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太宰 | 1
...
-
| 1
我叫梦余生,是个无论什么都很普通的女孩子。
唯一一个不普通的大概就是我的梦境了。
只要睡觉就会做梦,必须按照规定的剧本演完一场戏,达成结局才能离开梦境。
梦里场景不同、故事不同、角色也不同,唯一相同的就是除了我,没有人有一张清晰的脸,从来没有。
而今天有了。
他是我目前为止的梦里,除了自己以外唯一能看清的脸。
少年微微低着头,黑色的发丝柔软的搭在脸上,右眼缠绕着白色的绷带,只露出鸢色的左眼,穿着这场戏的乞丐服,脖颈、手腕、脚踝甚至从宽松交叉的衣领中露出的胸膛都缠着绷带。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场戏的人设。
他坐在墙角,屋檐阻断了阳光的照耀,阴影下,他眼底没有光,鸢色沉淀几近于黑,配上此时的装束像一个流浪多时、被绝望拉入深渊的乞丐。
他也确实是一个乞丐,因为今晚的剧本,是白兔报恩。
乞丐的前世好心的救了一只兔子精,兔子精回洞修炼成人形后归来报恩,嫁给了他一起幸福的生活。
这大概是我白天看了白蛇缘起的结果吧。
没有过多的纠结,只想早一点离开这梦境的我抬手用袖摆遮住半张脸,佯装羞涩的看着他,张口念出脑海中的台词,语调平缓,没有一丝起伏。
“郎君可有何心愿?奴家定竭尽全力替郎君达成。”
多年的经验,让我试出很多漏洞,比如只要结局符合,过程如何无所谓,台词也可以更改,但不能过于偏离人设影响到结局,也不能说梦境以外的事。
他沉默不语,鸢色的眸子上下转动,一翻打量后笑了,鸦羽似的眼睫轻颤,左眼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露出浮于表面的笑意。
轻笑道:“什么心愿都可以吗?”
他一手撑地,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踉跄一步,走到阳光下,拉进了和我之间的距离。
这个人还比我高了一点,大约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神色认真的看着我,眼底蕴着看不懂的光,似期盼又不似。
“那兔子小姐,能够让我痛快的死去吗?”
声音温柔却带着说不出的魅惑,让我着迷,但他不该这样说话,会NG的,毕竟结局是幸福的生活在一起,而不是乞丐早早地去世。
一瞬间,世界破碎又重聚,我依然站在原来的位置上。
已经很多年没有经历过NG了,熟悉又陌生的撕裂感如此突然到来,令我有些反应不能,疑惑的盯着阴影下的他。
不应该啊,一般来说不是只有我才会OOC然后NG吗?
我试探的问道:“真人?”
他疑惑的歪头,黑发晃悠。
世界又一次破碎重来。
我黑着脸不再尝试,略微有些生气,简单明了的说道:“你有什么心愿?”
他微微叹气,眼神惆怅的看着摆在旁边的破碗,哀怨的说道:“我没有钱。”
我素手轻挥,纯白的袖摆扫过破碗,叮当脆响后,金币装满了它。
果然刚刚只是一个小BUG。
面上挂着亲切的微笑,眼里透着欣慰,我继续念出下一句台词。
“郎君可满意?”
他抓起几块金币,放在纤薄的手掌上,把玩着,半敛着的眸子透着几分无趣,随口回答,“不太满意呢~”
跟他婉转的音调比起来,我念台词的时候简直就像百度读文字一样。
但我丝毫不改,依旧如故,“还需何物才能让郎君满意呢?”
“还需要……”
贴着指尖修剪的指甲干净圆润,泛着健康的粉色,轻轻捏起一块金币,对准我的脸,专注而又温柔的眼神像是看着金币,又像是看着我。
“你。”
妈妈,说来你可能不信,我在梦里被人撩了。
这还是第一次,在梦境中有了脸颊发烫,心如擂鼓的情况
以往也不是没有这样的类似的剧本,可谁能对着一张空白的脸动心呢?
况且,剧本只有台词没有动作要求,那些没有面孔的人动作僵硬,行为迟缓机械,不似少年这般会。
“你……”
色令智昏,我差点说错了台词,幸亏及时清醒,止住话语,抬手对着脸颊扇风,试图以此降温,原本竖立在头顶的白色兔耳染上粉色垂在两侧。
少年早已放下了金币,站起身俯视着我,似乎觉得我的表现很好笑,他笑了,笑意没有深入眼底。
微凉的手指轻轻握住我的手,面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笑容扩大。
“能知道兔子小姐的名字吗?”
这是剧本上没有的台词,但因为不影响最终的结局,所以没有触发NG。
我想最后要生活在一起的人肯定会知道名字,所以我第一次在梦里做自我介绍。
“我叫梦余生。”
“我是太宰、太宰治,很高兴认识你,余生。”
这是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取得真棒,四舍五入就等于告白啊。
这个每一处都戳在我的萌点上的少年跟我告白,我可以!我能行!
然而,他下一秒就将我所有的好感度全部败光了。
太宰放下我的手,身体一点点靠近,我紧张的盯着他白皙的脸颊,避开他专注的眼神,数着自己的心跳,内心激动又期盼。
然后他一个错身,越过了我,扑通一声,跳进了背后的河流,随波而去……
刚刚发生了什么?我一脸懵逼的呆站在原地。
反应过来后,我立刻顺着流水去捞人,毕竟离结局就差几句台词了,一点都不想NG重来。
幸亏水流的速度不太快,而我的身份又是兔子精,很快就追上了倒插在水面上的太宰。
不得不说,能以这种姿势存活也是一朵鲜艳的奇葩了。
双手交汇掐诀,水流涌动,卷起太宰甩在岸上。
我凑过去蹲下,他双眼紧闭,呼吸微弱。
应该是溺水了吧,急救怎么做的来着?对了,人工呼吸和胸外按压。
我的手轻放在他有些瘦削的胸膛上,正准备用力,他突然睁开眼准备起身,吓得我手上没注意,直接全力按下去,地面裂开凹陷下去,就像太宰的肋骨一样……
下一秒世界破碎,NG了。
……我真的没想到,这一次的NG居然会是我杀死了太宰造成的。
面带愧疚的看着脸色苍白的太宰,我踌躇片刻,“对不起,没事吧?”
毕竟刚死了一次,会有痛觉残留什么的阴影也说不一定,不对啊……这是我梦里的npc,不会有记忆的呀,唉,我傻了。
想通了我就又开始重复熟悉的流程,这一次太宰这个npc的程序没有出错,好好的和我一起走完了整个剧本。
世界缓慢的化为五光十色的点点辉光,逐渐飞上蔚蓝的天空,我像往日一样静静地站在这梦幻的场景里,独自等待着苏醒,心里有些疲倦。
这种无止境的梦境还要持续多久,会有结束的一天吗?
身后的脚步声打散了我低落的情绪。
太宰这个npc还没有消失,他凑过来站在我身边,和我一起抬头看着美丽的天空。
这是第一次有npc和我一起欣赏这样的场景,一种奇特的感觉爬上了心扉。
我转动眼珠,偷偷的用余光看他,阳光下,鸢色的眸子是近乎暖色的,嘴角扬起,看起来比之前所有的笑都要真实,微风轻抚过,柔软的黑发轻晃。
虽然他导致了我NG三次,但是能认识他,稍微有点高兴呢。
即将苏醒的前一秒,我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那柔软的黑发,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他惊讶的转头,还没看清楚他的表情,梦醒了。
睁开眼是熟悉的天花板,妈妈刚好走进来,拉开窗帘,阳光有些刺眼,我抬手遮住了眼睛。
耳边是妈妈温柔的催促声。
“傻笑什么呀,快起床吃饭了。”
“马上,我跟你说啊,我刚刚做了一个美梦!”
我一边换衣服,一边跟妈妈分享喜悦。
“什么梦?”
“不告诉你~”
虽然不知道下一次,还会不会遇到那个特殊的太宰治,但这依然是一次特别的邂逅,值得我铭记于心。
| 2
我要收回第一天说的话,我不想在遇到这个人了,真的!不想!
太宰这个人极其不按常理出牌,在我以为就要达成结局时总会有各种突发情况出现,然后NG重来。
我怀疑他是故意的,而且我有证据。
昨天,他让我知道了一直以来我都不知道重要的事,NG次数居然有上限。
上限15次,达到上限也会解除梦境,不过醒来后,会生病,头晕脑胀、发烧、感冒、四肢酸软无力类似的,总之就是很难受,生不如死。
不要问我过程,不想回忆,那是噩梦,是地狱!
然而我内心再怎么拒绝,该来的总会来,希望今晚的梦,不会半路变成噩梦。
——————by梦余生的小本本
梦境中醒来。
我躺在一张六柱架子床上,罗帐拉下,外面的世界一片朦胧。
脑海中被塞入了这次梦境的信息,我只觉得大事不妙,连要求最简单的、只需要达成结局的剧本都无法顺利完成的太宰,怎么可能好好的完成每一句都要有的场景演绎!
躺在柔软的床上,生无可恋的哀嚎,我觉得自己已经做好生病的准备了。
不就是生病吗?谁怕谁!
一阵悦耳的歌声打断了我的思绪,熟悉的声音温柔清朗,歌声缱绻缠绵,是太宰。
我不自觉的顺着这歌声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寒意直窜头顶,打了个抖,老实的穿上绣花鞋,披上外衣,推开了窗户。
月光格外的亮,小院子披上了银装,那些五颜六色的花朵也都像在发光一样,却都不及站在门廊上,倚着墙的少年。
鸢色的眸子漾着月光看过来,温柔如水,浸入心房。
咔嚓……
一切重来。
我就知道!
场景演绎里要求的是羞涩又明朗的目光,但太宰的眼神怎么看怎么会,一点都不羞涩。
我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被他的歌声迷住了,也不会承认那目光……那只是为了完美的符合场景,对!没错!
第二次。
太宰很敷衍的哼了两句调子,我配合的下床开窗,趁着窗还没完全打开,我大声的喊道:“羞涩!记得要羞涩!”
满怀期待能看到一个羞涩的目光,我望过去,冷汗唰的就冒出来了,月光都漂不白他眼中的黑暗,都不用等我反应过来关窗,世界直接破碎。
第三次。
太宰连哼都不哼了,敷衍的啊了两声,我哀叹着,算了快点NG完生病去吧。
打开窗,太宰居然就在窗前。
我们之间的距离只有大概一拳,微微仰头就能清楚的看到他的鸢色的眼底映着我有些朦胧的身影,背对着月光,无法看清楚他的表情,或许是因为古代背景,他一头黑发被竖起一半,剩下的发丝随着风一起拂过我的脸庞,带来丝丝痒意。
修长的手指摸上我的头发,顺着鬓发划过脸颊,发丝在指尖缠绕,被他抚过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心如擂鼓。
“呵~”
他低沉的闷笑一声,消失在我眼前。
只留下我独自一人捂着脸蹲下,耳边好像还在回响那暧昧的笑声。
卧槽!原来他眼里有我羞涩的样子也算羞涩的目光吗?学到了!
周身的场景变换着,身上的衣服也换了。
身着鹅黄色的罗裙,站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没有面孔的人穿行着,像是误入了鬼域一般诡异,格格不入。
好像才过了两天,每晚都对着太宰的脸,就将我十几年的习惯全部抹除了,第一次来到梦境时的慌乱、恐惧又开始在心底滋生。
这时,太宰在远处踮起脚尖探头,我像抓到了一颗救命的稻草一样,飞速扑进了他的怀中,手中东西撒落,温热的身体驱散了那淡淡的却从骨子里冒出来的寒意,让我的心变得平静。
就算世界在下一秒破碎,我重新站在了人堆里,也不会在感到害怕,因为前方还有人和我一样,我不是孤单一个。
他垫着脚尖招手,我带着笑走过去,看着他手里的蜜糖和胭脂水粉。
按照场景要求,接下来太宰会为我涂上胭脂,所以我凑近几分,闭上眼。
失去了视野后,身体感觉变得更加灵敏,我感觉到太宰带着凉意的手指在脸颊上涂抹着,抹到额前,抹到……等等!额前!
我立刻睁开眼,抓住他作乱的右手丢开,跑到路边的铜镜摊上,拿起镜子。
虽说是铜镜,这清晰度却非常的不现实,是能清晰的看到每一根发丝的那一种。
镜中少女乌发挽起一个小辫绕了几圈,用一根羊脂白的茉莉小簪固定,额前留着碎发,遮住了一个红色的花纹,花纹往右脸蔓延,像一只趴在脸颊上的大王八,她洁白的牙齿紧紧的咬合着,眉头紧皱,双眼怒瞪。
“太宰!”
我愤恨的将手中的镜子砸过去,梦境逐渐消散。
他不慌不忙侧头躲过,眼中含笑,轻声说道:“都怪余生太可爱了,我才会忍不住下手。”
“就算你夸我,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我张牙舞爪的扑上去,被太宰轻松躲过,直到从梦境中醒来,我也没能碰到他的一片衣角,我恨!
早餐妈妈煮的玉米棒,我抓着两头狠狠地啃下一口,想象着咬住了太宰的头。
“怎么吃得这么难看。”
妈妈敲了一下桌子,让我慢慢吃。
“豆熟打杂的座!”
都是太宰的错!
“说人话。”
“我在想象吃人肉的样子。”
“老公啊!养了18年的女儿终于疯了。”
“你才疯了!”
这个时候的我还不知道,以后每天早上吃早饭都会是这样。
| 3
江南水乡的一座阁楼上。
我穿着鹅黄色的罗裙,漫不经心的靠在木质的围栏上,微风吹拂着,身后纱质的幕帘轻轻的摇晃,忽然有雨滴落在撑着脸颊的手背上。
些许凉意拉回了我走远的思绪。
黄梅青雉,雨滴琳琅,古色古香的城镇笼罩着一层雨幕,朦胧美丽,这个场景很熟,因为我今天单曲循环了梅子黄时这首歌。
所以,接下来就应该是太宰跑过楼下那座石桥。
我不抱希望的等着。
等了没多久,世界破碎,我就知道,太宰又入水自杀了。
很好,今晚的第一次NG已经get到了。
虽然已经习惯了,但能挣扎的时候总想试试。
这一次,我趁着雨还没下就拿起伞,飞身下楼,刚跑过桥就看到准备一跃解千愁的太宰。
我连忙喊住他:“停!”
“嗯?”他顿住,偏头看向我,声音十分软糯。
看起来才七八岁的太宰眼睛滴溜溜的圆,脸颊微微鼓起,Q弹软嫩、很好捏的样子,像一只大型的BGD娃娃,和少年时的他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惹人怜爱。
将手里的伞丢给他,抱怨的说道:“你干嘛不带伞!?”
没等他反应,场景就变了,脚下的青石板变成了竹筏缓缓向前移动着,四周莲叶围绕,荷花轻晃,惊起鸥鹭飞翔。
我看着他圆睁的鸢色眸子里透着的惊讶,忍不住偷笑,学坏有些时候就是这么容易。
身体变小了,好像思想也有些幼年化了。
我得意洋洋的向他比鬼脸,他也不知道怎么的居然还笑了,细思恐极。
忍不住后退半步,脚下的竹筏一阵晃动,吓得我不敢动弹。
太宰轻笑出声,我哀怨的递给他一个眼神。
他撇头忽视,“荷花池啊……很适合入水呢。”
“别呀~”胜利就在前方的我自然不想太宰搞破坏,“配合一下嘛,就一下!今天的也不难啊。”
他歪头问道,黑发软软的,“配合的话我有什么好处吗?”
“有……”我拉长音调,捞起摆在竹筏小桌上的酒壶,一把拉住他灌进去一口,“酒喝!”
他红着脸不停的咳嗽。
嘿嘿,目标达成,接下来就是我唱歌了。
不过……我闻着浓烈的酒香,有些好奇,忍不住喝了一口,我也开始不停的咳嗽,像是烈火灼烧过喉咙,蔓延到胃部,又烧到了头部。
对面的太宰都会分丿身术了,我看见了两个,不!四个太宰在对我笑。
对了,我刚刚要干什么来着?好像是唱歌。
喝醉的我完全不记得自己曾经被评价为唱歌要命的类型,自信开麦,然后世界破碎了。
原因是太宰承受不住选择入水,第二次NG。
古人诚不欺我,喝酒误事。
因为世界重来而恢复了清醒的我追悔莫及,面对拒不配合的太宰发出了唱歌警告,他就乖乖的按照剧本来了。
一路顺畅的进行到了最后一点剧情。
我坐在竹筏的一端,双腿在里晃悠着,太宰站在船尾划着。
我偏头看着他,“你与我的约定是否记在心上?”
他默不作声,低着头,额发遮住了眉眼看不清表情,我有些慌,不会又反悔了吧。
最终还是忍不住发问:“怎么了?”
太宰抿着嘴,眸色深沉,我从没见过他如此认真的样子。
“这是一场能够放纵的快乐吗?”
我有些不明所以,“梦里自然能放纵啊。”
“呵。”惊讶,恍然大悟的神情一闪而过,他温柔了眼神,“记得,愿望是共久长。”
“希望你也不会忘。”
最后几个字念得极其柔和,却更显郑重,像是许下长久的誓言。
即使梦醒了,他的那一抹笑,那一句话依旧就存在脑海中,久久不散。
| 4
深海,原来是一片漆黑啊。
这一点都不美好。
我晃动着鱼尾凭着感觉往上游,四周一片黑暗,根本看不见自己长什么样。
今天的剧本是给侄女讲的童话故事——海的女儿。
而我正在赶往海面,去打捞我的王子太宰治。
但是……游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到?
咔嚓,世界重来了。
……对不起!我大概是游返了。
这次我换了一个方向,四周的海水逐渐混入了亮光,借助片片碎光,我看见了自己的鱼尾。
线条流畅的鱼尾上,粉红色的鱼鳞紧密贴合,在细碎的光芒下闪耀着,尾鳍接近于白色,身上裹着轻纱,在误入海里的薄雾,当然胸前是不透明的……
为什么是粉色的?原来我还有一颗少女心啊。
我边吐槽边一刻不停的向上游,老远就看到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往下沉。
我就说太宰肯定又不按剧本来,这还没到暴风雨他就跳海了,也幸亏我能找到他。
连忙游过去,指尖距离他大概就差了0.01毫米时,他突然睁眼吓了我一跳,鸢色的眸子映着海洋里破碎的光辉,波光粼粼,特别好看。
但是,你在水里睁眼,眼睛不痛吗?
看他还有闲心和我招手的样子,应该是不痛了。
突然,他露出了有些痛苦的神色,我连忙拉着他往水面游,破水而出时,已经没有呼吸了,吓得我将他拖到岸边,使劲的摇晃,没有睁眼,在探一下颈动脉搏动,没有了!
怎么办?对了,人工呼吸!
我鼓起勇气准备亲……不对,做人工呼吸,还没凑近,他咳了两声,睁开了眼。
有些哀怨的看着我,脸颊微鼓,语调拉长,带有一丝谴责的意味。
“都怪余生动作太慢了,害得我憋不住。”
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你特么憋心跳?
面无表情的称赞,“你可真厉害。”
“哎呀,余生这么夸我会害羞……噗噜噗噜!”
他捂着脸矫揉造作的扭动,伪装成一副娇羞的模样,话还没说完,被我强势打断了。
对不起,听不下去了,我边冷漠的想着,边把他的头按进了水里。
片刻后,他坐在岸边,抬起缠着浸湿水后,变得半透明绷带的手抹脸,将额发顺手往后梳,瞬间换了一个发型的太宰,将整张脸露了出来。
刚刚在水里没有注意到,现在的太宰看起来已经是个青年模样的人了,比起之前少年和正太时候,眼睛变得狭长,鸢色的眸子却变得稍微透彻几分,看上去不再是那么浑浊,沉淀着浓厚的黑暗的样子。
轮廓分明,宽大的手掌还是那样纤薄,覆在头顶却带上了一丝暖意,不再像以前那样凉。
我看着他染上笑意的眸子,疑问脱口而出,“你是不是变了啊?”
他手摩挲着下颌,沉吟片刻,“唔……有那么明显吗?”
“嗯。”我点点头,抬手摸上他的眼角,“你的眼神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呵。”他想到了什么,眼神有一瞬变回了原样,沉入了无尽的黑暗中,下一秒又被打捞起,“最近有个朋友对我说,去往光明的一方。”
他顿了顿,收敛了笑意,认真的看着我,“余生觉得呢?”
“那就去呗,我也觉得现在的你更好。”
虽然这么说,但我现在想的是,我的梦境越来越高级了,连npc都有自己的背景故事了!
太宰坐在熔金般的海岸上,蔚蓝的海水卷起白色的花边拍在我和他的身上,阳光给他的眸子镀上一层金色的表膜,目光穿过这层膜看向我,透着融融暖意,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他的嘴唇翕动,想要说什么,我没有听见。
视线扫过远处一个没有长相的金发少女,那就是公主了,她逐渐向这边走来,我摇摆着鱼尾,一晃一扭的蠕动回海水中,鱼尾搅动海水下潜。
没过多久,画面一转,我站在一艘巨船的甲板上,身穿着粉红色的裙子。
所以为什么还是粉红色!
嫌弃的扯了扯裙摆,我才发现手里还有一把尖刀,原来到这了呀。
抬脚准备去找太宰,刚走一步,我就稳住了身形,不敢再动弹。
尖锐的疼痛从脚心一路蹿到头顶,头皮发麻,背后的衣料瞬间被冷汗浸湿了,太痛了!
原本的人鱼居然还能为了王子跳舞,真的是不得不服,爱情的力量。
我估算了一下距离,将手中的尖刀使劲一扔,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稳稳的竖直着插在了船舷上 。
……我可真棒。
漆黑的夜晚寂静无比,此时四周都没有一个人,想要找个工具人帮忙都不行,我狠狠心正准备爬过去,太宰推开了船舱门走了出来。
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看到了什么?”
我瞅了瞅自己跪趴着,四肢着地的糗样,脸顿时涨得通红,耳缘发烫。
他顺着我面对的方向看去,恍然大悟,走过来将我抱在了怀中,我靠着他单薄的胸膛,脸颊依旧烫得吓人,只不过换了一个原因。
他抱着我走到船舷边把我放在了上面,自己也翻身坐在了船舷上,随手拔出尖刀,在手间转了一个刀花,漫不经心的问道:“余生觉得王子是真的爱过人鱼吗?”
“为什么问这个?”我有些好奇他为什么想问这个。
他没有正面回答,眼睛虚无的盯着茫茫海面,远处的天际,漆黑的两块布间有一条逐渐扩大的白线,黎明就要来了,他的声音被风吹的有些散,听着不太真切。
“就是突然想问问。”
“呐,余生。”
他侧头,温柔的说着,朝阳升起,他的脸一侧处于光明之中,鸢色的眼眸剔透几近于暖金色,另一侧仍处于黑夜之中,深沉的暗依旧堆砌在他眼底。
“要和我一起殉情吗?”
或许是朝阳太美被迷惑了,我情不自禁的点了点头,他扔掉那把尖刀,牵起我的手,挺直地站立在船舷上,背对着泛白的天空后仰。
下落过程中我逐渐变成了白色的泡沫,四散破灭,世界也开始消散,最后我看着他孤单的坠落深海,被海水淹没不知所踪。
……
最后的画面让我的心里不知怎么的,总有些沉闷,直到坐在教室里开始上课,也不断的想着。
要是我和他一起坠落海水的话就好了,至少我可以把他捞起来。
| 5
为什么最近的梦境都是童话故事?
我躺在矮小的房间里并排着的七个床之一,开始深刻的反思,是时候给侄女讲一讲成年人的世界了。
而且我的梦境又更进一步了,不只是太宰有脸,这一次的角色都有脸!
太宰坐在我的床边,看着床尾打闹着的五个小矮人,意味不明的笑着,有些诡异,我情不自禁的用手招呼上他的后脑勺,发出一声脆响,鉴定完毕,是个好脑瓜。
太宰捂着后脑勺,肉嘟嘟的脸鼓起,夸张的呼痛,语调黏腻:“余生~”
噫,恶心。
抖三抖,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我嫌弃的瞪了一眼他,然后继续注视着这新鲜的五张脸。
今天的剧本是白雪公主魔改版。
剧本结局是小矮人一二成功拯救白雪公主和其他五个小矮人。
而我是小矮人一,太宰是小矮人二。
其他五个小矮人也都有了自己的名字。
黑色扫把头,蔚蓝色眼睛,看起来很活泼的幸介。
同样是蓝眼睛的光头小子,优。
戴着蓝色发带的褐发小孩,眼睛是琥珀色的克巳。
有些腼腆的真嗣,还有除了我唯一的一个女孩咲乐,她的眼睛宛如紫水晶一般剔透,深得我意。
越看越觉得开心,这让我觉得这个世界越来越热闹了,不再是我独自一人在格格不入的世界里挣扎。
嘴角扬起一个弧度,眼神温柔的看向太宰,说起来,一切的转折好像都是从太宰出现后才开始的。
下次勉强原谅他NG吧。
……
不!我收回之前的想法,绝不原谅!
我在刚刚经历了人生中第一次最令人窒息的死亡NG。
死因,食物中毒。
我将手中正在清洗的蘑菇当作太宰,狠狠地掰成两瓣,发泄心中的愤怒。
十几分钟前。
有人敲响了这间屋子的门,打开门后,一个高大的男性,站在门外。
酒红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头顶有一根呆毛,下颌处还留着些许胡须,穿着一身洁白的短袖长裙,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小麦色手臂……对不起,有点辣眼睛。
他蔚蓝色的眼睛,平淡的俯视我们,语调几乎没有起伏。
“我是白雪公主,正在被人追杀,可以进来躲一下吗?”
你毁了我对白雪公主的幻想,你知道吗?
太宰往前一步,表情扭曲,似乎在憋笑,咏叹着请他进来,“啊~是白雪公主啊!请进来吧!”
我总感觉他下一秒就能笑倒在地上。
白雪公主弯腰提起裙摆,优雅的走进了小屋。
看着他穿着高跟鞋的大脚,只觉得我不能在直视这个人了,否则就会和已经笑到地上的太宰一样,被其他小矮人以看神经病的目光注视。
白雪公主走到小床边,端庄的坐下,双腿自然的合拢斜放,看得我这个总是翘着腿的豪放少女自愧不如。
“请问有吃的吗?”
面对白雪公主的问题,太宰踊跃的自荐,看他那么积极,我也不太好打击他,点头同意了,片刻后,他端着一锅蘑菇汤走过来。
奶白色的汤里基本上看不见蘑菇了,据太宰自我陈述,是他把蘑菇全部切碎后煮的。
他给白雪公主盛了一碗后,鸢色的眸子带着奇异的光,凑到我的眼前,成功的色诱我,让我喝了一口蘑菇汤。
然后,我就死了……淦!
于是,第二次我就自己接下了做饭的任务,并且,拒绝太宰靠近一步。
白雪公主吃完正常的蘑菇汤后开始睡觉,我揪着太宰出去单挑,场景变化,下一场就是巫婆来袭。
原本是七个小矮人都不在,巫婆趁机毒杀了白雪公主,而现在变成了我和太宰不在,白雪公主也不在,巫婆只好杀死了五个小矮人,留下地址。
先一步回去的白雪公主认为是自己害死了这五个小矮人,所以决定由自己为他们报仇,顺着地址找上门被杀。
如果要拯救他们,要么就不出门,要么就……算了,就不出门吧,想不出其他办法了。
当白雪公主要出门时,我们没有拦他,反正,巫婆要找到这来,他应该不会半路遇上。
我一口毒奶,奶出了NG,万万没有想到,他就这么巧遇上了,气人。
熟练且快速的又过了一遍流程。
我惊讶的发现除了第一次的蘑菇汤,太宰居然没有作妖,抬手扯住他的脸颊往外拉,是真的!
“你不可能是真的!”
“余生好过分~”太宰捂着红彤彤的脸颊,抱怨一声,突然正经,回头看着白雪公主,温柔的神色在他眼底浮现,挂着虚无缥缈的微笑,“我只是觉得,如果能成功就好了。”
“你不作妖,肯定成功啊。”
他愣了一下,闷笑着说道:“哈哈,说的也没错。”
奇怪的npc,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这一次,白雪公主要出去的时候,我以一起打扫卫生的理由留住了他,巫婆顺利的走到了门前敲响。
我抢先一步拉开门,一名男性巫婆站在外面,红褐色的斗篷,兜帽下有几缕白发,血红色的眼睛带着无形的压力审视着我,不苟言笑。
“你好,我找白雪公主。”
“不知道,没来过,没看到。”
“……”他沉默片刻,咔哒,黑黝黝的枪口抵在我的眉心。
……说好的毒杀被你吃了吗?
当时我离NG就差0.01秒,大脑疯速运转,思考着如何才能活下去继续走剧情。
没想到白雪公主突然走了过来,扶着低矮的门顶,探出头,意味不明的说:“你还是来了。”
巫婆放下手中的枪,冰雪消融一般嘴角上扬,牵出一抹笑意,语气有些激动。
“终于找到你了,来吧,就让这一切都结束吧!”
什么情况,这剧本怎么有点不对劲?
我一脸懵逼的看着小矮人屋外,各占一方对峙的两个人,一阵风吹过,白裙和黑裙飘飘,换上一片黄沙那简直就是西部牛仔的名场面了。
火花衔接着两人的目光,他们同时不知从哪拿出双枪,有来有往的射击,每一颗子弹都像是被提前预知到一般完美躲过。
厉害了!
我在内心疯狂鼓掌,这精彩的战斗根本掺和不进去。
但是太宰好像不这么想,他站在我的身旁,眼神幽深,淡色的唇抿起,看起来特别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