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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二十三章 “你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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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去哪里了,也不跟我说一声。”陈秀月盯着张修儒道。
张修儒怯怯地开口说:“跟婶子出去了。”说罢他的目光落在了手里拿着的东西上面,那是一匹颜色清雅的布,是李绣让他交到陈秀月手上的。
然而,他刚要将那布拿过去,就看着陈秀月黑了脸,那脸上乌云密布,看上起甚是不好惹。
“我让你在家中温习功课,以备明年去学堂的考试,你就是这么做的?”陈秀月看着张修儒和李绣手上的东西,面露鄙夷:“学业上的事情你不上心,吃穿你倒是都不误。难不成你现在一时占了旁人的便宜,便能一辈子都衣食无忧了?娘跟你说了多少次,只有读书才是正理,偏好安逸是成不了才的。”
张修儒在回来之前已经想到了陈秀月会怎么骂他,然而现在他还是鼻头一酸,泛起了委屈:“我日夜都在读书,手上那几本已经背的滚瓜烂熟,只是偶尔出去这么一次。”
“你偶尔出去这么一次便大包小包地往家里拿,你要是经常出去还了得。家中长辈尚且在忍饥挨饿,你却逍遥上了,在哪里学的这些个骄奢的做派。”
李绣听陈秀月这么骂一个孩子,隐隐约约还有些指桑骂槐的意思,实在有些听不下去了,把手头上的东西往窗台子上一放,与陈秀月道:“我惦念着孩子读书劳累,眼睛恐怕都熬坏了,又不时常走动,所以带着去城里吃了一顿饭。又看着孩子衣服都破了烂了,缝缝补补都没地下针,这才又购置了一身衣服给他。你管教孩子我是没意见的,也不是有意要充当好人,只是我到底是孩子的婶子,家中两个孩子要一视同仁,买什么吃什么便一块来了。也就偶尔出去吃一顿,许久才买这么一件衣服,你犯不着生气。再说,读书是长久之计,不可一蹴即成,你急也没用。”
陈秀月本就是对李绣有意见,所以不由分说地发火,现在一看李绣还好意思替张修儒说话,这气便撒在了张修儒的身上,指着张修儒道:“你今日得了你婶子什么东西,快点还回去。这些东西想必是都不便宜,你可知你娘我为了你的束修那点银子,又是给别人洗衣服又是缝帕子的,一双手不是茧子就是针眼。”
陈秀月抹了抹眼泪:“我都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你,我十月怀胎生下你,辛辛苦苦供你读书,不就是想让你好好读书吗。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话总是没错,你现在就贪图享受以后怎么了得。”
李绣听陈秀月这番道理,忍不住头疼,“孩子她娘,什么叫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那不过是穷人家的一个安慰罢了,你放眼看去,是衣食无忧的富贵人家出的贵子多,还是你这样的寒门出的贵子多。”
“民以食为天,吃东西如何能成罪过,再而从古伊始至今,何曾衣不蔽体过。吃穿用度乃人生活根本,何至于像你说的这么罪大恶极,竟成了贪图享受。咱们做父母的,让儿女衣食无忧了,他们才能静下心去读书,去谋求以后。”
“别说了。”张修儒缓声道,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布塞进了李绣的怀里,眼中带泪道:“多谢婶子今天的款待,我大概是不配穿这么好的东西的。”
他抬眼看着陈秀月,“娘望子成龙没有错,是孩子让你失望了,我去温书了。”说着,他便一边流泪,一边往屋子里去了。
张有富看着张修儒走了,于是挣脱了李绣的手追了上去。
李绣看着张修儒的背影,心里一阵酸楚。这陈秀月不是后母吧,别的当娘的恨不得把最好的给孩子,生怕孩子吃不饱穿不暖,这陈秀月平时却看不得孩子吃肉,也看不得孩子穿好衣服,一点都不像亲娘。
“绣儿,不是我说,你这么惯着他把他都惯坏了。孩子就是要多吃苦,让他知晓家中不易、父母不易,以后成才了才不会只顾自己享乐,不思反哺父母,否则也不过空有学问罢了。”陈秀月觉得把张修儒说动了,气也就消了大半,只是李绣尚且不明白道理,她应该再好好说说。
李绣冲着她笑了笑,说:“要不说这养孩子便是最值钱的卖卖,甭管出身如何,家境如何,只要似养猫养狗一样给顿饭吃,再夸大一下自己的付出,等老了便能让孩子死心塌地地供养着自己,实在是稳赚不赔。你大可不必说的那般体面,你不过是将养孩子这件事当成了生意,供孩子读书有利可图便做,花钱用在孩子衣食住行上看不到回报于是能省则省,说到底你不就是用低成本获取高回报吗?”
“你!”李绣被戳破了心事,登时恼羞成怒道:“养儿就是为了防老有什么不对,家里要是富裕富养孩子就罢了,既然这么穷,当然紧着丈夫和婆婆。”
李绣懒得跟陈秀月再打嘴炮,陈秀月这种人无论做什么只有自己的一套道德体系。然而仔细分析下来,却又通常都是利益权衡。就比如她若是在物质上紧着婆婆,那婆婆自然待她宽厚,能为她挣个贤名。要是舍得厚待丈夫,那丈夫必会怜惜她,日后飞黄腾达,就不会再朝三暮四。
而对于孩子来说,不管打骂苛责,他该孝顺还是要孝顺的,否则光道德一座大山就会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陈秀月如此权衡之下,便出现了同样的一家人,长辈穿的齐整体面,孩子如捡回来的一样穿的又脏又破这种情况。
也有人替孩子不公过,但陈秀月会说是为了他好。
为了他好,为了他好。但李绣怎么看都觉得张修儒不好,外表倒是其次,只是小小年纪一副老成做派,做事畏手畏脚,心好像掉进钱眼里那么小。这样的人,拘泥于方寸之间,哪里能有大展宏图的机会。
“你养儿子为了养老,我对修儒好仅仅因为我是他婶子,我给他买东西你说不着什么。”放下这么一句话,李绣拿过窗台上的衣服便往张修儒屋子里走。
陈秀月拦上来道:“你顺着他的意,你对他好,你得了他的心,倒显得我这做娘的不好了。”
“你是他亲娘,你要是对孩子问心无愧,会害怕我这个婶子抢走你孩子的心吗?”李绣抱着东西擦过陈秀月的身体,继续往屋子里去了。
陈秀月僵住了,她刚刚是在担心什么,她是张修儒亲娘,她怎么会担心李绣的一点恩惠就哄走他儿子的心。
但即便如此,她也不能由着李绣惯坏她儿子,李绣要是开了这个口子,张修儒养成了奢侈的习惯谁能负责。
想着,陈秀月便要往张修儒屋子里去。这时,门外突然骤然响起了一声:“张贵生在哪!”
这是一句粗犷而且高亢的男声。
陈秀月循声看去,见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为首的那个也就是说话的,身高有八尺,长的很是唬人,且丑,丑的没眼看,额角上还带了一点淤伤。
陈秀月正过身子问来人:“你们是谁啊,找我家老二有什么事情。”
她没想过这些人是来寻仇的,于是一下子就把张贵生和盘托出。
为首的笑了笑,道:“果然就是这。他人在哪?给我叫出来!上次他媳妇打了我,这次我让他好看!”
他叉着腰,环视着周围的的屋子。
这时候陈秀月是看出人是来寻仇的了,于是闭着嘴不说话了。王五见陈秀月不说话,又不想跟女人过不去,所以带着人要直接往屋里闯。
陈秀月想自己丈夫还在屋里呢,怕让他们认错人把自己丈夫打了,便赶紧上去拦人,说:“诸位大哥,有什么事情好好说不行吗,何必生这么大气。”
王五一把把人给推开,直接让人往张茂生和陈秀月的屋子里闯,陈秀月寻思这不行,她丈夫还在里面呢,只能跟在王五后面小声说:“贵生他不住这,他在旁的屋。”
王五带着人停住脚步,问陈秀月:“我知道你不是他媳妇,他娘子我见过。你就告诉我,那叫张贵生的在哪?”
陈秀月噤声了,这叫她怎么说,她能卖自家兄弟嘛。
见陈秀月又哑巴了,王五干脆带着人搜寻起来,毕竟屋子就这么几间,很快就能找到人。
这次王五猜对了,他正好选中了西屋,因为他想家中老二不可能住主屋。
陈秀月拦不住他,见他气势汹汹地带着人进了西屋。她暗叫一声不好,张贵生身子还坏着呢,但她又不想让茂生掺和进去,于是一转身去外面找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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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五一进去就看见张贵生在床上躺下,因为不认识人,只能喊了一句:“张贵生?”
张贵生条件反射地回头看了一眼。刚刚他听着院子里有动静,但因为距离上次李绣给他惹事过去了很久,所以他就忘了这茬,也没多想。现在回头一看这么多人,立刻吓了魂不附体,哆嗦着说:“你们是谁。”
王五也不问张贵生躺床上是不是不舒坦,他没那么仁义,他想报仇很久了,将人从床上拖下来就叫着兄弟往狠了揍。
张贵生捂着头,心里知道了怎么回事,大喊着:“是她打的你,又不是我,是她!”
王五混江湖久了,再而带了这么多兄弟,当然不会再去找女人的麻烦。否则,让兄弟们一来,看着自己其实是为了对付一个女人兴师动众的,他脸上没光。
他边踹人,边说:“不管谁打我,就找你!就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