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亡命赌徒（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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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了吧。”
随着春日一声令下，高墙被强行炸开了一个两人高的大洞来。碎石落地，尘土和沙砾飞扬，经久不散。
好一会儿，墙的内部才显现出全貌来。
与墙外的景色几乎无异，半人高的灌木丛和高大的梧桐随处可见，人为开辟的小道就在脚下，在视野里延伸，不知通往何方。
颇有种“请君入瓮”的感觉。
春日把别在腰间的手木仓拿在了手上。
任务书上写着让他们捣毁这所监狱，但这所监狱实在是太大了，他们带来的炸｜弹不足以将这里全部炸毁，更何况里面还有很多年轻的囚犯，虽然任务书上没有明文写怎么处置这些少年犯，但春日并不想夺走这些在这件事情上绝对无辜的生命。
——尽管他知道，这里关押着的孩子都做过害人的错事，绝非善类。
春日走在了前面，剩下四个人离他不远。他们沿着那条弯弯曲曲的小道向前，警惕小心地注意着身边。
很快，春日就注意到这里的反常。
相比墙外面还有的灰鼠、穿山甲等爬行动物穿梭在灌木丛里，树干上栖息着爬虫，墙内不要说人类了，除了钻出泥土的蚂蚁和蚯蚓之类的虫子，任何生物都没有看见。
就好像被遗弃了一般，横须贺市竟然有这样的地方吗？
春日的目光停在视野的某处，他抬手，示意部下们留在原地，自己径直走过去。
灌木丛间露出一截沾着血污的雪白手臂，瘦弱纤细。
春日走近，意料之内看到，那并不是人躺在那里，而是一条断臂，散发着腐臭味，但时间并不久远，能从血肉模糊处依稀看见蠕动的蛆虫，还没有完全被其啃食掉。
手腕上戴着的手环与高野在墙外捡到的一模一样，只不过更加崭新一点，手环上并没有许多磨损。春日把手环取下来打开，内壁清晰地印着“０３２５－０００９７６”。
春日招手，让部下围过来。
他把那条断臂给了其中一名，后者嫌恶地接过。春日把手环和之前捡到的递给高野，道：“看样子这手环的确是监狱囚犯的，只是不知道会出现这种——”
他伸手指了指那条断臂，接着说：“可能是监狱内囚犯内斗，或者是松田良子派手下做的。但是如果是刀或者剑砍断的，切口应该非常整齐，不会出现这种参差不齐的伤口，倒更像是撕裂出的缺口。”
春日话音刚落，就灵敏地听见附近有细细簌簌的声音，他立刻朝声源看过去，同时抬起手臂将枪对准那个位置。
那是个穿着囚服的娇小少女，从一棵树后探出一个头。她大概十三四岁，满脸泪水和泥土，看不清楚外貌，大大的杏眼里全是恐惧。她伏在地上，尖锐的灌木树枝戳着脸颊，留下一道血痕，声音发抖道：“我……我只是回来找东西的，大、大人。”
“我、我保证马上就回去。”
她刚说完，一名部下就走过去，将她从树后拖了出来。
少女挣扎了两下，就放弃了，任由别人拖着她，像破掉的娃娃。春日看在眼里，微微皱眉。
少女被扔在春日脚边，扑倒在地上。那位部下带着些许邀功性质的目光投向春日，却见春日蹲下去，安抚性地揉揉少女毛躁的头发，显然是很久没有洗过了，臭味竟能比断臂发出来的腐臭还刺鼻。
“我不会害你，告诉我，你在找什么？其他人呢？这里……发生过什么吗？”
春日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但在帕露听来几乎温柔得让人想要落泪。但她很快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不是“HOPE”的人，她惊得向后蹭了几步，眼睛里染上了些许紧张和警惕。
春日撤回手，又说了一遍：“我不会害你。”
帕露和那双水蓝色眼睛对上。
可真是美啊，像湘南的海，以前每回下课后乘电车回家，都能透过车窗看见日光下闪耀着粼粼波光的大海，不论什么时候，都那么平静，连波浪的声音都是极浅的。
一望无际的海，好像能包容一切悲伤和痛苦。如果在大海里哭泣的话，也无人知晓，只有海水知道。
大海会包容她。
“您……您能带我走吗？”知道自己在提无礼的要求，她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簌簌地往下掉，眼前这个人说的话像是有魔力一样，让她不由自主地想去信服，她向前匍匐几步，趴在春日曲起的膝盖下方，卑微道：“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告诉您，请您带我走吧，我想离开这里。”
只要能从这个炼狱里出去，哪怕下一个也是地狱，她也不会再怕了。
只要能出去。
“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讲……”
“我会带你出去，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春日出声打断部下的话，斜眸看了一眼那个擅自主张开口的人，本来那目光里什么性质也没有，却让被注视着的人打了个冷战。
得到肯定的答复，帕露抽噎着，断断续续道：“我是两个月前因为杀｜人｜罪进的这所少年监狱。我开始本来以为，只要我在这里好好呆着，不做错事，好好反省和忏悔，某一天会从这里出去，但是我想错了，这个地方根本就是一个人、间、地、狱。”
她的声音依旧颤抖，嘴唇哆嗦着继续讲道：“这里关的大多都和我一样，要么是犯了杀｜人｜罪，要么是做出一些极端的社会事件，收到少年法的保护，没有被判处死刑或是无期徒刑，而是送到少年监狱里看管。马路须加不一样的是，它只收纳‘没有异能的恶徒’和‘异能者’，‘没有异能的恶徒’，就是那些没有异能依然能力出众的极端分子。收纳进来的囚犯，听以前的人说，一部分被事先评判为‘无用’的，会被运到欧洲做人体实验；剩下来的人经过筛选，挑出最顶尖的，作为‘清扫者’，去到松田良子大人的身边。”
“这个筛选，就是‘优胜劣汰’的过程。”
帕露的声音染上了恐惧，她深吸口气，道：“每隔两个月的满月的夜晚，我们会被划进某个区域里，和一只怪物玩‘你追我赶’的游戏。每两次游戏结束后，良子大人会亲自过来，挑走她想要的人。”
“我们不停地在那片区域里躲藏，躲避那个怪物，因为被抓到就会被它吃掉。没有人能杀死它，即使是监狱里最能力最强大的异能者也不能。因为那个怪物能无限增长，无论它被重创多少次，它都能再生长出来……”
“昨天晚上是满月夜，加上我有十八个人参与了这次‘游戏’。这是最后一批，因为大人说，她不会再需要‘清扫者’了。没有参加的人，已经送去欧洲了。”帕露说，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脸颊变得通红。
“昨晚，我抛下同伴跑了，她……她被那个怪物吃掉了。”
她像是忍着极大的痛苦，道：“所以我想回来找一下，还有没有她留下来的东西。”
春日望着她摆在身前的手臂，细细的手腕上带着红色手环，于是他开口问：“那个女孩子有带戴手环吗？”
帕露点头：“每个人都会戴……手环是标识，只有人死掉了，手环才能打开。”
春日注意到她那沾满泥土的囚衣上也绣着数字，在左侧胸口的位置。
“你还记得那个女孩子身上的号码吗？”
帕露连连点头：“我记得，我当然……记得，是０３２５－０００９７６，她跟我说过，她是今年的三月二十五日来的这里。”
春日抬头招呼那个拿着断臂的部下，又从口袋里拿出手环：“你看，是不是这个。”
帕露在看到那串数字的一瞬间就再度红了眼睛，可是眼眶已经干涸了，只能挤出一点带着血丝的泪滴。
“我们到的时候，就只剩下这个了。”春日说，“你要把它一起带走吗？”
“我要的。”即使是散发着腐烂的臭味，即使蛆虫在里面不断蠕动，帕露跪在地上，把那条断臂抱在怀里，“我想带走她，她很想回家。”
她是杀死了对女学生屡屡下手的不良老师才到监狱里来的，她并不是个坏孩子。
“那好，”春日道，“现在这里，还有人吗。”
“我……没有遇到过人，可能是……没有了。”帕露不确定地说，“那只怪物……它可能饿得……太久了，昨天晚上……来得异常凶狠。”
“真的没有了？你不会是在骗我们吧。”高野拔高了声音道。
“高野。”春日警告道。
高野有些不忿，他是真觉得自己的上司太过单纯好骗，就这样听信一个小丫头片子的话。这所监狱里全是能力出众的恶徒和异能者，谁能保证这个看上去楚楚可怜的女孩子会不会突然反咬一口，又或者就是敌方派来蛊惑他们的？
恰恰相反的是，春日有自己的一套评判他人的标准，在“骗与被骗”中，虽然他不擅长前者，但意外地对“被骗”非常敏感。
“我相信你不会骗我。”春日说，“你叫什么名字？”他这才想起来问对方的名字。
“我叫遥香……他们……监狱里的人叫我帕露。”帕露道。
春日说：“你沿着这条小路走，一直走，那里有个缺口，从缺口那里就可以直接出去，外面有接应的人。之后去留随意，你可以在那里等我——我说过的话不反悔，我会带你走，但你也可以选择直接走掉，我不会干涉你。”
“现在，走吧，遥香。”
“——你现在是自由的。”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明明语气那么生硬，没有一丝感情，听上去却那么温柔。
遥香不住点头，心里一直流泪，她听从春日的话，抱着断臂和手环，沿着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望着少女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春日才有机会理一理整个事情。
虽然还没有窥见全貌，但这个监狱里的事情已经在他眼前浮现出冰山一角。
“我恐怕的是，那个怪物，还会再次出现。最后一批参与游戏的人，意味着松田良子可能早有预感。”春日说，“这不是我们能涉及的地方了。”
“高野，”春日点了其中一名部下的名字，“你带着一半炸｜药去南边，埋在墙底，不要太深也不要太浅。”
矮个子的青年点头。
春日又点了另外一名部下，用同样的话嘱咐，让他带着剩余的炸｜药去西边。
“我会马上联系本部派出增援。”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亡命赌徒（二）
