼梯下半截突然断裂。许博踩空失去重心，背着付小觉一头栽下去。

　　林印和小胖子都吓坏了，连忙俯身向一楼望去。

　　许博本能反应拉住付小觉的手臂，翻身将他护住，他自己背摔狠狠撞在一楼地面上。

　　许博的脸正面出现在付小觉面前。

　　付小觉眼瞳紧缩，呆住了。

　　怎么是他？

　　他居然会冒着生命危险保护他？

　　付小觉体力透支，头脑缺氧，眼睛发昏。

　　“许博，你们怎么样？”董亚杰担心地趴在二楼楼梯口。

　　许博活动了一下手臂，肩胛传来痛感，他隐忍地“嘶”倒吸一口冷气。许博咬咬牙站起身，再次把付小觉背到身后。

　　许博抬头说：“我没事，你们先别下来。我送付小觉出去，马上来接应你们。”

　　董亚杰“哦”了声。楼梯塌了，他也没什么下楼的好办法。

　　许博把付小觉背出商铺，交给石晋添后，返身回去商铺。

　　二楼裘轲带人已经把火场全部巡视一遍，没有复燃迹象，他们走到楼梯口怔住。

　　楼梯塌了？

　　裘轲作战经验丰富，立即指挥队员们用工具先把悬在半空破损的另一半木质楼梯撬掉，防止他们一会儿下楼时造成二次伤害。

　　此时许博已经回到商铺一楼。

　　林印坐在地上，氧气瓶早空了，他摘掉氧气面罩，虚弱地大口喘着气。

　　“林印。”

　　林印听见许博喊他的声音，应了声。

　　“我在。放心吧，裘队在想办法带我们下楼。”

　　“许博你在楼下？”裘轲听见许博的声音，探出半个头问。

　　“裘队，我在。”

　　“你喊个人帮你一起去消防车上搬伸缩梯。这个二楼口子太窄楼梯断了下不去，我们朝东面林印他们撬开的口子撤退。”

　　“收到。”

　　许博得令，转身快步走出商铺。

　　裘轲上楼时观察过。商铺的一楼和二楼原本并没有楼梯，甚至这里的二楼都是违章建筑。刚才被烧毁的木质楼梯是商户私自搭建。二楼和一楼之间还有一个半层高的夹层，连接的平台口子呈Z字型，伸缩梯无法直通平台。

　　许博和另一个消防员从消防车上搬来伸缩梯，架在商铺东面建筑外墙上。

　　裘轲带领困在二楼的队员们，转移到被破拆开大口子的排气口。一名队员先顺着梯子往下爬，确定安全。

　　“林印，你第二个下去。把空氧气瓶脱下来，我来背。”

　　“裘队，我可以的。”

　　“啧，这是命令。”裘轲佯装严肃。

　　林印因为刚才缺氧情况下进行高强度破拆工作，这会儿的确身体发虚。他脱下装备，转过身从墙壁上豁开的大口子往下爬。

　　下到还有半截梯子高度时，林印感觉到身后有一双手拖住自己。他诧异回过头，却看见许博沉默地站在梯子下，高举双手托着他。

　　“继续往下，有我在。”许博仰头目光紧紧注视林印。

　　天边渐渐露出鱼肚白，霞光乍现。这一场救火竟然已经过去大半夜，天快亮了。

　　裘轲最后一个从二楼爬下来。全队安全，他舒了口气。

　　石晋添走过来拍了拍裘轲的肩膀：“早饭在周围先吃点。”

　　“回去挺快的。”

　　“你瞧瞧他们，累了一夜都快趴下了。”石晋添用嘴朝路边努了努。

　　经历一夜险情，队员们累得摘下头盔，脸上被黑烟熏得乌漆嘛黑，一屁股坐在马路牙子上休息。

　　一场火灾后着火的商铺老板算是损失惨重，但瞧见消防队员们辛苦一夜，他感激地走上前说：“我请大伙儿吃早饭吧，真是辛苦你们了！幸好大火扑灭及时，我一楼的货起码保住了。”

　　裘轲睨了眼石晋添，两人默契极佳，石晋添立即明白裘轲眼神中的意思。裘轲不爱跟人打交道，石晋添笑呵呵站起身：“不用客气，我们消防为人民服务，这些都是应该的。”

　　商铺老板还要客气，石晋添直接喊坐在路边的消防队员们起身，带着他们往路口走。

　　“走，请你们吃早饭。”

　　“哟嚯，石妈妈请客！”小胖子欢呼地冲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